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周三晚上放出来的。
九点整，一个营销号发了条微博，配图是九宫格。前几张是肖叙在日本时的旧照——那些已经被人看过无数遍的不雅照，昏暗的灯光，涣散的眼神。中间几张是肖叙和季星在片场的抓拍，角度刁钻，看起来确实暧昧。
最后一张是拼图：左边是肖叙，右边是季星，中间用箭头连着，配文写着“男女通吃？日本大佬和女后辈，一个都不放过”。
半小时后，热搜就爆了。
#肖叙男女通吃# #肖叙连续霸占热搜# #肖叙季星片场暧昧# #季星靠肖叙上位#，四条词条并列前排，点进去全是营销号转载的九宫格，评论区骂声一片。
“恶心，这种人还不封杀？”
“肖叙的黑料连连霸占热搜，都看累了。”
“之前还觉得季星可怜，拍的戏播不了，原来是一路人。”
“日本那些照片还不够？现在连女演员都不放过。”
“陈导也是厉害，两次都用这种艺人，懂的都懂。”
水军和真网友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肖叙看到这些的时候，正在工作室里处理文件。陈导的电话打进来，他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两秒。
“看到了？”
肖叙说：“看到了。”
陈导说：“我和季星联系过了，她那边情况不好。”
肖叙没说话，不仅是网友，他对自己的黑料也厌倦了。
陈导说：“你先别管这些，工作室的事先放一放。这几天别出门，也别看手机。”
肖叙说：“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里，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看了一眼那些评论，又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天很黑，没有星星。
季星是在出租屋里看到那些照片的。
她收工回来，洗了澡，躺在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就刷到了自己的脸。
她愣在那里，手指停在屏幕上。
评论一条一条往下翻，每一条都像刀子。
“长得就一副心机样。”
“以前还觉得她挺清纯，原来是装的。”
“这种女的，就是靠睡上位。”
她坐起来，盯着那些字，虽然她已经做好了看到这些照片上热搜的准备，但是没想到网友会骂得这么难听。
手机响了。是经纪人打来的。
“季星，你看到了吗？”
季星说：“看到了。”
经纪人说：“你怎么和肖叙搞到一起的？我不是告诉过你，离他远点！”
季星说：“我们没有。”
经纪人说：“有没有不重要，谁会在乎？现在网上都在传。你先别发声，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季星坐在床上，给肖叙发了一条消息：肖叙老师，对不起。
肖叙很快回复：不怪你。
季星看着那三个字，眼眶发酸。甚至自己当时误信周晏，将伪造的证据放进肖叙的柜子，导致肖叙背上“挪用资金”的罪名，肖叙也没有再责怪过。
旧债未了，又添新债。
林归野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正在片场等戏。
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休息。旁边有人在刷手机，小声嘀咕：“卧槽，肖叙这瓜又来了，这次是和季星。”
他睁开眼睛，坐起来，拿起手机。
九宫格照片，一张一张划过去。日本的旧照，片场的抓拍，拼图，配文。
他看着那些照片，手指慢慢收紧。
几张照片，肖叙在侧面抱着季星，暧昧。
配文一一细数几年来肖叙和季星的蛛丝马迹：当年肖叙在酒局上，替季星解围，当年肖叙为季星动手教训投资人，肖叙工作室的第一部电影邀请了季星当女主角，还有两人多年相同的行程、雷同的配饰和穿搭。
往事在他心中渐渐不明了，渐渐看不明白当年肖叙那些欲言又止的话，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
他以为自己很了解肖叙的，他以为他们有一样的心事。
难道从一开始，肖叙就对季星不一样。
他走到角落。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他不抽烟的。
但今天想抽。
肖叙的公寓里，电话响个不停。
他一个都没接。他甚至想笑，对于自己的黑料，他仿佛不痛不痒了。
但是他等的那个电话没来。
他就是想和林归野解释一下，但是仿佛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看着窗外。
他忽然很想抽烟。
但他没有。
李舒洁看到那些热搜的时候，正在公司里处理邮件。
她扫了一眼标题，皱了皱眉，没有点进去。
手机响了，是公关团队的人打来的。
“李姐，林归野那边需要我们发个声明吗？现在网上都在说他和肖叙当年合作过，还有重提当年风波中同居的事，有人@他问怎么看。”
李舒洁想了想，说：“不用。让他别发声，这事和我们无关。”
公关说：“但是已经有媒体在问了。如果一直不回应，可能会被说成心虚。”
李舒洁说：“那就说‘艺人私事不回应’。”
挂了电话，她继续处理邮件。
