离婚的事没有杜芸说得顺利,江建国不满意杜芸提出来的财产分割,要求把车子也分给他。
杜芸没要房子,车子自然不能给,俩人最后还是闹上了法庭。
开庭那天是一个中年男人陪她来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开的车的新款奔驰,车漆很亮,一看就很贵。
江岁跟在江建国身后,悄悄打量着杜芸和她身边的男人。
江建国见到杜芸是和其他男人一起出庭,顿时火冒三丈,他嗓门儿大得离谱:“杜芸!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着急离婚了,原来是找好下家了啊!你简直不要脸!”
这一吼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喊了过来,江建国得了注意,声音更大了:“孩子你也不要!家也不要了!就为了这么个男人!”
杜芸身边的男人也不是吃素的,但他看起来比江建国有修养,尝试同他交流:“您不要误会,我和杜芸只是朋友,没人能陪她出庭,我这才来帮忙。”
男人说的没错,杜芸自从结婚后,身边除了父母就是丈夫孩子,上学时的朋友都各自有了生活,不怎么联系了,工作上的同事说不了真心话,离婚这件事只能靠她自己。
江建国显然不信,依旧不依不饶,他听律师说了,要是对方有过错,说不定能让对方净身出户。
天气很热,江岁不知道他们还要吵多久,找了个能看到这边情况的阴凉地蹲着。
她看到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出来劝架,好几个人拉不住暴走的江建国,江岁忽然冒出个诡异的念头,得亏她爸不家暴,不然她和她妈都得挨揍。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江岁笑了一声。
江岁不知道律师让她来做什么,还是那句话,大热天就该在屋里来一局惊险刺激的刺客竞锋,而不是在外边被晒成孙子。
在历经离异夫妻大闹民政局、工作人员巧妙劝架之后,终于开庭了。
江岁作为子女,被类似的划为财产的一部分,谁拿到她的抚养权,谁就能拿到现在住的那套房子,说不定还能拥有那辆开了五年的白色大众。
法官参考了江岁年龄之后,问她:“你愿意跟着你爸还是你妈?”
江岁不自觉的看向她妈,杜芸在接触到江岁视线的那一刻底下了头。
江岁掐着手心,淡淡说道:“我跟我爸。”
法官又问了一遍,江岁依旧说:“我跟我爸。”
江建国不耐烦的催促:“孩子都说了,还一直问什么啊,快判了得了。”
江建国如愿以偿,拿到了房子车子和孩子,虽然江岁不知道孩子是不是前两项的附加条件,但至少她还算有家。
杜芸离开后,家里乱得不像样,客厅里的垃圾堆在垃圾桶旁,地上的水渍和头发缠在一起,茶几上都是烟头。
江岁放学回来后,实在是看不下去,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结果第二天一早又恢复成脏乱差的模样,后来她干脆也不管了。
直到不久后的某一天,家里忽然多了个阿姨。
江岁放学回来,从书包里抓出毛绒绒的钥匙扣,嘀哩当啷一串,再一看家门,竟然换成了密码锁。
江岁愣了一下,按下了门铃。
没人回应。
她又按了一遍,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依旧没人开门。
江岁尝试着输入密码,她爸的生日、她的生日、她爸的身份份证号后六位、她的身份证号后六位,通通不行。
隔壁邻居大姨听到动静拉开一条门缝,说道:“岁岁啊,你爸出去吃饭了,要不你先来我家待会儿?”
江岁注意到张姨的欲言又止,大概猜到她爸干了什么了。
她朝张姨笑笑:“谢谢阿姨,我去圆圆家。”
张姨没再说什么,深深叹了口气。
今天是周中,洛圆圆父母都在家,上了一天班肯定很累,去人家那打扰也不好,江岁摸出口袋里的钱,数了数还剩十三块,还够她吃顿晚饭。
江岁去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坐在石凳上吃完,她估摸着八点多她爸就能回来,但她还没想好八点之前去哪。
“江岁?”林嘉年打老远就看见她坐在公园里吃东西,吃得很认真。
江岁循声看去,举起吃完的袋子朝他挥手:“下午好。”
林嘉年在她边上坐下:“怎么坐在这?”
