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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糯米团不见了

周一早上,温柔刚走进教室,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平时这个时候,安米诺早就该坐在座位上,眼睛亮亮地等着她了。他会从书包里掏出各种东西——今天是小熊饼干,明天是草莓牛奶,后天说不定是印着奥特曼的铅笔。

可是今天,安米诺的座位空着。

椅子规规矩矩地摆在桌子下面,桌面干干净净,连片橡皮都没有。

温柔站在座位边,盯着那个空位看了几秒,才放下书包坐下。指尖无意识抠着课本边角,书页被抠得卷起来一小块,连自己都没察觉。平时安米诺叽叽喳喳的位置空着,教室安静得有点反常,让她莫名烦躁。

“老大!”王浩从后面跑过来,声音很大,“你看安米诺还没来!他是不是睡过头了?”

温柔没说话,只是把语文书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妈妈说,安米诺家可有钱了,住大别墅,有司机接送。”王浩继续叨叨,“他肯定睡懒觉了!我妈说有钱人家的小孩都爱睡懒觉!”

“闭嘴。”温柔说。

王浩立刻捂住嘴,但眼睛还滴溜溜转。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李老师走进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停在安米诺的空位上。

“安米诺同学今天请假了。”李老师说,声音和平常一样,“我们开始上课。”

请假了。

温柔低下头,手指抠得更用力了,课本边角都快被抠破。

为什么请假?

是生病了吗?

还是……

她想起上周五放学时,安米诺一步三回头的样子。想起他抱着她说“吓死我了”时发抖的声音。

是因为太害怕,所以不想来上学了吗?

课间休息时,她走到教室后面,拿出自己的电话手表。

她找到安米诺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最后,电话自动挂断了。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皱着眉的脸。

“老大,你给安米诺打电话啊?”王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伸着脖子看。

温柔把手机收起来,没理他。

“他肯定睡懒觉!”王浩很肯定地说,“我上次睡懒觉,我妈打了我十遍电话我都没听见!”

温柔看了他一眼,走回座位,把脸埋进臂弯,没再说话。

中午吃饭时,温柔没去小花园。

她坐在教室里,慢慢吃着范宜章准备的便当。今天的菜是红烧鸡块和炒青菜,都是她爱吃的。但她吃得有点慢,一口饭嚼了很久,味同嚼蜡。

“老大,你怎么不去外面吃啊?”王浩端着饭盒凑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外面太阳可好了!”

“不想去。”温柔说。

“哦。”王浩扒了两口饭,又问,“安米诺什么时候回来啊?他不在,都没人跟我吵架了。”

温柔夹菜的手顿了顿,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

下午的课,温柔有点走神。

数学老师讲应用题,她在课本边角画小人。画了一个圆脸,大眼睛,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男孩。画完才发现,画的是安米诺。

她用橡皮擦掉,但又忍不住重新画了一个,这次还在小人脖子上画了枚小小的口哨。

放学时,温保国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柔柔,今天怎么样?”他接过书包,摸了摸她的头。

“安米诺没来。”温柔说。

温保国愣了一下:“请假了?”

“嗯。李老师说的。”

温保国没再问,只是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家。”

车开到一半,温保国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把车靠边停下。

“喂?安太太?……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温柔坐在后座,看见爸爸的后背一下子绷直了。

“什么时候的事?……报警了吗?……好,好,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温保国转过头,脸色很难看。

“柔柔,爸爸送你去你哥那里,好不好?爸爸有急事。”

“什么事?”温柔问。

温保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工作上的事。你先去哥哥那儿,爸爸忙完就来接你。”

他把车掉头,开向警校的方向。

温衡接到电话时,正在训练场跑步。他满头大汗地跑出来,看见温保国的车停在门口。

“爸?”

温保国摇下车窗,语速很快:“小衡,带柔柔去你宿舍待会儿,我有点急事。”

“怎么了?”

温保国看了后座的女儿一眼,压低声音:“安米诺……不见了。”

温衡的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安太太送他上学,就在校门口,她去后备箱拿东西,一回头,孩子就不见了。”温保国的声音很沉,“监控显示,是被一辆灰色面包车带走的。”

灰色面包车。

温柔坐在后座,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雨夜里那辆面包车,想起教室里那个嘴角有疤的男人,想起他说“我们还会见面的”。

“爸爸,”她突然开口,“是那个人吗?”