过了一会儿，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李姐，公关那边拟了一条微博，想请您看一眼。他们说如果不回应，可能会被解读成站队，不如发一条中立的，撇清关系。”
李舒洁接过来看了一眼。内容是“清者自清，各自安好，互无打扰”。
她盯着那几个字，迟疑了。”
“李姐？”助理问。
李舒洁把平板还给她，说：“你们看着办吧。”
助理愣了一下。
李舒洁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助理站了一会儿，退了出去。
她不知道李舒洁那句“看着办吧”是什么意思。是同意？是不同意？还是……
她回到工位上，公关团队的人围过来。
“李姐怎么说？”
助理犹豫了一下，说：“她说……看着办。”
几个人面面相觑。
“那……发吗？”
沉默了几秒，有人说：“李姐没说不行，那就是行吧。”
“但是……”
“发了再说。如果真有问题，她会让删的。”
微博发出去了。
三分钟后，评论区开始有人截图转发。
十分钟后，#林归野肖叙割袍断义# #肖叙，别来沾边#的词条开始往上爬。
李舒洁看到那条热搜的时候，正在茶水间接水。手机响了，是公关打来的。
“李姐，那条微博发了，现在热搜上在说林归野和肖叙割袍断义……”
李舒洁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
她可以让人删掉那条微博。她可以发声明说账号被盗。她可以做很多事。
但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站在那里，想着，也许这样也好。
林归野如今复出，才刚刚有所起色，四百万的轧戏违约赔偿，那时的每个假都是为了肖叙，也是因为肖叙才会在多年后，被追偿。
她思考了许久，她觉得肖叙应该知道。
她关上办公室门，从抽屉里拿出一部备用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肖叙，林归野当年因多次请假去医院探望你，如今被剧组追偿四百万违约金。背后少不了华星的势力，打击林归野是为了搞垮谁，你清楚。
这样也好，独木桥也好，阳光道也好，两方之后互不干扰。
肖叙看到那条“清者自清，各自安好，互无打扰”的截图时，正盯着远方发呆。
是陈导发给他的。
你看这个。
他点开截图，发微博的账号确实是林归野的工作室号。虽然已经删了，但截图已经传开了。
是因为自己和季星的绯闻吗？肖叙找到和林归野的对话框，想向他解释。
马上，他收到了那条匿名短信。
他想起林归野那段时间，每次出现在医院门口，都穿着同一件外套，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他没说过自己从哪赶来的，只是坐在病房门外的走廊里，等着护士出来。
那时候自己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林归野背后的代价是四百万。
何况多年过去了，如今剧组再来追偿，恐怕又是因为华星。
他思考了良久，拿起手机给赵明薇发了条短信，约见面。
然后将手机往床上一扔。
各自安好吧，多年来，自己的连累也让他累了。
想起那年和林归野一起站在阳台上，也是这样看着夜景。
现在他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同样的夜景。
“清者自清，各自安好，互无打扰”
也好。
林归野再一次路过了肖叙家楼下，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手机响了，是李舒洁打来的。
“林归野，工作室的号被盗了，发了一条微博。已经删了，但是截图被传出去了。”
林归野愣了一下：“什么微博？”
李舒洁说：“清者自清，各自安好，互无打扰”
林归野皱起了眉头：“盗号？”
李舒洁说：“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但是……”
林归野挂了电话。
他把车停在路边，打开微博，搜自己的名字。果然，#林归野肖叙割袍断义# #肖叙，别来沾边#的词条正在往上爬。
他想起刚才肖叙楼上的那盏灯。他看到这条微博了吗？
他想给肖叙打电话，解释那不是他发的。但他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他会在意吗？
陈导那天晚上又去了肖叙的公寓。
他敲开门，肖叙站在门口，看着他。肖叙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很深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了。
陈导说：“路过，来看看你。”
肖叙侧身让他进来。
茶几上放着肖叙的手机，屏幕亮着，是那条微博截图的页面。陈导看了一眼，眼神闪开，转身坐下。
“肖叙，”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肖叙避开眼神，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陈导，您早点回去吧。”
陈导欲言又止，尬笑了笑，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