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登录游戏,消息弹窗一个接一个往外蹦,江岁点了个一键已读,红点清零。
林嘉年几次转头欲言又止。
江岁摘下耳机问他:“有事?”
林嘉年说:“你把我好友申请删了。”
江岁一愣,看向灰扑扑的消息界面,从一堆的消息里找到“猛猛C”的好友申请,点了通过。
“通过了。”她说。
过了会儿她又说:“刚才在关QQ社区,没看见。”
林嘉年注意到她面无表情的抓了抓自己通红的耳朵,轻轻钩了下嘴角。
这边刚加完好友,段子名立马叫道:“建房间建房间,速度速度速度,时间就是金钱!”
林嘉年说:“房间号4108,自己加。”
江岁输入房间号,段子名和李云飞已经在了,看着那头拱食的猪不受控制的代入了段子名的脸,强忍着没笑。
李云飞的头像是黑化版甄嬛,名叫禧皮笑脸,很符合他的调性,甄嬛传重度依赖患者。
段子名:“直接开。”
周五下午正是刺客竞锋高峰期,下班的放学的无所事事一直玩的,匹配的很快。
界面一闪显示匹配成功。
李云飞问:“怎么说?玩什么?”
林嘉年看了眼对面阵容,肉坦狂魔加单刀爆发流逐风,说道:“逐风版本强势,单刀不好打。”
江岁点了下英雄战绩,单刀刺客“怜”头顶一个金光灿灿的大国服标志水灵灵的出现在英雄选择界面。
内通语音寂静片刻,传来一声“牛逼”。
怜这个英雄虽说是单刀,伤害高移速快,大招一开秒锁碎皮,但是她有个致命的缺点,遇到控就死。
一年前怜刚出的时候是绝对的版本强势,大招自带霸体,不会被控,但是改版之后大招霸体没了,现在就是一飞就被控,一被控就死,这个赛季能把怜打成大国服的绝对是高手。
江岁说:“我藏一手,你们先选。”
BP环节有两种思路,一种是先抢强势英雄,比如逐风、破军,第二种是强调阵容搭配,把容易被敌方限制的英雄放到最后出,避免被针对。
段子名秒选花花,说道:“再给你们展示一手,上次那一屁股印象深刻吧。”
林嘉年边锁克里边说:“别跟我。”
段子名秒燃:“你什么意思?!”
林嘉年淡淡道:“感觉你会被对面针对,以免祸水引到我这。”
花花是控制流辅助,奶量一般,适合用来开团带节奏,也是因为这一点,花花在局内会被对面盯得死死的,以防她绕后开团。
而对面这局正好用的是视野之神“暄”,55秒一个大招,大招一开瞬间点亮全局视野,给对面四人照的底裤都不剩。
江岁默默跟上:“真正的刺客是不需要辅助的。”
段子名看向李云飞,选择肉坦的李云飞于心不忍,咬着牙说道:“你跟我吧,狂魔对线挺强的,我怕打不过。”
花花扭着屁股跟着赤焰去了上路。
对面有逐风,前期不管是对线还是抢资源都略胜一筹,避战是避免前期崩盘的最好选择。
江岁操纵怜朝草里扔了个一技能,确认没人后在草里插了个眼,就在她插完眼后撤的瞬间,逐风像只鬼一样从边上窜了出来。
逐风的飞镖一镖一个准,怜誓死不交闪,凭借风骚走位边躲技能边补尾刀,勉强留下三分之一血。
怜补完最后一个尾刀,卡点升了四级,一技能挂标记直接开大招反打。
逐风也不怕,后撤等技能刷新,技能刷新的瞬间立马闪现向前。
江岁卡着逐风的CD刷新时间,在他技能好的那一刻就侧向交闪拉开,逐风空了一套技能,没能击杀怜,蓝条也告急。
怜抓住逐风没闪没技能的真空期,果断开大招锁下一血。
“First Blood!”
段子名情绪价值拉满,大声夸她:“这就是岁岁平安的怜神!”
李云飞立马跟上:“这就是岁岁平安的怜神!”
林嘉年发了个“这单杀牛啊!”的语音条,说道:“这就是岁岁平安的怜神!”
江岁被他们夸的脸热,怜头顶“谢谢.gif”,从这草跳到那草转发育路帮忙解线。
江岁不太习惯开内通,声音有些僵硬,她说:“能越。”
林嘉年说:“来。”
怜从草丛飞出来,秒锁对面射手沧澜,沧澜反应很快,当即交闪穿墙。
江岁说:“可惜。”
她没闪现,上波打逐风用的闪现还没好,不然这波能操作。
林嘉年朝怜身上发了颗爱心,插了翅膀的粉色爱心降临到怜的头上,爱心在怜的头上炸开,碎成粉色星星。
游戏里的道具互动所有人都能看见,对面沧澜看到爱心突然应激,打开全部狗叫:“死情侣能不能滚出刺客啊,恶心死了。”
在场七人全都安静了,对面辅助暄朝沧澜头上扔了个臭鸡蛋,默默去中路帮忙清线。
段子名按下全部麦:“你TM...”没等他说完,他就听到耳机里传来一道软软的声音。
江岁问:“你为什么这么急?是明天不活了吗?”