江岁说:“吃饭。”
林嘉年:“看到了,所以才问你为什么在这。”
江岁思考了一下她俩之间是不是能互相吐槽糟心的关系,最终决定不告诉他,她说:“想吃便利店了。”
林嘉年看了她一眼,把书包里的牛奶递给她:“学校发的,我牛奶过敏,送你了。”
江岁没接:“班长说牛奶过敏可以换果汁。”
林嘉年把奶直接塞到她手里:“果汁很抢手的,一说能换大家都过敏了,我没换到,只能拿回来了。”
奶盒子被江岁捏变形了,她说:“谢谢。”
林嘉年把书包链一拉,说道:“谢什么,我们是朋友。”
小地方没有秘密,江岁爸妈在民政局门口打得那一架可谓是轰轰烈烈,这都两周过去了,依旧是话题中心。
林嘉年他妈开早餐店,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不可能不知道。
江岁忽然觉得自己的隐瞒有些好笑,比直接坦然的说出来更令她窘迫。
她现在看起来一定落魄极了,像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可她有爸有妈。
林嘉年站起身,把她也一起拉起来。
江岁被他拉的一懵,问道:“干嘛?”
林嘉年问:“截至目前为止,你人生中做的最疯狂的事是什么?”
江岁认真想了想,说道:“和你们去网吧打游戏。”
林嘉年两手一拍:“那就好办了,今天带你见见世面,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疯狂。”
江岁眼睛亮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林嘉年还是看到了。
林嘉年说:“走吧,今晚过后我就是你大哥了,以后见面记得问好。”
江岁偷偷撇嘴,被林嘉年逮了个正着,脑袋挨了一下。
林嘉年说:“对大哥要有礼貌。”
“知道了。”江岁说,临了补了句,“大哥。”
连城三面环海,公路围着海边圈了一大圈,公路这边是沿街商铺,那边是大海,海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浪花浸湿了公路旁的围栏。
江岁靠在围栏上,面向海风:“这就是你说的疯狂啊,也太普通了。”
大海咸湿的气息穿过她的头发,校服衣摆被海风吹起一角,抚平夏日躁动的热意,落日余晖粘在她眼睛里带来点金色的温暖。
林嘉年学着她的样子感受海风:“当然不是,没听过重场戏要放到最后吗。”
江岁转过身看向他,夕阳映出她半张侧脸,脸颊的绒毛勾勒出暖黄的光晕,她说:“在哪?”
林嘉年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房子,说道:“那里。”
江岁揪紧书包带子,说道:“拐卖犯法。”
林嘉年说:“现在才想到,晚了。”
红顶白墙的小房子孤独的建在海边,门前只有一小片沙滩,海浪一阵阵汹涌上前,沙滩被染成深黄色。
“进来吧。”林嘉年推开门,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自己盘腿坐到了地上。
江岁跟着他走进来,屋里没什么装修,只有一套桌椅,靠墙处放了个置物架,屋顶的灯还是生了锈的老灯泡。
江岁问:“这是什么地方?”
林嘉年说:“之前景区的储藏室,现在他们在东边建了新基地,这边就废弃了。”
江岁好奇的参观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好玩的,于是盘腿坐到林嘉年旁边。
林嘉年问:“要不要出去走走?”
江岁点头:“行。”
这边的海滩作为旅游景点开放了很多年,但连城的旅游业本身不景气,所以没几个人来,海边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散步的人。
林嘉年说:“刺激的要来了。”
江岁还没听清他说什么,一股力道直接把她推进了海里。
海水瞬间将她淹没,眼睛、耳朵、鼻子,一直到脚尖,冰凉的海水紧紧裹住她。
江岁忽然觉得所有的躁意被抚平,她感受到脉搏,感受到心脏的跳动,感受到有人拉住了她的手,一把将她从海水里捞出来。
林嘉年浑身湿漉漉的,刘海儿胡乱贴在额头上,焦急道:“你疯了吗?不知道站起来吗?真打算把自己淹死啊!”
江岁被他一把捞起,甩了甩头上的水,也不说话,一直傻笑。
林嘉年被她甩了一脸水,伸手擦了一把,另一只手依然死死抓着她。
江岁说:“林嘉年,刺激的要来了!”
说完,她立马反手抓住林嘉年胳膊,把他推到了水里。
林嘉年猝不及防,真被她推进了水里,再站起来,江岁已经躲得远远的了。
林嘉年把刘海儿撩上去,抹了把脸上的水,说道:“江岁你等着。”
江岁站在岸边得意洋洋的喊道:“就不等着,你自己慢慢爬吧!”
“谁在那边?”安保扶着帽子,从围栏边跨过来,朝着二人追了过来。
江岁转头拉上林嘉年,提起鞋子就跑。
林嘉年问她:“爽不爽?”
江岁大喊:“太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