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在山洞里找到了阿奇。
是一个老樵夫告诉我,他前几日在山里砍柴的时候,看到一个黑衣少年躺在山洞里,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守了他整整三天三夜,才终于听到了一声咳嗽。
是阿奇在咳嗽。
我猛地低下头,看到他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霜月?”
“我在呢,”我握住他的手,“我一直都在,阿奇哥哥。”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手脚,竟然自己站了起来。
我感到很不可思议。
“阿奇哥哥,你感觉怎样?”我紧张地看着他。
“无妨。”他说。
我心中疑惑更甚。
他重伤昏迷了这么久,怎么会无妨?
然而,此刻阿奇的语气很平淡,好似之前那些濒死的画面,都是我的错觉。
我紧跟着问:“你打算去哪里?”
他冷声道:“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我觑着他的脸色:“我爹已经答应我嫁给你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点头道:“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你不恨我父亲吗?”我难以置信地问。
他却颇为理解地说:“他只是爱女心切,不放心把你嫁给我罢了。更何况,我这次活下来了,他明白我娶你的决心,自然不会为难我。”
我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我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没过几天,我们便在山上办了婚礼。
我不知道,爹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准备好一切的。
红色的喜绸从山门一路挂到正厅,到处贴满了大红的喜字,喜气洋洋。
阿奇一言不发地换上了喜服。我也默默换了。
我们一同踏入山门,一路都是大喜之日的布置。
弟子们分列两旁,大师兄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看到我的时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出口。
推开正厅的门,爹站在正中,短短几天不见,他瘦了不少。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我身上,只定定地落在阿奇身上,停了很久很久。
“一拜天地。”
我跪下去,阿奇也跪了下去。
“二拜高堂。”
我转过头,看着坐在上首的爹,他的表情很平静。
“夫妻对拜。”
我和阿奇面对面跪下,我低着头,许是太过兴奋了,忽然莫名感到有些头晕。
“送入洞房。”
洞房里点着龙凤喜烛,床上铺着大红的被褥。
阿奇关上门,转过身来看我。
“阿奇哥哥,”我说,“我们真的成亲了吗?我总有些担心,自己是在做梦。”
“是真的,”他耐心安慰我,“你父亲亲自把你交给我的,你忘记了吗?”
我摇摇头。
他又抚了抚我的脸颊:“安心睡吧。”
我听话地点点头,躺到了床上。
被褥很软,烛光很暖,他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我。
此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我的心里,始终有一缕疑云经久不散。
他太平静了。
毕竟他才刚刚差点被我爹杀死,毕竟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经历了这么多曲折,此刻他却平静得可怕。
可我不敢多问他。
夜深了。
我躺在床上装睡,听着身边的动静。
阿奇轻轻地起了身。
门被打开了,又被轻轻地关上了。
我等了一会儿,确认他已经走远了,才睁开眼睛。
我起身,穿好衣服,悄悄跟了出去。
阿奇的身影在前面慢慢走着。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
阿奇七绕八绕,绕过演武场,绕过弟子宿舍,最后在一个偏僻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那个房间我知道,是一处废弃的厢房,平时没有人去,连打扫的弟子都很少光顾那里。
可是现在,爹在里面。
阿奇推门进去了。
我蹑手蹑脚地靠近,在窗户下面蹲下来,竖起耳朵听。
“你放不下的仇恨,都由我一手造成,和月儿无关。”
“我自然知晓。”这是阿奇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过你当初既然做出了那样的事,就该想到有付出代价的一天。”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仇恨?
什么仇恨?
“月儿待你情深,她是无辜的,你今后要好好待她。”
“至于我,任你处置,只要你能善待月儿,怎样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紧接着,我听到拔剑的声音。
“当年杀我全家的人,原来也不过是个怂包。”
我霍然醍醐灌顶。
从相遇开始,一切都是阿奇的计划。
英雄救美是计划好的,接近我是计划好的,跟着我上山是计划好的,连假装昏迷不醒等着我去救都是计划好的。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他只想找我爹报仇。
不!
我猛地站起来,推开门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