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卷着微凉的水汽,青阶之下马车早已候定。
少女一身素色行装,眼尾微微泛红,此刻正不舍地拜别亲人。
“爹爹,女儿今日就要启程,日后不能时常侍奉在您左右。只求爹爹务必珍重身体,切莫因公务繁忙而忘记用膳,切莫常常整夜批阅文书。”
沈念安屈膝跪地,朝着沈衍策郑重一拜。
“最后,还请爹爹莫要挂心女儿,女儿也会时常为爹爹祈福的。”
沈衍策混迹官场多年,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
原本对于沈念安要走这件事,也只在心中默默担忧与不舍,面上却是不显。
可如今听到沈念安句句关切的话语,眼眶竟有些湿润。
“好,岁岁去了城外,若是不适应那里的生活后悔了,随时修书给爹爹,爹爹立刻就派人去接你回来。”
“女儿谨记爹爹教诲,在此拜别父亲。”
沈念安对着沈衍策深深叩首,眼底满是不舍与担忧。
起身的时候,秦玉柔上前虚扶了一下沈念安。
“二小姐去到了庄子上,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写信告诉姨娘,姨娘定会想尽办法帮你解决。”
秦玉柔还没来得及对付沈念安,她就自请离府别住。
虽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至少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所以秦玉柔这句话说的倒也夹杂着几分真心。
只要沈念安不妨碍自己的路,她不介意对沈念安好一点。
“多谢秦姨娘。”
“二小姐该出发了,路途遥远,再耽搁下去怕是傍晚就到不了庄子了。”
车夫眼看着出发时辰已经有些晚了,只好出声提醒沈念安。
“好,这就来了。”
沈念安临上马车前又转头深深地看了沈府一眼,随后在车夫的搀扶下径直上了马车。
此一别也不知何日才能再回来。不过她相信,再回来时自己定有能力讨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此次离家沈念安并未带走任何府里的丫鬟,只因她短时间内无法分辨哪一个是秦姨娘的人。
既然无法辨认,那便谁也不带。
况且她这次去庄子上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找知月,有了知月自然也就不需要别人了。
上一世沈念安是在去城外田庄的途中遇到的知月。
那时候她正在为离开家踏上未知的旅途而感到担忧害怕,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马车里哭泣。
“吁~”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沈念安猝不及防地整个人像前倒去。
她的脑袋狠狠地磕在马车地板上,额头顿时红了一片。
“小姐,路中间好像有个人。”
顾不得额头上的疼痛,沈念安掀开帘子就走了出来。
“快把她抱上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速度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等到上了马车后,沈念安才看清她的样子。
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脸也脏兮兮的,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长相了。
沈念安倒了些水在手帕上,轻轻地擦拭着她的脸庞。
擦干净后她才发觉这竟然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而且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上一些。
也不知她都遭遇了些什么,怎么会一个人晕倒在这荒郊野外。
等她醒来我就问问她愿不愿意跟着我,愿意的话我以后一定要对她好一点。
这样她以后也不会再过得这么艰难,我也就多了一个朋友了。
沈念安光是在心里想着自己即将拥有一个新的玩伴就感到很高兴。
“水……水……”
沈念安拔开塞子小心翼翼的把水袋递到了女孩嘴边,一点一点的倒给她喝。
谁知女孩喝了几口竟嫌沈念安倒出来的水太少,一把抢过了水袋大口的喝了起来。
“你醒了!”
女孩喝了好几口水才反应过来身边有人,迅速的后退了几步,瑟缩在角落发抖。
“我叫沈念安,是我救的你。”
沈念安往前几步,她想要去拉小女孩的手,却被她直接躲开了。
她这才发现小女孩在发抖,赶忙退了回去,离小女孩远远的。
“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你晕倒在了路边,是我把你救起来的。我要是想害你,就不会救你起来了。”
女孩听完沈念安的话没有回答,还是一脸戒备地看着她,只不过身子已经没那么抖了。
沈念安突然想起马车上还有桂花糕。
那是她亲手做的准备送给爹爹。可离府时她连爹爹的面都没见到,只能自己带走了。沈念安揭开食盒的盖子放在了女孩的面前。
女孩一看见吃的也顾不得警惕沈念安了,拿起桂花糕就往嘴里塞。
反正饱死鬼总比饿死鬼要好。
她也不管嘴里能不能装得下,只是一个劲地往嘴里塞。
沈念安靠近了一些把水递给了她,这次她没有再抗拒沈念安的接近。
“慢点吃,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女孩这才放慢了速度。
沈念安不禁笑出了声,女孩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我只是突然觉得你好像我的一个朋友啊,他也是这么吃我给他的桂花糕的,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女孩吃完手上的桂花糕,双手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沈念安。
“你这是给我的吗?”
