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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喝醉的安米诺

温柔跑完步推开门,就看见安米诺坐在沙发上,一边跟温保国搭话,一边手不停歇地择菜。脸上的笑沉在眉眼间,浓得化不开,连带着指尖择菜的动作,都透着股欢欢喜喜的劲儿。

这种场景,温柔早就见怪不怪了。自从上次两家人见过面,安米诺简直跟打卡上学似的,每天掐着点往她家跑,晚上还得拉着她去射击馆练上一阵。这些日子下来,温保国对安米诺的好感度,简直是坐了火箭般飙升——从前还背地里嘀咕他是“拱自家白菜的猪”,如今已然改口成“那个安米诺”,算是正式在老丈人这儿拥有了姓名。

至于范宜章那边,就更不用说了。打小看着安米诺那糯米团子似的模样长大,本就疼得不行,如今两家人把话说开,更是欢喜得合不拢嘴。连带着前些年因温衡去世笼罩在这个家的那片黑云,都淡了几分。

安米诺的耳朵,早就跟雷达似的支棱着。门刚发出一点声响,他就比温保国先一步抬起头,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柔柔,你回来啦!”

温保国看着安米诺那恨不得咧到耳根的笑,看着他冷白皮的脸颊,因为看见自家女儿,晕出淡淡的粉。老人家心里头,真是一半欢喜一半无奈。欢喜的是,安米诺对温柔的那股子爱护,半点掺不了假,他当了一辈子警察,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无奈的是,才一转眼的功夫,当年那个浑身带刺的小丫头,就长成了如今这般亭亭玉立的模样,真真是女大不中留了。

“嗯,妈呢?”温柔换了鞋,随口问道。

温保国刚要开口,就被身边的未来女婿截了胡。

“阿姨被隔壁阿姨叫去串门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安米诺话音刚落,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敢抢未来老丈人的话头。他心里懊恼得不行,却又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实在是情不自禁。本来每天能跟温柔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就这么点(从早八点到玩七点还不长?),他连和温柔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舍不得错过。

这边,温柔看着父亲的脸,从方才的云淡风轻,瞬间变成了阴云密布,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嘴角。她太清楚自家老爹的心思了,对安米诺,那是喜欢里头掺着点别扭的讨厌。喜欢的是,比起那些来路不明的外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安米诺,总归是更让人放心的——这话还是范宜章偷偷告诉她的。

那天和安家父母吃完饭回来,夜里范宜章就敲开了温柔的房门。她坐在床边,看着自家闺女,眼里满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却又藏着浓浓的不舍。她何尝不知道,儿女长大,与父母渐行渐远是必然,可真到了这一天,心里还是免不了泛酸。

那晚,母女俩说了很多话。到最后,范宜章的眼角悄悄泛红。温柔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忽然想起,那些纹路,好像是从哥哥走后,才一天天爬上去的。说完话,范宜章又起身,打开了温柔隔壁的房门——那是温衡的房间。

温柔知道,自从哥哥离开后,母亲每晚睡前,总要去那间房里坐一会儿。她也进去过,那间屋子,被范宜章收拾得和温衡在时一模一样: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像块豆腐,床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床头柜上,摆着她和温衡小时候的合照;墙上还挂着哥哥生前穿的警服。一切都寻常得很,却又处处透着化不开的思念。

温柔回房换了身衣服出来,就看见安米诺系着围裙在厨房洗菜,而温保国,则是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余光却黏在安米诺身上,一刻都没挪开过。

她走到温保国身边,笑着开口:“爸,看不下去就下楼,跟王叔他们下棋打牌去呗。”

温保国瞥了闺女一眼,心里冷哼一声。当他不知道吗?这丫头分明是怕安米诺在这儿拘束。想当年,他应付老丈人的时候,也是这般光景。理智上,他清楚小年轻们不喜欢长辈在旁边盯着,可情感上,他就是不乐意让这臭小子单独跟自家闺女待在一块儿。为了这事,范宜章还特意找他谈过,道理他都懂,可就是不想照做。

于是,他一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一边故意放大了音量:“现在这电视,真是没法看了!看个啥都要冲VIP,VIP还不够,得冲SVIP!钱都花出去了,不看岂不是亏了?结果呢,花了钱也没瞅着个好看的!”

温柔看着父亲那嘴硬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知道,老爹这两天在家憋坏了,无非是想防着她和安米诺罢了。她倒是不怕别的,就怕他老人家为了这事,再憋出什么毛病来。

“我正想下楼走走,爸,陪我呗?”

温保国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松了口:“……行吧。”他说着,又转向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小安,我和柔柔下楼逛逛,你要不要一起?”

“温叔,你们去吧,我先把菜洗完收拾好。”安米诺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温和又妥帖,“你们慢慢逛,不用惦记我。”

“行,那辛苦你了。”温保国心里对安米诺的满意度,又悄悄往上蹿了一截。这安家小子,还算是有点眼力见。

安米诺看着蹲在玄关换鞋的温保国,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温柔,那双眼睛里,瞬间盛满了委屈巴巴的神色,活脱脱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那眼神,要不是温柔是当事人,怕是真要以为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走上前,握住他因为洗菜而冻得冰凉的手,声音放得很轻:“辛苦了。”

就这三个字,安米诺瞬间满血复活,方才那点委屈烟消云散,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甜。他忽然想起那句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砰的一声,门被轻轻带上。

安米诺望着紧闭的门,低头看着自己被温柔握过的那只手,忍不住贴在温热的脸颊上,嘴角扬起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傻乎乎的劲儿。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声开门声,打断了他的怔忪。安米诺回过神,才惊觉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门口站着的,是刚回来的范宜章。

