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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喜欢温柔

第二天的语文课,温柔成了全班焦点。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昨天我们认识了新同学温柔,今天请温柔同学正式做个自我介绍,让大家更了解你。”

温柔坐在最后一排,没动。

“温柔同学?”李老师又唤了一声。

教室里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角落。温柔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甚至有几道带着昨天未散的敌意。

她慢慢站起来。

校服裙的褶皱在腿边堆叠,左眉骨的伤疤在晨光下格外清晰。她走到讲台边,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害羞地绞手指,也没有笑。

她就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个准备迎战的小士兵。

“我叫温柔。”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子砸进水里,“温是温暖的温,柔是温柔的柔。”

王浩在下面嗤笑一声。

温柔没看他,继续说:“但我不温柔。”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谁惹我,我就打谁。”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全班寂静。

李老师的表情僵住了,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瞪大。有几个女生倒吸一口气,男生们交换着兴奋的眼神——这个转校生,果然不一般。

只有安米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讲台上的女孩。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桌子底下,他悄悄竖起大拇指。

温柔看见了。

那个小糯米团一样的男孩,脸上没有害怕,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崇拜的表情。他的口型在动:“好酷。”

温柔移开视线,走回座位,趴在桌上。

接下来的课,她成了班级的“传说”。

课间休息时,没有孩子敢靠近她那一排。大家窃窃私语,内容从“她脸上的疤怎么来的”变成了“她是不是真的会打人”。

只有安米诺不怕。

第二节课下课,他戳了戳温柔的手臂。

温柔没理。

“温柔,”安米诺小声说,声音软糯糯的,“你的名字好酷。”

温柔终于侧过脸:“什么?”

“你刚才说的,‘我叫温柔,但我不温柔’。”安米诺的眼睛里闪着光,“特别酷。我也想要这样的名字。”

温柔像看怪物一样看他。

安米诺却很认真:“我叫安米诺,安宁的安,米粒的米,诺言的诺。那我应该怎么说?”他皱着小眉头思考,“我叫安米诺,但我不怯懦……还是说,我叫安米诺,但我不安全?”

温柔:“……”

“哪个听起来更酷一点?”安米诺追问,表情真挚得像在讨论数学题。

温柔转回头,重新趴下:“都很傻。”

“不傻!”安米诺坚持,“你那样说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了,连王浩都不敢笑。特别厉害。”

温柔没再理他。

但安米诺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整个上午,他都在练习——

“我叫安米诺,但我不诺言……”他小声嘀咕,“好像不对……我叫安米诺,但我不糯米……这个好一点……”

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看傻子。

午休时,温柔照旧去了小花园。

这次安米诺没跟来。但当她吃完饭,准备回教室时,却在教学楼拐角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是安米诺,在和几个高年级男生说话。

“真的!她特别酷!”安米诺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她说‘我叫温柔,但我不温柔,谁惹我,我就打谁’!你们没看见,全班都吓呆了!”

“真的假的?”一个男生笑,“你同桌是个女霸王啊?”

“不是霸王,是酷!”安米诺纠正,“我也想要这么酷的名字。我叫安米诺,但我不……我不……”

“你不什么?”另一个男生起哄,“你不安全?”

哄笑声响起。

温柔从墙角看过去。安米诺站在三个高年级男生中间,小脸涨得通红,但还在努力解释:“不是!是像温柔那样,反差!你们不懂!”

“我们不懂,你懂?”为首的男生推了他一下,“小不点,你同桌那么酷,那她保护你吗?”

安米诺被推得踉跄一步,但站稳了,挺起小胸脯:“我不需要保护!我也可以很酷!”

“哟,还嘴硬。”男生又推了他一下,这次用了力。

安米诺往后倒,撞在墙上。

温柔从墙角走出来。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三个高年级男生。她的眼神很冷,左眉骨的疤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暗红。

三个男生愣了一下。

“看什么看?”为首的反应过来,虚张声势,“小丫头片子,滚开。”

温柔没动。

安米诺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她身边,小声说:“温柔,我们走……”

温柔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那三个男生:“道歉。”

“什么?”