女孩点了点头。
“你吃吧,我不饿。”
女孩还是固执的把桂花糕往沈念安身旁又递了递。
沈念安见她这么执着,就伸手掰了一小块桂花糕放入嘴里。
“好了,我已经吃过了,剩下的都是你的了。”
女孩这才把桂花糕拿回去继续吃了起来。
“虽然我很想直接把你带回去,但我还是得问问你的意思,你愿不愿意跟我走,以后和我一起生活?不愿意的话……”
女孩一听到沈念安的话就使劲点了点头,沈念安连后半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叫你。”
女孩只是摇了摇头,沉默地低下了头。
“怎么会没有名字呢?你爹娘没有给你起吗?”
沈念安注意到她说完这句话女孩把头垂得更低了,又联想到女孩的遭遇,顿时明白自己说错话了。
“那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好不好?嗯……你就叫知月好不好?”
“知月。”
女孩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抬头看向沈念安,眼神亮亮的。
“我喜欢这个名字。”
“你终于肯开口说话了,不然我都要以为你是不是不会说话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念安。”
“沈念安,好听”
这一世沈念安去庄子的时间整整提前了半个月,所以她就想着提前去找知月。
前世快到田庄才发现的知月,说明知月应该就在庄子附近生活,范围就缩小很多了。
等她到了庄子就派人去找,若是最后实在没找到也不用担心,大不了自己再重新‘捡’她一回就好了。
沈念安来的这个田庄是外祖留给娘亲的,如今娘亲去了自然也就到了她的手里。
她一早就修书一封告知了庄头她今日要来的消息。
马车抵达田庄的时候,余晖已彻底被夜幕吞噬。
若非有油灯,怕是连五指都看不见了。
沈念安本以为今夜只能在老宅凑合住一晚了,可等她下了马车时却发现屋内竟亮着灯。
“有人吗?”
沈念安在影一四兄弟的陪同下壮着胆子进了院中。
他们四人是母亲出嫁时外祖送来保护母亲的,现在成了沈念安的护卫。
吱呀一声,正屋的木门被推开,一名身着粗布短衫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
沈念安记得他,他是庄头李四。李四为人忠厚老实,古道热肠。
自己前世初来庄上的时候多次受到他的照拂,才迅速地了适应在这的生活。
“谁呀?”
天色太黑,李四也看不清一行人的装扮。借着月光,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一个小孩和四个大人。
“李总管,我是沈念安。”
李四连忙拱手见礼,态度十分恭谨。
“二小姐您来了。我是这个田庄的总管,我叫李四。老太爷留下的这个宅院已经好多年没有人住了,屋里到处都是灰尘。”
“无碍,等明日再细细打扫一番就好了。”
“自接到您的书信,我便叫了内子一同来打扫。时间有些仓促,我们只来得及随便打扫了一下。不过主卧已经彻底打扫过一遍了,您可以放心入住。”
“多谢李总管。”
“二小姐这是折煞老奴了。天色已晚,内子做了一些饼子放在屋内。二小姐若不嫌弃可以垫垫肚子。明日一早我便给您送新鲜的瓜果蔬菜和粮食来。”
“怎么会嫌弃呢,李总管费心了。影一,把我准备的见面礼拿给李总管。”
排序为一的侍卫走上前来,把一袋铜钱放在了李四手上。
“李总管,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见面礼,感谢你提前帮我布置好这一切。”
“二小姐这可万万使不得,老奴做这些不是为了奖赏。”
“我知道,这是我的心意,你就放心收下吧,不收我会不高兴的。”
“好吧,多谢二小姐。天色已晚,既然二小姐回来了,那老奴便告退了。”
“好,你先回去吧。”
“老奴告退。”
“你们把行李放到主卧,然后自寻住处休息去吧。”
经过一天的舟车劳顿,沈念安的身子乏的不行,这会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想尽快回房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