温保国和温衡同时看向她。

“哪个人?”温保国问。

“嘴角有疤的那个人。”温柔说,声音很平静,但手心在出汗,“他说……我们还会见面的。”

温保国的脸瞬间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温衡说:“照顾好柔柔。”

然后他发动车子,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温衡站在路边,看着车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拉开后座车门。

“柔柔,来。”

他伸出手。

温柔看着他。哥哥的脸上还有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但他的眼神很稳,像山一样。

她把手放进他手里。

温衡牵着她走进警校。训练场上还有很多人在跑步,喊声震天响。有人看见温衡牵着小女孩,吹了声口哨:“温衡,你妹妹啊?真可爱!”

温衡没理他们,只是把温柔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带她去了宿舍。房间很小,但很整齐。两张床,两张桌子,墙上贴着训练计划和几张地图。

“坐这儿。”温衡让她坐在自己的床上,然后去倒了杯水,“喝点水。”

温柔接过杯子,没喝。

“哥哥,”她问,“安米诺会没事吗?”

温衡在她身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点。

“会没事的。”他说,声音很肯定,“爸和很多叔叔阿姨都在找他,很快就会找到的。”

“可是……”

“没有可是。”温衡打断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相信爸爸,好吗?”

温柔看着他,点了点头。

但她心里知道,哥哥在说谎。

因为哥哥的眼睛里,有和她一样的东西——担心。

那天晚上,温柔睡在温衡的宿舍里。

温衡把下铺让给她,自己睡上铺。熄灯后,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哨声。

温柔睡不着。

她抱着温衡给她的枕头,枕头上有肥皂的味道,和哥哥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想起安米诺送她的口哨,现在还在她脖子上挂着。红色的绳子,亮亮的哨子,小星星在黑暗里微微反光。

安米诺说,如果她害怕,就吹哨子,他听到了就会来。

可是现在,安米诺自己不见了。

他会害怕吗?

他会不会……也在等有人去救他?

就像两年前,她被困在山里的时候,每天都在等爸爸来。

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几乎要绝望了。

温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软软的,但她还是睡不着。

上铺传来很轻的动静。温衡也没睡。

“哥。”她小声叫。

“嗯?”

“安米诺……会哭吗?”

上铺沉默了几秒。

然后温衡的声音传来,很轻:“可能会。”

“他胆子很小。”温柔说,“打雷都会捂耳朵。”

“嗯。”

“他还怕黑。上次去鬼屋,他一直抓着我袖子。”

“嗯。”

“他……”

温柔说不下去了。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酸酸的,涩涩的。

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温衡爬了下来,坐在她床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黑夜里的星星。

“柔柔,”他说,“安米诺有你这样的朋友,他很幸运。”

温柔看着他。

“因为你会担心他,会想他,会希望他平安回来。”温衡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这说明,你们是真正的朋友。”

真正的朋友。

温柔想起安米诺塞给她的糖果,想起他挡在她前面时发抖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听到了就会来”时认真的表情。

鼻子突然有点酸。

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哥,”她说,“我想找到他。”

温衡看着她。

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睡吧。”他说,“明天,爸爸就会有消息了。”

第二天,温柔没去上学。

温衡帮她请了假,一整天都陪她在宿舍里。他给她讲故事,教她折纸飞机,还带她去食堂吃饭。

但温柔吃得很少。

她总是忍不住看窗外,看街道,看每一个路过的人。

会不会,下一秒,安米诺就出现了?

会不会,他笑着跑过来,说“温柔我回来了”?

可是没有。

一直到下午,温保国才打来电话。

温衡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越来越凝重。

挂了电话,他沉默了很久。

“哥?”温柔看着他。

温衡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

“柔柔,爸爸说,找到线索了。”他的声音很慢,很小心,“安米诺……可能被带到城西的旧工厂区去了。”

旧工厂区。

温柔知道那个地方。以前坐车路过时,爸爸说过,那里很偏僻,很多废弃的厂房。

“爸爸和叔叔阿姨们正在赶过去。”温衡继续说,“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我也去。”温柔说。

温衡愣了一下:“什么?”

“我也要去。”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坚定,下意识摆出温衡教的防御姿势——肩膀微沉,脚尖分开,手悄悄按在脖子上的口哨上,“我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我可以帮爸爸。”

“不行。”温衡立刻摇头,“太危险了。”

“我不怕。”温柔站起来,背挺得笔直,“我要去。”

温衡看着她。

他的妹妹小小年纪但是她的脾气却倔的厉害,看着小小的妹妹。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爸爸和他说过:有些决定,不是因为安全,而是因为必须。

“柔柔,”他问,“你真的要去?”

