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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糯米团生气了

安米诺生气了。

这是温柔第一次明确意识到这件事。

周一早上,安米诺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校门口等她。温柔走到教室时,他已经坐在座位上,背挺得笔直,正在认真读课文——但温柔注意到,那本书拿反了,他还皱着眉摇头晃脑地读,连同桌看他的眼神都透着无奈。

她走到座位边,放下书包。

安米诺没看她,也没说话。

“早。”温柔主动开口。

“……早。”安米诺的声音很小,但还是回应了。

但接下来一整天,他都表现得很“奇怪”。

数学课上,老师让同桌互相检查作业。以前安米诺会立刻凑过来,现在他只是把作业本推到桌子中间,眼睛盯着黑板。

“这里算错了。”温柔指着其中一道题。

“哦。”安米诺拿回本子,默默改正,全程没抬头。

课间,王浩兴冲冲地跑过来:“温柔!我妈给我买了新漫画,你看不看?”

“不看。”

“那安米诺你看不看?”王浩把漫画递过去。

安米诺摇摇头:“不看,谢谢。”

语气礼貌,但疏离。

王浩挠挠头,看看温柔,又看看安米诺,小声问:“你们吵架了?”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然后都愣了一下。

安米诺立刻转回头,继续“认真”看书——书还是反的。

午休时,温柔照旧去了小花园。她以为安米诺会跟来,但等了十分钟,他都没出现。

最后来的是王浩。

“安米诺说不来,”王浩一屁股坐下,打开饭盒,“他说要在教室写作业。但他明明作业早就写完了。”

温柔没说话,慢慢吃着便当。

范宜章今天做了可乐鸡翅,味道正常了很多,但她吃不出什么滋味。

“你们真没吵架?”王浩又问。

“没有。”

“那他怎么……”

“不知道。”

王浩识趣地闭嘴了,但眼睛一直偷瞄温柔。他总觉得,温柔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好像……有点不开心?

下午美术课,老师让大家画“我的朋友”。

温柔拿起画笔,犹豫了很久。她看了看旁边的安米诺——小男孩坐得端端正正,正在认真地画着什么,但用胳膊挡着,不让她看。

她低下头,在纸上画起来。

她画了一棵槐树,树下坐着三个小人。中间的小人头发很短,脸上有个小疤。左边的小人圆滚滚的,眼睛很大。右边的小人胖乎乎的,手里拿着零食。

画得不算好,但能看出是谁。

快下课时,安米诺突然把他的画推过来——动作很轻,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画上是一个女孩,短发,眼睛很亮,左眉角有个小疤。女孩手里拿着一把剑,剑尖指着天空,身后披风飘扬。

画得比温柔好多了,尤其是眼睛,画得很传神。

画纸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我的英雄

即使她不想当我姐姐

温柔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橡皮,指尖顿了顿,顺着铅笔印轻轻擦——没擦太干净,还留着浅浅的痕迹。擦完,她把画纸往安米诺那边推了半厘米。

安米诺看见她的动作,眼圈一下子红了。他抢回画纸,折起来塞进书包,然后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发抖。

温柔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背,但手停在半空,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放学时,安米诺第一次没等温柔。

他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上了那辆黑色轿车。车开走时,温柔看见他坐在后座,脸贴着车窗,眼睛红红的。

王浩凑过来:“他真哭了哎……”

“嗯。”

“你去哄哄他呗?”

温柔没说话,背起书包走向校门。

那天晚上,温柔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左边是安米诺,右边是王浩,后面是爸爸妈妈和哥哥。他们都在对她招手,说“过来呀”。

但她站在原地,动不了。

因为她脚下踩着一条很细的线,线的这边写着“过去”,线的那边写着“现在”。

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醒来时,天还没亮。温柔抱着兔子坐起来,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她想起安米诺红红的眼睛,想起他擦掉的那行字,想起他说“你是我的英雄”时亮晶晶的眼神。

也想起自己说“我本来就是你的朋友,这不够吗”时,他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失望。

也许……她应该说点什么。

但说什么呢?

她不知道。

第二天,安米诺还是不理她。

这次更明显了。他换了座位——不是调座位,而是把自己的桌子往旁边挪了十厘米。

十厘米,不多,但足够形成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王浩看得目瞪口呆:“你们真吵架了!”

“没有。”温柔说,但看着那条十厘米的空隙,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地空了一下。

语文课上,李老师让大家用“朋友”造句。

轮到安米诺时,他站起来,声音很清晰:“朋友就是互相尊重的人。如果一个人不想当你姐姐,你就不应该勉强她。”

全班安静。

李老师愣了愣,然后说:“说得很好,请坐。”

温柔的手指蜷缩起来。

轮到温柔时,她也站起来:“朋友就是……即使生气了,也还是朋友的人。”

李老师笑了:“这个定义很有趣。为什么这么说?”