“跟他道歉。”温柔指指安米诺,“推了他,要道歉。”

男生们对视一眼,笑了。

“我们要是不道歉呢?”

温柔没回答。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把生锈的小刀。刀柄粗糙的触感让她冷静下来,她慢慢抽出刀——刀尖朝下,握得很稳,没有对着任何人,只是让那点暗哑的光落在地上。

刀在阳光下闪着暗哑的光。

三个男生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拿刀干什么?”为首的男生后退一步。

“道歉。”温柔重复。

安米诺在她身后,小声说:“温柔,不用……”

“闭嘴。”温柔头也不回。

场面僵持了几秒。刀很钝,连纸都割不开,但握在一个眼神冰冷的一年级女孩手里,就凭空多了几分威慑力。

最终,为首的男生嘟囔了一句:“对不起行了吧。”

说完,三个人转身跑了,脚步仓促。

温柔把刀收回口袋,转身要走。

“温柔!”安米诺叫住她,眼睛亮得像星星,“你刚才……特别特别酷!”

温柔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安米诺小跑着跟在她身边,像只兴奋的小狗:“你真的带着刀啊?你从哪儿学的?你会用吗?你——”

“再吵我就打你。”温柔说。

安米诺立刻闭嘴,但嘴角还翘着。

下午的课,安米诺异常安静。他坐得笔直,认真听讲,但温柔能感觉到,他的余光一直在偷瞄她。

放学时,安米诺被那辆黑色轿车接走。上车前,他回头看了温柔一眼,用力挥了挥手。

温柔没回应。

同一时间,安家别墅。

安米诺背着小书包,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冲进客厅,手里还攥着那张被温柔拍飞又捡回来的兔子创可贴。

安母正在弹钢琴,闻言手指停在琴键上:“什么事这么开心?”

安父从报纸后抬起头,挑眉。

“爸爸妈妈!”安米诺跑到客厅中央,手舞足蹈,“我同桌叫温柔!她今天自我介绍说‘我叫温柔,但我不温柔,谁惹我,我就打谁’!全班都安静了!特别酷!”

安母和安父对视一眼。

“所以呢?”安父放下报纸,语气温和。

“所以我也想要!”安米诺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我叫安米诺,但我不……我不……”

他卡住了。

昨天想了一下午,还是没想出来哪个版本最好。

安母笑了,走过来摸摸儿子的头:“小米诺,你的名字很好听啊。安宁的安,米粒的米,诺言的诺——意思是希望你一生安宁,像米粒一样充实,坚守诺言。”

“可是不酷!”安米诺嘟嘴,“温柔的名字意思是温柔,但她不温柔,这就是反差!我也要反差!”

安父也笑了:“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说?”

安米诺认真思考:“我叫安米诺,但我不切诺……好像不对。我叫安米诺,但我不安全……这个好奇怪。我叫安米诺,但我不诺言……嗯……”

他纠结的样子太可爱,安母忍不住笑出声。

“小米诺,名字是父母给的礼物。”安父温和地说,“你不用学别人。你只要做自己,就是最酷的。”

安米诺歪着头:“做自己?”

“嗯。”安父点头,“比如你的同桌,她说自己不温柔,但那可能就是最真实的她。而你,安米诺,你的真实是什么?”

安米诺想了想,眼睛一亮:“我喜欢温柔!”

安母:“……”

安父咳嗽一声:“我是说,你的性格,你的特点。”

“我很乖!”安米诺说,然后想了想,补充,“但也可以不乖!如果有人欺负温柔,我就不乖!”

安母的表情复杂起来。她和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蹲下身,平视儿子:“米诺,你那个同桌……她是不是有点特别?”

“特别酷!”安米诺用力点头。

“妈妈是说,”安母斟酌着用词,“她是不是有点……凶?”