“嗯。”

“即使可能会害怕?”

“嗯。”

温衡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吧。”

温保国看到女儿时,脸都青了。

“温衡!你怎么把她带这来了?!”他压着声音,但怒气显而易见。

“爸,她说她认得那个人。”温衡说,“而且……她坚持要来。”

温保国看向女儿。

温柔站在哥哥身边,小小的一个,却保持着防御姿势,手还按在口哨上。她脖子上挂着两个口哨,一个旧的一个亮的,在夕阳的光里微微闪着光。

“爸爸,”她说,“我认得他。嘴角有疤,右手虎口有飞鹰纹身。”

温保国愣住了。

这些细节,他们也是刚刚从模糊的监控里辨认出来的。

“我可以帮忙。”温柔继续说,“如果你们找不到,我可以……我可以当诱饵。”

“胡闹!”温保国猛地提高声音,“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那些人是亡命徒!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温柔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更知道,安米诺在等我们去救他。”

她看着爸爸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就像两年前,我在山里等爸爸一样。”

温保国盯着女儿,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当年自己追查人贩子时的样子——执着,不肯放弃。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行”,却想起女儿在山里等了他两年,最终只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跟紧我。”他说,“一步都不许离开。”

“嗯。”

旧工厂区比温柔想象的还要荒凉。

到处都是废弃的厂房,铁皮屋顶锈迹斑斑,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风吹过空荡荡的车间,发出呜呜的响声,像鬼在哭。

警察已经封锁了这片区域,正在一栋一栋地搜查。

温保国牵着温柔的手,走得很慢。他的另一只手一直按在枪套上,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爸爸,”温柔突然小声说,“那里。”

她指向一栋灰色的厂房。厂房的二楼,有一扇窗户的玻璃是完整的,但窗帘拉着一半。

“为什么是那里?”温保国问。

“有烟。”温柔声音发紧,“是‘飞鹰’烟的味道,和上次教室外闻到的一样。”

温保国眯起眼仔细看。

果然,那扇窗户的窗帘边缘,有一缕极淡的青烟,正慢悠悠地飘出来。

他立刻举起对讲机:“B组注意,3号厂房二楼,东侧第三扇窗。有可疑烟雾。”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收到。正在靠近。”

温保国低头看女儿:“柔柔,你在这里等,爸爸……”

“我也去。”温柔打断他。

“胡闹!”

“我必须去。”温柔固执的看着他的眼睛,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脖子上的红色口哨——那是安米诺送的,绳结还带着他系时的弧度,“他喊我名字的时候,我听见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山间的溪流,看着软,却能凿穿石头:“他知道我会来,就像当年我知道爸爸一定会找到我一样。我不能让他等空。”

每一个字都落在温保国心上,不是重锤,却像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紧——那是女儿用自己两年的等待,换来的共情与执念。

他想起两年前,女儿失踪的那个下午。他疯了一样找遍全城,最后在山区的线索前几乎崩溃。

现在,另一个孩子在等。

而他的女儿,正在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那是求救的眼神。

也是不肯放弃的眼神。

“跟在我后面。”温保国最终说,“一步都不许超前。”

“嗯。”

他们悄悄靠近那栋厂房。其他警察已经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厂房里很安静,但温柔听见了声音。

很轻的哭声。

像小猫在叫,断断续续的,时有时无。

是安米诺。

温柔的心脏猛地一紧。

她加快脚步,但温保国拉住了她。

“小心。”他压低声音,“可能有陷阱。”

他们从后门的破洞钻进去。厂房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铁桶,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哭声更清楚了。

是从二楼传来的。

温保国打了个手势,几个警察悄悄上了楼梯。他和温柔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二楼是一个开阔的车间。角落里堆着些麻袋,麻袋后面,隐约能看见人影。

还有说话声。

“……小少爷,别哭了。你爸很快就能拿钱来赎你了。”

是那个沙哑的声音。

嘴角有疤的男人。

温柔的手心开始出汗。她握紧了脖子上的口哨,金属的凉意让她稍微镇定了一点。

温保国示意她躲在机器后面,自己和其他警察慢慢靠近。

就在这时——

安米诺从麻袋缝隙里,先看见了那枚红色绳子的口哨——是他送的,在昏暗里泛着微光。他眼睛一亮,带着哭腔喊:“温柔?!”