温柔沉默了几秒:“因为真朋友,不会因为一件事就离开。”

她坐下时,余光看见安米诺的耳朵红了。

但那条十厘米的空隙,还在。

中午,温柔没去小花园。

她留在教室,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是安米诺给她的那个英雄勋章。

她把勋章放在桌子中间,正好压在那条“分界线”上。

安米诺从食堂回来,看见勋章,愣了一下。

他盯着勋章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它推回了温柔那边。

温柔又推过去。

安米诺再推回来。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推来推去。温柔推的时候,手指故意压住勋章的玫瑰花纹;安米诺推回来时,指尖也会碰到那个位置,两人的指尖偶尔擦过,都飞快缩回。这场幼稚的拉锯战,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最后,安米诺突然站起来,抓起勋章,走到垃圾桶边——

温柔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安米诺没有扔。他在垃圾桶边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来,把勋章重重地放回桌上。

“还你。”他说,声音有点抖。

“不要就扔了。”温柔说。

“这是你的东西!”

“你送我的,就是我的。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安米诺瞪着她,眼圈又红了:“你……你欺负人!”

温柔也站起来:“我怎么欺负你了?”

“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你当我姐姐!你明明知道!”安米诺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你拒绝了!还说什么‘本来就是朋友,这不够吗’!不够!就是不够!”

教室里还有几个没去吃饭的孩子,都惊呆了。

王浩刚进门,听见这话,手里的薯片掉在了地上。

温柔看着安米诺通红的眼睛,看着他颤抖的嘴唇,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做错了什么。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最后,她只能说:“对不起。”

安米诺愣住了。

“我不是……不想当你姐姐。”温柔的声音很轻,“我只是……”

“只是什么?”

温柔说不出来。

她只是害怕。

害怕新的关系,新的责任,新的……可能失去的东西。

安米诺看着她,等了很久,等不到下文,最后失望地低下头:“算了。”

他坐回座位,重新把那十厘米的空隙留出来。

这一次,温柔没有再把勋章推过去。

下午放学时,安米诺还是先走了。

温柔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王浩凑过来,小声说:“温柔,你别难过,安米诺就是小孩子脾气,明天就好了。”

“我没难过。”温柔说。

但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

走出校门时,她没看见温保国的车,却看见了安家的车。

安母从车上下来,走到她面前,温柔地笑着:“温柔,阿姨能跟你聊聊吗?”

温柔点头。

她们去了学校附近的甜品店。安母点了两份芒果布丁,把其中一份推到温柔面前。

“米诺这两天……心情不太好。”安母开门见山,“他回家也不说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问了好久,他才说……你拒绝当我们的干女儿。”

温柔低头用勺子戳着布丁。

“阿姨不是来劝你的,”安母轻声说,“相反,阿姨想谢谢你。”

温柔抬头。

“谢谢你这么诚实。”安母的眼睛很温柔,“如果你勉强答应了,心里却不情愿,那对米诺、对我们、对你自己,都不好。”

“安米诺……很生气。”温柔小声说。

“他是有点小脾气,”安母笑了,“但他其实是在生自己的气。他觉得自己太贪心了,已经有了你这个好朋友,还想要更多。”

温柔看着布丁上滑落的芒果酱,没说话。

“温柔,阿姨想告诉你,”安母认真地说,“无论你愿不愿意当我们的干女儿,你都是米诺心里最重要的人。那天在树林里,你保护他的样子,他会记一辈子。”

“我……”

“你不需要有压力,”安母拍拍她的手,“做你自己就好。米诺那边,我会开导他。他啊,就是被我们宠坏了,有时候有点小傲娇,但心地是好的。”

温柔点点头。

吃完布丁,安母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对了,这个给你。”

温柔接过,信封上印着游乐园的图案。

“是游乐园的门票。这周末,米诺生日,我们想请你们全家一起去。你……愿意来吗?”

