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柔一见到沈念安进门就站了起来,习惯性的给沈念安行了个礼。
“二小姐,昨日老爷已将府中管家之权交给妾身。妾身心中着实惶恐,自知见识浅薄,恐难以执掌这偌大宅院。只盼着你能尽快长大,妾身好把这管家之权交回给您手中。”
秦玉柔说着声音就哽咽了起来,还拿出手帕擦了擦不知道有没有的眼泪,做出一副很伤心的样子。
“二小姐你年纪尚幼,夫人又骤然离世,我实在是心疼你。不过您不用担忧,还有我呢。从此之后我定会把你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对待。往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妾身,妾身一定尽全力而为。”
要不是有前世的记忆,沈念安怕是又要被秦玉柔给蒙骗过去了。
此刻有了前世记忆的沈念安再去看秦玉柔,好一个猫哭耗子假慈悲。
“姨娘不用担心,母亲走了我也还有父亲,父亲疼我,定不会委屈我。往后我也会好好学习如何管家,尽快为您分忧,不让您再这么操劳。”
秦玉柔尴尬的笑了笑。
“好,那妾身就暂代二小姐打理一段时间家务了。”
秦玉柔感到非常奇怪,这个沈念安怎么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之前她这样说的话沈念安肯定会安慰她,说些什么让她安心管家之类的话。怎么今日突然不接她的话了,难道是发现什么了?
不可能!她这些年一直隐藏的很好,她不可能发现自己的真实想法。
一定是她身旁那个周嬷嬷跟她说了些什么,看来她得想办法把那个老不死的赶走。
“妾身今日就是来看看二小姐,二小姐没事就好,那妾身就告辞了,不打扰二小姐休息了。”
“好,我送送姨娘。”
沈念安把秦玉柔送走后又一个人回到房间里,她这才有时间去回忆前世的事情。
她记得前世母亲去世后,父亲就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她想让父亲不那么难过,但试过好多方法都不行。
就在那时,秦玉柔来了。她告诉自己只要按照她说的去做,父亲就会立刻振作起来。
可笑至极,她居然相信了秦玉柔的鬼话。
那件事发生不久后她就被秦玉柔以中邪为由给送到了城外庄子上。
对外则是宣称自己因为母亲去世太过悲伤,一病不起所以需要去城外静养。
这辈子她绝对不会给秦玉柔这样做的机会。
又过了几天,这段时间果然如上辈子一样,沈衍策又把自己关在书房,好几天都没出来过。
沈念安也还是按照上辈子的一样,把上辈子做过的事情又做了一遍,装作自己很担心很着急的样子。
她当然要按照上辈子的轨迹行事,不然秦玉柔怎么会找上门。
她就是要看秦玉柔算盘落空从而空欢喜一场。
这天,沈念安正在厨房做桂花糕,秦玉柔走了进来。
“哎呀二小姐,这么热的天,你怎么在厨房待着,快回去歇着,当心中暑。”
沈念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眉头微皱,眼眸低垂,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沮丧。
“秦姨娘,我没事。我见爹爹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就想着亲手给爹爹做一些桂花糕送去,爹爹说不定能多吃一点。”
“好孩子,姨娘知道你是为了老爷好。可你爹爹这是心病,如果不能解决他心里的事情,你就是做再多的桂花糕怕是老爷也吃不了几块。”
“爹爹为什么会有心病,是因为娘亲吗?”
“我前日看见老爷一直盯着夫人的画像,嘴里还不停的呢喃着什么。我猜老爷定是接受不了夫人已经去世的事实,这才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
“那怎么办呀?”
“妾身但是有一个办法,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姨娘你但说无妨,只要能让爹爹高兴,我什么都愿意做。”
秦玉柔的心中不禁高兴了起来,沈念安果然还是从前那个沈念安,还是这么容易相信她说的话。
“二小姐应该知道下人们都说您跟夫人长得很像吧?”