“不凶!”安米诺立刻反驳,眼睛亮得像星星,“她只是保护自己!今天她还保护我了!她凶的时候,也会把刀尖对着地!”

他把温柔替他解围的事说了,当然省略了刀的部分——他答应过温柔不告诉别人。但他说了温柔挡在他面前,让高年级男生道歉的事。

安母听完,眉头皱起来。

安父沉思片刻,问:“那个女孩,是不是姓温?她爸爸是不是警察?”

“对啊!”安米诺眼睛更亮,“爸爸你认识?”

安父和安母又对视了一眼。

“听你李叔叔提过。”安父说,语气有些微妙,“温警官的女儿……之前走失了两年,最近刚找回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安米诺没听懂大人话里的复杂,他只是兴奋地说:“所以温柔特别厉害!她经历了很多事!我要向她学习!”

安母摸摸他的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安米诺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

9月4日晴

今天温柔做了自我介绍,她说“我叫温柔,但我不温柔”。全班都安静了。特别酷。

我也想要这么酷的名字。但我想不出来。爸爸说做自己就最酷。

那我就是:我叫安米诺,但我不只是安米诺。

我还要做温柔的保护者。

虽然她可能不需要。但我要变强。

他握着铅笔,字写得歪歪扭扭,“保护者”的“护”还少写了一撇,最后又趴在桌上描了半天。写完,他合上日记本,爬上床。床头柜上,放着温柔今天“还”给他的兔子创可贴——其实不是还,是放学时她路过他桌边,手顿了半秒,才把创可贴扔过去,力度很轻,刚好落在他课本上,没掉在地上。

安米诺把创可贴小心地收进一个铁盒里。

盒子里已经有了三样东西:早上那颗草莓糖的糖纸(他偷偷从温柔座位下捡回来的),一片槐树的叶子(温柔中午坐的那棵树),和这个创可贴。

都是温柔的。

他盖上盒子,满足地笑了。

同一时间,温家。

晚饭桌上气氛压抑。范宜章做了红烧肉,但温柔碗里的那块肉,在白米饭上放凉了都没动。温保国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叹了口气,扒了两口白饭。

温衡看看父母,又看看妹妹,放下筷子。

“我吃完了。”他说,“温柔,来我房间,昨天说好要教你点东西。”

温柔抬头看他,然后默默放下碗,跟了上去。

温衡的房间比温柔的大一点,墙上贴着警校的海报,书架上摆满了书。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箱子,里面是一些笔记和防身术图解。

“坐。”温衡指指床沿。

温柔坐下,看着他。

温衡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和简笔画。“我在警校的时候,学了一些基础的防身术。不是教你怎么打架,是教你怎么保护自己。”

他合上笔记本,站到房间中央。

“首先,姿势。”温衡摆出一个防御姿势,“重心放低,膝盖微屈,双手护在胸前和脸前。这样别人推你的时候,你不容易倒。”

温柔站起来,学着他的样子做。

“对,就这样。”温衡点头,“但你的手,不要握拳,要半张开。握拳会紧张,半张开更灵活。”

温柔调整手势。

“好。”温衡走到她面前,“现在,假设我要抓你的手腕。”

他伸手,动作很慢。

温柔下意识要躲,但温衡说:“别躲,感受我的力道。”

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腕。

“感觉到了吗?我在用力。”温衡说,“现在,我教你第一个动作——脱腕。”

他慢慢演示:手腕扭转,从虎口处脱出,同时身体后撤。

“你试一次。”温衡说。

温柔学着他的动作。第一次失败了,温衡的手还握着她。第二次,她手腕一转,竟然真的脱了出来。

“很好!”温衡眼睛一亮,“你学得很快。”

温柔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温衡手掌的温度。这个动作很简单,但很实用。如果昨天王浩抓她的时候,她会这个……

“再来。”她说。

那一晚,温衡教了她三个基础动作:脱腕,格挡,重心破坏。每一个动作他都分解得很细,温柔学得很快——她的身体有本能的记忆,那是两年山里生活刻下的生存本能。

教到第三个动作时,温衡突然问:“今天在学校,有人欺负你吗?”