队伍里三人齐刷刷闭麦,此人的战斗力怕是在众人之上。
沧澜听到是女生,更来劲了:“TMD女的玩什么刺客,老老实实玩换装小游戏吧,除了混分还能干什么,匹配到你们我都觉得恶心。”
眼见沧澜越说越难听,对面辅助开麦了:“你有没有素质,人家玩游戏又没惹你,你疯狗啊逮人就咬。”
沧澜说:“C你哪边的,老子匹配到你们这群SB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江岁深吸一口气,不和蠢货置气,忍一时乳腺结节,退一步彻夜难眠。
江岁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两秒后,一串文字出现在公屏上“你除了那格调,是不是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了,这才一直强调那根若有似无的东西?”
游戏结束,屏幕正上方弹出一行提示“玩家‘岁岁平安’违反语言规范,禁言72小时”。
沉默在队伍里蔓延,段子名轻咳一声,打破僵局:“这沧澜还挺记仇。”
江岁熟练的找到举报申诉,提交确认。
林嘉年坐她旁边,看到如此丝滑的操作,眼皮子跳了跳。
江岁处理完,问道:“还打吗?”
李云飞说:“当然打,好不容易凑齐人,再来两局。”
两局结束已经是七点多,好在夏天天黑的晚,七点多外边还很明快,江岁自己回家也不怕。
她背好书包,走到李云飞椅子后,问道:“多少钱?我A给你。”
李云飞套上校服外套,从袖子里伸出手,比了个三。
江岁:“三十?”
李云飞:“三块。”
江岁震惊:“打了两个小时才三块钱吗?”
“阿燕姐是咱们天使投资人,以后打出成绩是要分红的。”林嘉年把书包往肩膀上一搭,黑色的书包带扯歪了白色的校服衣领,松散的扣子开了两颗,露出清晰的锁骨。
江岁点点头:“懂了。”
段子名问:“晚饭一起吃?”
江岁整理好衣领,回道:“不了,我妈等我回家吃饭呢,先走一步。”
段子名又问林嘉年:“你呢?”
林嘉年拍了拍他肩膀,说道:“我妈也喊我回家吃饭了。”
段子名拍开他的手,“你妈...”
“段子名,怎么能骂人呢,不许说脏话。”林嘉年托住他的下巴,让他闭了嘴,转头追上江岁,说道:“一起走。”
江岁停下步子等他,俩人一起出了网吧。
刚走出网吧,江岁后背升起一股凉意,她朝门边看去,她妈站在网吧的牌子旁,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江岁小声对林嘉年说:“你先走吧。”
“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开机。”林嘉年看向门侧的妇女,识趣的走开,眼下的情形只会越描越黑,留给母女俩自己解释最好。
杜芸没和江岁发火,她把江岁停在门口的自行车推出来,说道:“上来,先去吃饭,这么晚了也不知道饿。”
江岁鼻子有些酸,她吸吸鼻子,坐上了自行车后座,怕掉下去紧紧搂着她妈的腰。
杜芸在前边骑着,江岁的脸贴在她后背,声音传过来闷闷的:“想吃什么?太晚了就在外边吃吧。”
江岁说:“想吃朱家小馆。”
杜芸说:“行,你前些日子就说想吃,今天能吃上了。”
朱家小馆房顶发黄的风扇呼呼的转,门框挂的塑料门皮掉了一块,把手处被摸得油光锃亮,店门口骑自行下班的人车一直拨弄铃铛,呼啸而过,对面大娘又再喊孙子回家吃饭。
门口停满了电动车,杜芸把车塞到车缝里,推开门进去,江岁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老板听见门上的铃铛响,头也不抬的说:“稍等一会儿,这桌子马上擦出来了。”
杜芸说:“不着急。”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在这片开了十几年店,虽然不是本地人,但街里街坊的都混了个脸熟,谁来了都能聊上两句。
老板把桌子擦出来,招呼母女俩过去,“娘俩今天没做饭?”
“这死孩子出去玩得晚,等做好饭得饿的不长个了。”杜芸拿过菜单,指了俩菜。
老板应下:“行,十分钟保证给你上齐。”
江岁从筷子桶里拿出两双一次性筷子,递给她妈一双。
杜芸接过筷子,拿到手里没拆封。
江岁看了她妈一眼,直觉告诉她,她妈有话要说。
与其干等着,不如直接问:“妈,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杜芸愣了一下,手里的塑料包装发出呲啦的响声。
她说:“我和你爸离婚了,就今天下午,离婚证办完了。”
江岁垂着头,没看她妈:“猜到了,你俩不早就想离了。”
杜芸声音有些哽咽:“妈想问你,你愿不愿意跟你爸?”
江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控制好表情,在她抬头的一瞬间,她妈撇开了眼。
江岁尝试从她妈的话里解读出别的意思,但很遗憾,没能成功,她妈确实不想要她。
江岁说:“我以后会好好学习,我开学的时候加了个电竞社团,他们说周五下午是社团活动,我才去的网吧,今天你看见的男生只是我同学,我们之前都不认识,连名字都不知道,我今晚回家就把群退了,我再也不去了。”
杜芸眼眶红了,她侧着身子不敢看江岁,说:“你爸工作稳定,挣得也多,房子给你爸了,你跟着他不受罪。”
她喘了两口气,继续说道:“不是妈不要你了,你永远是妈的孩子,你啥时候想找我都行,咱们只是不住在一起,心还是连着的。”
江岁问:“如果我考第一,你会带我走吗?”
杜芸沉默着没说话。
江岁扒了两口米饭,抓起书包说道:“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她特意竖起耳朵,但没听见杜芸喊她的名字。
她妈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