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得到“莱德有没有可能喜欢我”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前,佩特斯首先面临的问题是,他要如何作为一个军雌活着。
戴普特等到训练时间没有看到佩特斯的身影,直接怒气冲冲来医务室把佩特斯拽去了训练场。然后当着众多雌虫的面,提着佩特斯的领子把他扔到了地上。
“训练偷懒,加练一倍。”E班班长迈特杀鸡儆猴,轻描淡写对佩特斯下了通牒。
于是,佩特斯开始了几乎无止境的长跑。其实在长跑之后,还有障碍跑、攀岩、格斗、射击,甚至还有在模拟太空环境中进行虫化的训练。但佩特斯感觉自己连最简单的长跑项目都不能应对。
他什么时候这么高强度的跑过?雄虫锻炼从不会炼得这么狠,最多只会出一层薄汗。而他以前甚至从不锻炼。
“训练指标达不到,晚上没有餐标!”戴普特警告道,“某些虫要知道,受点伤不是你偷懒的理由。”
佩特斯只是把头垂得低低的,继续往前跑。
随着训练进入状态,很多雌虫都把上衣脱了,有些甚至漏出了自己的虫化特征,或翅翼,或鳞甲片,或尖爪。
佩特斯尽量低头不去看那些裸露的身体,军队里都是雌虫,大家这样都习惯了,但在外面,雌虫只会在雄主面前展露虫化后的躯体。
他甚至还没见过莱德的完全虫化是什么样子,佩特斯萎靡地想到。他知道莱德有一双和瞳孔一样漂亮的翅翼,但是莱德会有和他眼睛一样明亮的鳞片吗?还是和头发一样耀眼呢?莱德,他好想见莱德。
佩特斯突然想到自己原本的身体好像受到了重创,连生死都未知。莱德会为他担忧吗?
就这样,等到众虫训练结束,佩特斯刚开始障碍跑。
众虫晚饭归来,自由活动时间,佩特斯还在障碍跑。班长迈特终于看不下去了,道:“卓柏,跑步到此结束,你直接开始格斗吧。
谁想和卓柏格斗?”
“好好教育他一下?”有看热闹的虫起哄问道。
“我来!”一个黄色头发的雌虫站出来,道,“班长,我来跟他比划比划,您别拦我。”
“行,你自己注意分寸,提欧。”
提欧。佩特斯注意到了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好像在他刚醒来的时候,从戴普特的口中听到过。
在他回忆的这片刻,黄发的提欧已经站在了他的对面,殷红的舌头舔过牙齿,面色不善地看着他,转动手腕,仿佛一拳随时要打上来。
他要打我!佩特斯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要怎么办?
雄虫的孤儿院条件向来不差,但在他小的时候,也会有其他雄虫对他拳打脚踢,他只会缩起来,把自己缩成一团。
现在除了缩起来,他只学会了跑。
班长迈特一声令下,提欧拳头如疾风骤雨般袭来,佩特斯扭头就跑,可即便是跑,他也跑不过正常的军雌。
枯黄的卷发被一把薅住,佩特斯仰头倒在地上,拳头先是冲着门面而来,佩特斯抬手阻挡不及,硬生生地挨了两拳,湿润的血从鼻孔中流出,又被佩特斯胡乱阻挡的手糊了满脸。拳头很快又变了方向,向他的腹部袭去,佩特斯很快蜷缩成一团,空空如也的腹中吐出几口黄色的不明液体。
好疼。好疼。
“废虫。你怎么不还手了?”提欧单膝压住佩特斯的腹部,俯身凑到佩特斯的耳边低声道,“卓柏,今晚十二点,洗干净去营地后面的小树林里,敢不去,明天还有更狠的。”
提欧拍了拍佩特斯的屁股,起身,一场名为格斗,实为凌虐的霸凌终于结束。
佩特斯缩倒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雌虫打虫,比雄虫疼。佩特斯捂着腹部低咳一声,转动身体变成跪趴在地上,低低喘息。
“剩下的,明天再训,不合格还有惩罚。”班长迈特站在佩特斯小小的一团身前,“晚饭时间已经结束,你可以暂时回去休息了。”
说罢,不等佩特斯反应,就离开了。
不久,训练场上看热闹的军雌也逐渐走得稀稀拉拉了,佩特斯终于开始动弹,抬起了上半身,双手撑地,跪坐在地上。
在见到莱德之前,我还能活下去吗?
夜幕星河高高挂起,远处几个建筑亮起了灯,佩特斯站起身,拖着疼痛的身子走到角落处,看最后几个稀稀拉拉的雌虫走进明亮的建筑。
那里是休息的地方吗?我住哪里?