所有人都愣住了。

麻袋后面,安米诺被绑着手脚,嘴里塞着布。但他看着温柔——从机器的缝隙里,看见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唔!唔唔!”他开始拼命挣扎。

“妈的!”疤脸男人骂了一声,一把抓起安米诺,挡在自己身前,“谁?!出来!”

温保国从隐蔽处走出来,举着枪:“放开孩子。”

疤脸男人笑了。嘴角的疤跟着扭动,像条蜈蚣。

“温警官,来得真快啊。”他的眼神阴冷,“不过,你觉得是你的子弹快,还是我的刀快?”

他掏出一把匕首,抵在安米诺脖子上。

安米诺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流,但没再出声。

温柔从机器后面走了出来。

“柔柔!”温保国想拉她。

但她已经站到了前面。

“放开他。”她说,声音不大,但车间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疤脸男人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变成残忍的笑意。

“小英雄,又见面了。”他说,“怎么,这次想来救你的小男朋友?”

“放开他。”温柔又说了一遍。

她的手在发抖,但站得很直,防御姿势没松。

“如果我不放呢?”疤脸男人把刀尖往下压了压,安米诺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红痕。

安米诺疼得“呜”了一声。

她看着安米诺。

他脸上全是泪,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

温柔看着安米诺满脸的泪,看着他被绳子勒红的手腕,看着他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死死盯着自己的样子——突然想起刚被爸爸找到时的自己。

那时她也是这样,头发结成毡,衣服破得露着伤疤,缩在墙角不敢动,眼里只剩绝望,直到看见爸爸的警徽,才敢伸出手。

安米诺现在,一定也和当时的她一样,把她当成了唯一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的伤疤跟着隐隐发疼,那是雨夜留下的印记,提醒着她从未真正摆脱的恐惧。但这一次,她没有退。

她抬起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紧紧攥住脖子上的红色口哨——那是安米诺送的,红绳被她磨得发亮,星星吊坠硌着掌心,像他亮晶晶的眼睛。

恐惧像藤蔓缠上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她还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它。

“咻——!!!”

尖锐的哨声刺破车间的死寂,在空旷的厂房里疯狂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连空气都在颤抖。

疤脸男人被这猝不及防的巨响惊得一哆嗦,握着匕首的手本能地松了一瞬——就是这半秒的迟疑,成了致命的破绽。

“砰!”

温保国的枪响了。

子弹精准地打在疤脸男人握刀的手腕上。

“啊!”男人惨叫一声,匕首脱手。

几乎同时,几个警察从不同方向扑上来,把他按倒在地。

温保国冲过去,一把抱起安米诺,迅速解开了他手上的绳子,掏出嘴里的布。

“咳咳……呜呜……”安米诺一能说话,就放声大哭,“温叔叔……我好怕……我好怕……”

“没事了,没事了。”温保国拍着他的背,声音有些哽咽,“叔叔在,没事了。”

温柔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手还在发抖,哨子还握在手心里,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然后她看见,安米诺从温保国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她,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柔……柔……”他抽抽搭搭地喊。

温柔走过去。

安米诺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小手先抓住她脖子上的红色口哨,确认是她,才“哇”地一声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哭得浑身发抖:“呜呜……我就知道你会来……我以为没人来救我了……”

温柔被他抱得很紧。

她能感觉到安米诺的心跳,又快又乱,像要跳出胸膛。

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终于慢慢平稳下来。

她的手顿了顿,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动作有点生涩,但很稳。她能感觉到安米诺发抖的身体,心里那股紧绷的劲儿突然松了,眼眶有点热,却硬逼着自己没掉泪。

“我来了。”她又说了一遍,“我说过,我会来的。”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

金红色的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车间染成温暖的橙色。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像在庆祝什么。

又像在告别什么。

温柔抱着怀里哭成一团的安米诺,抬手,把那枚红色口哨轻轻塞进他手里,声音很轻:“拿着。下次再怕,就吹。我会听见。”

安米诺攥着口哨,哭着点头,攥得很紧。

她低下头,把脸轻轻贴在安米诺乱糟糟的头发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灰尘味,像极了当年自己从山里被接出来时的味道。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安米诺耳边,也落在自己心上:“不怕了。”

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脖子上的双哨,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沉,更笃定:“我们回家了。”

这声“回家”,是说给怀里哭噎的安米诺听,也是说给两年前那个在山里望着星空、苦苦等归期的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