沈念安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不假,连周嬷嬷都说她和阿娘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秦玉柔凑到了沈念安的耳旁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好,我都听姨娘的。”
“这就对了,等老爷从伤心中缓过来了,一定会夸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的。”
“嗯嗯。”
“只是我怕老爷伤心时间太久会有损身体,所以说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我看不如明天就去吧。”
这个秦玉柔还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赶走自己。
她前世可真是天真得有些过了头,秦玉柔都已经这么明显了她居然没有看出来。
“可是姨娘,阿娘常弹奏的那首曲子我不熟悉,我怕弹不好,那样就不像阿娘了。不如三天后再去吧,也给我两天时间练习练习。”
“也好,那就再给你两天时间练习,这样到时候才能以假乱真。”
“好。”
“行,没什么事你就继续做桂花糕吧,别忘了回去后要练琴。”
“嗯嗯,我会记得的。”
“那我就先走了。”
达成目的之后秦玉柔一刻也不想留在这个闷热的厨房。
接下来的两天沈念安哪也没去,就在自己的小院里练琴。
而她的姐姐沈婉每天都会来她的院子,一坐就是大半天。
美名其曰怕沈念安一个人练琴无聊,实则就是秦玉柔派来监视自己有没有好好练琴的。
这些沈念安都清楚,却还是装作不知情配合着她们,一遍又一遍的练习着《长相思》。
其实沈念安的琴技早已出神入化,这首曲子对如今的她来说不是问题。
前世她被送到城外的庄子上生活后,她每日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看书、习字与练琴。
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她的琴艺早就达到了当世顶尖水准。
可现在她不过才刚刚开始学琴一年多,她的琴技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所以她不能表现出来,权当是自己又回到了前世练琴的时候。
沈婉只比自己大一岁多,想来也听不出来琴声的好坏。
只要自己随便弹错一两个音,就能糊弄过去了。
直到傍晚沈念安停止了练琴,沈婉才得以解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她刚回到房里没一会儿秦玉柔就去了她的房中。
“今天怎么样?沈念安有没有好好练琴?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姨娘,我明天能不能不去了,为什么要让我监督岁岁练琴啊?我坐在那里也没什么事做,还不如回来练习绘画。”
秦玉柔戳了戳沈婉的头。
“画画,你就知道画画。你就是画的再好能有什么用?画的再好你也只是一个庶女,在这府里生活都得看人眼色,以后如何能嫁得一个好人家。”
“世间诸事,不是都要以‘有用’二字论之。丹青自有千秋意,我以笔墨寄闲情,无关功利,只为心安。”
“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安心学画作画,都是姨娘这么多年的筹谋。如今眼看着只剩一步,只剩一步我们母女俩就能成为这个府里最尊贵的女人了。你明天必须去,给我把沈念安监视好了,绝不能出什么岔子。”
沈婉自然是不想去的,可她又不能违抗姨娘的命令。
只能第二天乖乖的又去了沈念安的院子,陪着沈念安又练了一天的琴。
第三日早晨,沈念安睡了个够才起床梳妆打扮,梳妆完又磨磨蹭蹭好久才吃完早饭。
此时距离她和秦玉柔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之久。
昨晚她特意吩咐下人今早紧闭院门,谁来通传也不开。
她就是要让秦玉柔急上一急,自己等了一辈子才等来这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让她等等又怎么了。
果然如沈念安所料,秦玉柔这边已经等了很久了,都急得想亲自去找她了。
“再去问,算了我亲自去。”
秦玉柔此前已经派丫鬟去了好几次,无一例外都被周嬷嬷给随便找了个借口给打发了。
眼看着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秦玉柔害怕沈念安反悔,打算亲自去催催。
巧合的是秦玉柔刚走到沈念安院子门口,院门就打开了,沈念安从里面走了出来。
“姨娘,你这是来找我的吗?”
“是啊,姨娘先前派了好几个丫鬟过来,看你院门紧闭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情,就想着赶紧过来看看。”
“多谢姨娘关心,我只是多睡了一会儿而已。如今我已经准备好了,姨娘随我一同去父亲的书房吧。”
“好。”
秦玉柔只陪同沈念安走到了沈衍策的书房不远处就停了下来。
“二小姐,前面就是老爷的书房了,我在不合适,我就不陪你去了,你记住我教您的话就行。”
“好,那我自己去了。”
“嗯,一定要按照姨娘教你的话说。”秦玉柔眼看着沈念安走远了,还是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
沈念安坐了下来,手抚在琴上,闭上了双眼,深呼吸了一次才开始弹奏。
素手拨弦,指若青葱。
左按右弹,指尖辗转流连。
起落之间,清音泠泠不绝。
一首《长相思》被她弹奏的出神入化。
初闻琴声,清柔弦音漫开,只觉琴音婉转悦耳。
再听琴意,琴声缠绵,声声皆是相思意,道尽弹奏者心中的爱恨嗔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