佩特斯一步一踉跄地走向最近的建筑,却犹豫不敢进去。
我应该去哪?
一丝丝凉意从皮肤钻进骨缝里,佩特斯又眺望向更远的黑暗处,远处枝叶比肩接踵,像个庞大的森林怪物。十二点,小树林吗?
可是,在哪里洗澡呢?
佩特斯抬手扣掉脸上血液结的块,又开始咬起指甲来。
怎么办,怎么办,贝贝。佩特斯想呼唤自己的陪伴机器虫贝贝,可它早就不在自己身边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你怎么在这?”突然一个声音从佩特斯头顶传来,佩特斯惊得一颤,抬眼飞快一溜,发现又是个陌生虫,白色头发,像雪一样。
“你不去洗漱,也不回宿舍,在这干什么?”
“我不知道。”佩特斯鼓起勇气,道,“我不知道、我住在哪,在哪洗漱。”
“被打傻了?”陌生虫狐疑地看了眼佩特斯,道,“算了,跟我回去吧,我是你的舍友,莫尔德。”
“谢谢。”佩特斯小声道谢,原来这里还是有好虫的。
“澡堂在那头,现在人不多,你赶紧去洗洗吧。”把人带到宿舍,莫尔德又补充道。
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两个现在估计在别寝打牌还没回来。
“谢谢。”佩特斯又道谢,低头要往澡堂方向走。
“哎,等等,你不拿盆拿毛巾拿衣服吗?”莫尔德提醒道。
“谢谢。”佩特斯又返回来,偷偷看着莫尔德的脸色,试探着拿走应该是属于自己的盆子毛巾和衣服。
呼,好难啊。
佩特斯放松一口气,毫无防备地踏进澡堂,然后满脸爆红地脱门而出。
为、为什么,所有雌虫都光着身子,什、什么都没穿?
甚、甚至,有的雌虫还虫化了!
佩特斯做梦一般又晃悠回了睡觉的房间。脑中不断重播着刚才那“惊鸿一瞥”。
我是不是不干净了,我是不是背叛莱德了……
“这个时间点还没空位置吗?”看佩特斯原封不动地又回来,莫尔德奇怪地说了句,但也没要佩特斯回答,继续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不久,同住一屋的另外两只虫也结伴回来了,直接忽视佩特斯和莫尔德打起招呼来。佩特斯又见到陌生虫而提起的心放了下来,忽视他就好,忽视他就好,请当他不存在吧。
屋外虫声逐渐低靡,同屋内三只虫也陆续上床入睡,佩特斯做足了心理准备,轻手轻脚拿起洗漱用品,重新向澡堂走去。
总算没虫了。
佩特斯置身在淋浴头的冲刷之下,热腾腾的水汽仿佛冲走了他几分疲惫。可静下来时,茫然恐慌无措的情绪又争先恐后占据了他心灵高地。
雌虫活得好难。
从今以后,我就是卓柏了吗?
那原本的卓柏呢?成了佩特斯吗?成了莱德的雄主了吗?
佩特斯对着澡堂的镜子,仿佛在和身体的原主人对视一样,那双惹人怜爱的青色眼睛祈求地看向自己。
我才是莱德的雄主,你不要抢走他,好不好?
想着想着,佩特斯又哭了起来。今天他只是在雌虫面前掉了几滴泪,就一直在被骂废虫,连亚雌都比不上的废虫,没雌父雄父的杂种,断子绝孙的懦夫。
为什么,雌虫连哭也不能哭?
他好疼,头疼脸疼肚子疼,他好饿,胃里一直在叫,他好怕,他为什么突然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佩特斯一直哭,直到哭得脑袋一点一点地。
眼尾嫣红的佩特斯迷蒙着眼胡乱地收拾收拾东西,回了房间,找到自己的床铺,甚至顾不上思虑自己和三个单身雌虫住在同一间房,栽头就睡了过去。
他太累了。身体上,精神上。
被遗忘的某处,午夜十二点,某虫发誓要让卓柏为他的决定后悔终生。
佩特斯也是在第二天再次见到提欧时,才想到他对自己的单方面约定,可是他昨晚太累了,没时间去赴约。
要不要道歉?佩特斯瞄了眼提欧阴沉的脸色,怂怂地打算放弃。
我、我又没答应他。佩特斯自我安慰般地想,万一他其实是想晚上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打我一顿呢,我不能听他的话。
“虫化!你连虫化都不会了吗?”戴普特一声怒吼,把佩特斯喊回现实。
佩特斯抖了抖身子,诚实地摇了摇头。今天的主要训练内容是虫化作战,可他昨天才学着做雌虫,又怎么会虫化?
