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昨天睡太多的缘故，露露起得很早。但她洗漱完成去推门却遇到了阻力。再使力往外推，收获了一个坐在地板上的抬头小狗。
“醒啦？”秦遂甩头的动作也很像小狗，就是他没有尾巴，但是脸上的微笑唇非常明显。
“在这坐着干什么？真怕我跑啊？”露露明知故问，她蹲下来，把手里的瓷瓶斜着倒一粒丹药出来，递给秦遂。
这个人也是一点不设防，张口准备就着露露的手心吃下，倒是累得露露赶紧关上手回撤，一手抓着门框才稳稳蹲好没有倒下。那个青花瓷瓶倒是倒在了地上，黑色的小球倒了个七七八八。
“怎么什么都吃？也不怕我给你杀了。”露露好整以暇，她也坐下来，两个脑袋在明亮晨光里像是刚刚破土的两只蘑菇。
秦遂眼睛晶晶亮，他看着露露身上墨绿色的无袖背心。这件衣服是他买了放在柜子里的，衣领后面有标志性的精明草绣花。
“所以这是会杀了我的东西？”秦遂捻起那些小药丸，慢条斯理的放回瓶子里。这块没有铺地毯，但瓶子很坚强。
“不是。”等他捡完收拾好，摊着掌心给露露，让她把手里那一粒放回去，一边听她慢悠悠的讲。
“我在研究薄荷香丸，想用。”露露站起又弯下腰，两只玉白的修长手指把丸药投进去，然后反手搭在秦遂手腕上，拉着他和自己并肩站直。
露露一边往一楼去一边接受秦遂的故意问询，偏偏他表情诚恳，完全不似作伪。“为什么想用薄荷呢？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我说你啊，明知故问也差不多得了。”露露走到桌前，看到摆得端端正正的一笼虾饺烧麦和小笼包，旁边还热着两碗豆浆和一碗煎蛋，很健康的样子。
“和我说说好不好，我也是薄荷味的，说不定能给出一些建议呢。”秦遂抽了筷子递给她，仍旧是笑意吟吟。
“你也觉得那个香丸有缺陷是吧，我也发现了。”露露锁着眉头咬小笼包，在满溢的汁水和油脂中展开思索。
秦遂没有回答了，他开始一勺一勺的搅弄豆浆，然后露露就在食物的香气之外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清凉味道。
“秦遂…”她嘀咕一声然后不管，安生的吃完了早餐。时间还早，芳姨要送了孙子才会过来，他们甚至有时间去外面的小公园里转转。
春枝小区很大，入住率很高，但大多以低层洋房和别墅为主，人口其实并没想象中的那么多。露露来了这么久，她也没归纳出这边的人口结构。
但看到的人手里都提着五颜六色的菜蔬。露露看到了好几次糯米、红枣、莲子等食材，她扯一下秦遂的衣袖，问他：“为什么大家买的东西都是这几样？”
秦遂可没跟她客气，转手就拉住了她的小指，走起路来还一晃一晃的。但话语里他又是君子模样，耐心解释：“这是打算做立秋糕，形状圆滚滚的，很管饱。”
他也是内涵上之前露露做任务烙饼的情况了。但马上他又开始补充这东西的象征意义——团圆和丰收，以及“家庭幸福”。
“是立秋了，露露。”他唤她的名字，伴着日光的缱绻温柔。露露偏头看他，眼里也有淡淡的温度。
“以前还在乡下时，外婆会让我去卖孔明灯。”这会太阳已经攀升，露露没了兴致，她抓着秦遂的手在手心，开始转头往回走。
放秋令是那片地区的一个传统习俗。立秋的早上，露露会背着各式各样的纸扎和竹篾去镇上，其中有些是外婆亲手做的，有些是露露去别的店铺里批发来的。风筝、灯笼、孔明灯等，能做成的制品不一而足。
外婆说看到这些东西飞起来，就能让上天听到自己的祈求，风调雨顺、收成丰收、小镇上的人无非求这些。
她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的手，突然很好奇，“秦遂，如果让你去放孔明灯，你会有什么愿望呢？”
秦遂长长的嗯一声，在交织的光影和道旁梧桐下，他望着越来越近的大铁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没那么沉重，“可能是让你学着依靠我吧。”
“emmm…”露露仍旧是笑着，推开大门，她转过身正对秦遂，“这个求神没有用，该直接和我说。”
“又不是没有和你说过。”秦遂比露露要高一些，在解开束缚之后，露露身高窜了不少，但仍旧还是比不得他。他的眼睛绕着露露转，“但凡你有一次是认真听了的。”
露露没有和他计较，摇着头先进门，在玄关处看到了正在放东西的芳姨。
虽然没有买菜，但露露中午还是吃到了好东西。芳姨做了美味南瓜汤，伴着一些她说是“摸秋”得来的蔬果，还有梭子蟹和河虾，确确实是有秋天的样子了。
下午也确实没有辜负芳姨，露露和她拿着铲子锄头又翻起了不知第几遍土，秦遂端着一杯红茶坐在院门口看。本来他想帮忙的，但看着他僵硬的握锄姿势和完全偏离的下锄地点，露露扶着额头让他走一边去。
他也没说啥，打内线电话让人做下午茶，自己则是托着平板不知道看些什么。
今天的天气并不凉快，所以露露她们干了不到一个半小时就翻完土进屋，剩下的浇水任务交给秦遂不知道什么时候铺设好的滴灌系统。