“范姨,您回来啦!”他连忙迎上去。

范宜章看着站在原地,一脸憨笑的安米诺,忍不住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暗暗嘀咕:这孩子啥都好,就是有时候看着有点呆呆的。不过这样也好,自家闺女嫁过去,肯定不会受欺负。就是不知道这股子憨劲儿,会不会遗传给下一代。

“老温跟柔柔呢?怎么就留你一个人在家?这俩孩子,真是太不像话了!”范宜章佯怒道。

“没事的范姨,柔柔和温叔下楼散步去了。”安米诺连忙摆摆手,又抢在范宜章前面拿起扫帚,“您快歇会儿,地上这点菜叶我来收拾,还有地也我来拖。”

他麻利地把地上的菜叶扫进垃圾桶,拖完地,又打开了扫地机器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含糊。

范宜章看着他利索的身影,心里的满意简直要溢出来。虽说安家家境优渥,安米诺也是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可他对温柔的心,却是实打实的。半点没有大少爷的娇气和架子,来她家更是抢着干活,性子温吞儒雅,模样更是周正。这几天的饭菜,都是安米诺掌勺,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最重要的是,两人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上次两家人吃饭,安家父母的态度,也是透着十足的尊重。这么一想,范宜章觉得,这个女婿,真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范宜章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她拿了块干净的棉布,转身就进了温衡的房间。

安米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没有出声打扰。直到范宜章从屋里出来,眼圈微红,却还强撑着对他扯出一抹笑。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走过去,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放得格外轻缓:“范姨,我常听柔柔念叨,说您做的糖醋排骨是她的最爱。您今天有空不?教教我呗,我也想学学,以后好做给柔柔吃。”

范宜章闻言,心里顿时透亮。这孩子,是怕她沉湎在难过里,特意找话开解她呢。她自己的厨艺,她心里有数——以前更是常把菜烧糊,盐放得不是多就是少。也就是这道糖醋排骨,因为常做给温柔吃,才练得炉火纯青。

“哈哈哈,哪有那么好吃,不过是温柔吃习惯了罢了。”范宜章笑着摆手,眼角的红意却淡了几分。

“那您就是太谦虚了。”安米诺弯了弯眼睛,微微俯身,语气带着点讨教的认真,“能让柔柔惦记这么久的菜,肯定不一般。范姨,我以后能不能抓住柔柔的胃,可就全靠您了!”

……

一个多小时后,温保国和温柔刚踏进家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糖醋香味。客厅里,安米诺正捧着个笔记本,一笔一划地记着什么,嘴里还时不时和范宜章搭着话,逗得范宜章笑声不断,嘴角的纹路就没合拢过。

温柔一眼就看穿了,这香味,定是母亲亲手做的糖醋排骨。她看着安米诺那副虚心求教的模样,没去打断,只是悄悄倚在门边,弯着嘴角看了一会儿。

倒是温保国,看着自家老婆和准女婿聊得热络,故意把钥匙往茶几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声响。见妻子没搭理他,又重重地往沙发上一坐,发出“咚”的一声。

“温叔,柔柔,你们回来啦!”安米诺的耳朵比雷达还灵,两人刚上楼梯的脚步声,他就听见了。只是方才被糖醋排骨的教程绊住了心神,此刻看见温柔,注意力瞬间就飘到了她身上,手里的笔都顿了顿。

范宜章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笑着把安米诺往厨房外推:“行了行了,笔记也记够了,快去陪柔柔说说话。老温,过来搭把手!”

温保国哪能不知道妻子的心思,心里纵然不情愿,还是慢吞吞地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晚饭桌上,温保国从柜子里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掂量了两下,看向安米诺:“小安啊,会喝酒不?”

范宜章在一旁看得好笑。这老头子,是想照着当年岳父考验他的法子,来试试安米诺呢。二十多年前,温保国第一次上门,就是被她父亲灌得酩酊大醉,吐得昏天暗地。可偏偏他酒品极好,醉了也不吵不闹,倒头就睡。后来范宜章才听父亲说,酒品见人品,酒品好的人,人品定然不会差。

那时候,温保国还拍着胸脯说:“以后等柔柔找了对象,我也这么考验他!”

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

酒过三巡,安米诺喝醉了。

他不像旁人那样耍酒疯,也不嚷嚷着要睡觉,只是攥着温柔的袖口不放,脑袋微微耷拉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温柔,嘴角挂着傻乎乎的笑,嘴里反复念叨着:“柔柔……嘿嘿……柔柔……”

那眼神,专注又炽热,看得温柔脸颊发烫,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温保国也喝多了,晕乎乎地瘫在椅子上,眼神却还黏在安米诺身上。过了好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还……还不错……”说完,就扶着椅子,摇摇晃晃地回了房间。

范宜章看着醉得憨态可掬的安米诺,又看看一旁满脸无奈的温柔,笑着嘱咐:“柔柔,你看着他点。我去看看你爸,碗筷先放着,等会儿我来洗。”

温柔点了点头,任由安米诺攥着自己的袖口。

等到安米诺再次醒过来,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墙上的时钟显示晚上六点多。他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心里懊悔得不行——好好一下午,竟然就这么睡过去了,连和温柔说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家的房间!环顾四周,熟悉的书桌,熟悉的玩偶,分明是温柔的房间。

虽然小时候也常来玩,可躺在温柔的床上,还是头一回。

安米诺盯着天花板,忍不住又傻笑起来。

晚上,安米诺揣着满心的欢喜回了家。安家父母早就料到他是在温家吃了饭的,没给他留饭。安母看着儿子那春风得意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嘀咕: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这儿子,还没嫁出去呢,心就先飞过去了,这几天更是连家都快不着了。

可转念一想,以后温柔就是她的儿媳妇,安母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了儿子,不还有个贴心的女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