温柔正在练习格挡姿势,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她说。

“真的?”

“真的。”

温衡看着她。灯光下,妹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警惕,戒备,像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小兽。他看着温柔攥紧的拳头,眼神软下来——他知道,妹妹不是不想跑,是跑了两年,早就忘了怎么退了。

“温柔,”他轻声说,“如果真有人欺负你,打回去是对的。但你要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

温柔抬头看他。

“如果对方只是想吓唬你,你可以警告他。”温衡说,“如果他真的动手,你保护自己。但如果……如果对方比你强太多,或者人多,跑,不丢人。”

温柔没说话。

“还有,”温衡蹲下身,平视她,“在学校里,拳头可以,但刀啊棍啊,用了性质就不一样了。而且……”他顿了顿,“你会伤到自己。”

温柔的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那把生锈的小刀还在。

“哥,”她突然问,“你会用刀吗?”

温衡愣了愣,然后笑了:“警校学过,但用得不多。怎么,你想学?”

温柔摇头:“不想。”

但她没从口袋里拿出手。

温衡也没追问。他站起来,拍拍她的肩:“今天就到这里。记住,学这些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是为了欺负别人。”

“嗯。”温柔点头。

离开温衡房间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温衡正在把笔记本收回箱子,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那个背影,很像爸爸。

但又不太一样——爸爸的背影总是很匆忙,要赶去某个现场,要抓某个坏人。而哥哥的背影,是安静的,稳稳地站在这里,说“我教你”。

温柔关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刀,放在桌上。生锈的刀柄,钝得割不开纸的刀片,在台灯下泛着暗哑的光。

她想起中午,那三个高年级男生看见刀时退缩的表情。

也想起温衡说:“尽量不要用武器。”

最后,她把刀收进了书包最里层的夹袋。

暂时不用。

但不代表不带。

周四早晨,温柔刚到教室,就发现气氛不对。

平时吵吵闹闹的孩子们今天异常安静,围在黑板前看着什么。她走过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着几个大字:

温柔 是野孩子

没爹妈要 的

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温柔身上。王浩站在人群里,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几个跟班附和着窃笑。

安米诺从座位上站起来,小脸气得通红:“谁写的!擦掉!”

没人动。

温柔站在黑板前,看着那几个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红色的字迹上,刺眼得像血。

她没有哭,没有喊,甚至没有表情。

只是静静地看。

然后,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所有人都以为她怂了,王浩的笑声更大了。

但温柔走到座位边,没有坐下。她弯下腰,从书包最里层的夹袋里,掏出了那把生锈的小刀。

刀在晨光里闪着暗哑的光。

她握着刀,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黑板。

每一步都很稳。

教室里死一般寂静。李老师还没来,孩子们被她的眼神和手里的刀吓住了,自动让开更宽的路。

温柔走到黑板前,抬手。

不是擦黑板。

而是用刀尖,在那些红色的字迹上,用力地、缓慢地,划下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刻痕。

刀尖刮过黑板,发出指甲挠玻璃似的“吱吱”声,粉笔灰簌簌落在她手背上,像细小的雪。

每一声,都像刮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划得那么用力,粉笔灰簌簌落下,红色的字被黑色的刻痕覆盖。最后,黑板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划痕,和几个残缺的字。

温柔收起刀,转身。

她看向王浩,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

“再写一次。”

“我就用这刀,”

“在你脸上写。”

王浩的脸色瞬间惨白。

全班鸦雀无声。

只有安米诺,站在座位边,看着黑板前那个握着刀的女孩。晨光给她瘦小的身体镀上一层金边,左眉骨的伤疤像一枚勋章。

那一刻,安米诺觉得——

这是他一辈子见过,

最酷的画面。

窗外的早读铃声突然响了,尖锐得像警报。李老师的脚步声正从走廊尽头传来——没人知道,这道黑板上的刻痕,会掀起多大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