“真是个废物。”戴普特大骂一声,“今天军区和军团都有可能来视察,看见你这么个连虫化都不会的废虫,会怎么想我们D支E班?”
“你这样的废虫,拉到战场最前面去当炮灰都嫌废物!”
军区军团会来视察,会有莱德吗?无视戴普特的谩骂,佩特斯眼神亮起光来。
我有可能见到莱德吗?
“莱德?莱德少将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佩特斯惊吓地捂住了喉咙,他居然把自己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戴普特命令道:“把卓柏带禁闭室里关一天,敢直呼少将名字,省得他在上头面前丢人!”
“不要!”佩特斯的声音大得自己都有些惊讶,恳求道,“求求,我要见莱德少将!”
“带走,少将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难道,我就错过这次机会了吗?佩特斯不甘地想。
可他确实又没有反抗的能力,他太弱了。
佩特斯被关进了禁闭室里,房门紧锁,密不透风,只有一盏白炽灯不分昼夜地亮着,房间狭小地只够一个人躺下。佩特斯觉得,这像个棺材。
其实我可能已经死了,这里是我的棺材。
从大小看是单人棺材,大概莱德不想以后跟我合葬。
佩特斯抿着嘴,双臂环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冷意从墙面渗入皮肤,但冷在死后可能是正常的。
不知过了多久,佩特斯一直没有任何声音的耳边,突然传来了咔嚓声,佩特斯抬头,是禁闭室房门的锁响了。
是我可以出去了吗?
随着房门被推开,佩特斯看着一点点变大的门缝,然后在门被打开后,看到了门外的提欧。
提欧走进门,随手把门掩上,门外的光一点点变小,禁闭室又成了密闭的状态。
提欧一步步走近,小动物一样的直觉让佩特斯感到害怕。可禁闭室哪里有后退的余地?
只见提欧咧唇,露出森森白牙,下一秒就伸手死死掐住了佩特斯的脖子。
佩特斯连呼救都来不及,双手去掰提欧的手,可却无济于事,瞪眼张大嘴巴,脸色很快变得青紫。
“我给了你两次机会,既然你不识相,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提欧放松手掌,给了佩特斯片刻喘息的机会,又毫不犹豫地再次攥紧,似乎在欣赏猎物反复挣扎的丑态。
“我、忘了。”佩特斯胡乱地拍打提欧的手臂,艰难道。
“忘了?”提欧邪笑一声,“所以我亲自过来,让你想起来。”
“今天上面视察,所有虫都会在训练场阅兵,这里就我和你,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虫来帮你!”
提欧松开掐着佩特斯脖子的手,揪起他的卷发向后扯,露出那负着狰狞掌痕的脆弱脖颈。
另一只手抓住佩特斯衣领的扣子,狠狠地一扯——金属纽扣崩掉在地板上,发出胡乱叮当的响声。
“你,你要干什么?”佩特斯颤抖着问道。
“跟我装糊涂?”提欧说着,狠狠地掐了一把佩特斯脖颈上的软肉,让佩特斯眼中顿时冒出更多泪水来,吟咏感叹道,“就是这样!”
“外面那群军雌都是一群从没见过雄虫的寡雌,他们怎么会知道,你这样哭起来的时候,那么像只雄虫?”
“你变态!”佩特斯带着哭腔道,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雌虫像雄虫会被欺负?
“军队里没有雌虫,大家雌雌相慰以排遣寂寞的不少,你怎么就不接受我的邀请呢?”
提欧说着,又解开了自己的上衣和裤子。
佩特斯一味地大喊变态,扭过头去不愿看。
为、为什么,雌虫也会被霸王硬上弓?
“你进我,还是我进你?”明明是个问句,提欧却压根没想让佩特斯回答,道,“上雄虫和被雄虫上,无论哪一种,都很爽呢哈哈哈……”
“我现在是雌虫啊!”佩特斯崩溃大喊。
“当然,你要是雄虫,我怎么敢这么做?”
“你变态!”提欧拉下裤链。
“你滚开!”佩特斯几乎要把喉咙喊哑。
佩特斯发誓,他喊这几句话的声音,比他上辈子,暂且称作上辈子吧,加起来都大。
认真思考,难道我有虐主的癖好???
我大概真是变态吧……看佩特斯这么可爱地挣扎,我甚至有点想xie笑:-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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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可怜的佩特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