温柔看着信封,很久,才接过来:“嗯。”

“那说好了哦。”安母眼睛弯弯的,“周末见。”

车开走了。温柔站在楼下,看着手里的信封。信封上印着游乐园的图案,色彩鲜艳,充满童趣。

她突然想起,自己从来没去过游乐园。

五岁前也许去过,但记不清了。五岁后,更不可能。

周末……安米诺的生日。

她抬头,看见自家窗户亮着灯。范宜章的身影在厨房忙碌,温衡在客厅走动,温保国大概还没下班。

一个家。

她已经有家了。

那安米诺……就当是弟弟吧。

虽然她没说出口。

但心里,好像已经这么认为了。

那天晚上,安米诺在房间里生闷气。

他把所有和温柔有关的东西都收进一个盒子——兔子创可贴的包装纸,草莓糖的糖纸,槐树叶子,还有他偷偷捡回来的、温柔扔掉的草稿纸。他一边把温柔的东西往盒子里塞,一边嘟囔“再也不稀罕了”,却把那张英雄画像单独放在最上面,还小心翼翼地吹掉了上面的灰尘。

他一边收一边嘟囔:“坏温柔……笨温柔……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但收到那张“英雄”画像时,他的手停住了。

画上的女孩眼睛很亮,披风飘扬,像真正的英雄。

他想起温柔挡在他面前的样子,想起她说“跑”时的眼神,想起她后脑流血但还握着笔的样子。

眼泪掉下来,打在画纸上,晕开了英雄的披风。

“可是……我还是想让你当我姐姐啊……”小男孩抱着画,哭得稀里哗啦。

哭了很久,他擦干眼泪,把画小心地放回桌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温柔的聊天界面——上面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发的那条“周末我生日,你能来吗”,温柔回了个“嗯”。

他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他发了一条:

对不起,我不该生气。

你还是我的英雄。

即使不当姐姐。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

安米诺像触电一样跳起来,抓起手机。

温柔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手指在键盘上戳了半天,才回:周末几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带礼物。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兔子玩偶的耳朵。

安米诺盯着屏幕,看了三遍后,“哇”地一声又哭了——这次是开心的。

他立刻回:

上午九点!我去接你!

然后又补了一条:

你不用带礼物!你来就是最好的礼物!

发完,他觉得太肉麻了,想撤回,但已经超过两分钟。

他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脸烫得像发烧,一边期盼着回复一边又害怕回复。小小的孩子第一次体会到如此纠结的心情。

另一头,温柔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嗯”。

回复完她把手机放在枕边,抱起兔子。兔子的眼睛一高一低,看起来很滑稽,但很亲切。

“周末要去游乐园了,”她小声对兔子说,“安米诺生日。”

兔子当然不会回答。

但温柔觉得,它好像在笑。

周五早上,安米诺恢复了正常。

不,不是正常,是加倍热情。

他早早就在校门口等温柔,看见她来,立刻跑过去:“温柔!早!”

“早。”温柔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小孩,情绪变得真快,虽然她自己也就比他大一岁。

“我给你带了酸奶!”安米诺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草莓酸奶,“我妈妈做的,可好喝了!”

温柔接过:“谢谢。”

“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个盒子,“是我爸爸从国外带的巧克力,特别好吃,你尝尝!”

王浩也来了,看见这一幕,眼睛瞪得老大:“你们和好了?”

“我们本来就没吵架!”安米诺理直气壮。

王浩:“……前几天是谁把桌子挪开十厘米的?”

“那是我在测量桌子距离!”安米诺脸不红心不跳,“科学课要用的!”

王浩:“……你厉害。”

一整天,安米诺都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围在温柔身边叽叽喳喳。那条十厘米的空隙早就不见了,他甚至把桌子往温柔那边挪了挪,两人胳膊都能碰到。

课间,安米诺神秘兮兮地说:“温柔,周末游乐园,有个特别惊喜。”

“什么惊喜?”

“不能说!说了就不是惊喜了!”安米诺眼睛弯弯的,“但你一定会喜欢!”

温柔没追问。

但她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放学时,安米诺拉着她的手——很自然地,像从来没生过气一样。

“明天九点,我去接你!”他认真地说,“一定要来哦!”

“嗯。”

“拉钩!”安米诺伸出小胖手。

温柔犹豫了一下,也伸出小指。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大笨蛋!”安米诺说的很大声,笑得见牙不见眼。

车来了,他上车前还回头喊:“明天见!”

温柔挥手,动作很轻,但他看见了。

回家的车上,温保国问:“和好了?”

“嗯。”

“那就好。”温保国笑了,“小孩子嘛,吵架闹别扭,很快就过去了。”

温柔看着窗外,没说话。

但她心里知道,这次不是普通的吵架闹别扭。

这次是关于“家人”的定义,关于“亲近”的界限,关于一个七岁男孩想要更多、而她暂时给不起的期待。

不过,周末的游乐园……

也许是个新的开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指。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安米诺手指的温度。

很暖。

这就是朋友的温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