下午茶全是西瓜做的，饮品点心应有尽有。露露看着白瓷盘子里一整片红，笑着问是不是明天就没有西瓜吃了。
芳姨倒是点着头站在一边，很是正经地和露露说过完立秋就确实要少吃点西瓜，说是寒凉之物。
露露一边点头一边尝了一点。西瓜对她来说本身也太过甜，少吃点也可以。没吃多少，秦遂接了电话说要出去，露露摆手让他走，然后眼睛晶晶亮地看着芳姨。
“露露想做什么？”芳姨笑着把围裙抖开穿在身上，她要去做立秋糕，做午饭的时候她就已经泡好了糯米。
露露显然是看出来了，她很热情地和芳姨一起进厨房，再出来就是天黑。秦遂还是没有回来。
倒是给她发了消息让她不用等。
露露也没说什么。今天过节，芳姨回去了，走的时候带了几块立秋糕，说回去和孙子一起吃。
时间久了，露露也就知道更多芳姨的故事。她的孙儿很乖，会自己上学也会力所能及的给芳姨打杂。她的独生女儿在沿海那边打工，月月都打钱回来，但人总是很忙。
其实秦遂之前许过芳姨带着孩子一起住过来，但她觉得太添麻烦，又说这边离学校太远，硬是不肯，天天自己奔波也不是办法，秦遂不出门的时候就会让司机送她回家。
但她今天是自己回家的，露露也是自己坐在铃兰花下吃饭。
吃完饭洗碗，摆好所有东西，她又瘫在沙发上玩之前的消除游戏。
秦遂下午才用过平板，他的微信还挂在上面。露露本无意查看的，只是消息列表置顶上有个红点，对面发来的消息是：
刘姐到了，你来吧。
露露很利落的往上一滑退出软件，点开消除游戏发现太久没登录了要更新。她百无聊赖，坐在空调房里吃葡萄。
葡萄本身是娇弱的水果，甜蜜的汁水粘在手上闹得人心烦，她用掌心把平板放在一边，去洗手间洗完手出来，她听到月桂树林里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动声色的眯起眼瞳，她空着手走到落地窗前，手上拉着一条血箭准备投掷，却发现有橘黄色的莹莹暖光透出来。
刚刚打开院门，她和应如故倒是遇上了，两个人都是一惊。
“露姐，你回来了？”应如故表情很不对，像是有什么隐瞒，脸上讪讪。
“嗯。”露露把手往后一背，血箭别在裤腰上，看着他有点不知所以，“你这大晚上的怎么从后院来？”
这房子是有后门的，但她没有仔细探查过。但这天色将晚不明的，任是谁来了都会令她奇怪。
她是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人，不速之客和意外之人都令她下意识拧眉。
应如故倒没有在意她的冷漠，他笑得很开心，白白的牙映着身后的灯光更显眼了。“露姐，秦哥说让我带你去放灯。”
露露心里陡然跳一下，扬着眉眼看应如故，她这时候明媚又富含侵略性，声音也提起来：“哦？他叫我就要去？”
“也不是，哎呀，这不是他走不开嘛。”应如故嬉笑着，他左手放在背后握拳，并不想表现出来得那么松弛。
毕竟秦遂很少给他派活，更别说是这么重要的事了。
露露还准备说什么，秦遂的电话打过来了。
露露没拿手机不知道，响的是应如故那边，他应了两声拿给露露，脸上一副“就说我没骗你吧”的欠揍样子。
露露没接，就着应如故伸出来的手，声音平稳的问：“干什么？”
倒是给那边的秦遂打了个猝不及防。但秦遂到底是秦遂，他短促的笑声透过麦克风传过来，电流在夜风里逸散回旋，他说，“请露露赏脸来放灯。”
“知道了。”露露抬手一扬，屋内的灯熄灭，她关上门，抬起下巴让应如故带路，小猫一样的高傲。
“露姐，你和我秦哥这是，算成了吧？”应如故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古色古香的灯笼，提着照明的路上他的声音也摇晃着。
“小孩，你自己成了没就来操心我们？”露露避重就轻，她神色柔和，落在应如故眼里也算个答案，但未挑明。
应如故被堵回来，他也不恼，挠着头想到了一双瘦弱白皙的手，后半程安静闭了嘴。
放灯的地方也不远，就在小区的广场上。只是这地方没有放灯的传统，整个场地里只有秦遂身边的光要明亮些。
应如故一路把她带到了秦遂身边，然后火烧眉毛似的跳走。迫不及待的样子让秦遂都抬起眼皮。
露露打着空手走近，秦遂的灯已经搭好骨架，火也点起来了，眼看着马上就要飞走，只是他使了力气压住，看着露露的眼神里映着暖融融的火光。
“真来放灯啊？”她其实就那么一说。
“嗯，不用你卖灯了，我们一起放。”秦遂看着她，很严肃的点头，声音倒是放得柔。
卖东西的商家很少舍得消耗自己的商品。他也确实没有猜错，露露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面上不显。
“那你许了什么愿呢？”露露蹲下来去看他写的长方条。秦遂想着她不好看，还专门送些手让灯飘起来一些，上面只有一句话：
让露露平平安安。
“都跟你说这事要跟我讲，求神没用。”露露觉得心被攫住，很是温柔的被托着捏一下，有温暖又酸涩的感觉窜出来，随着灯光染红了眼眶。
秦遂也不欲看她伤感，他只看一眼露露，把她的手牵上灯架，贴在她耳边，呢喃一样地说，“希望露露和神明让我愿望成真吧。”
然后他放手，抓住露露的手腕把她拉到怀里，和往常一样摸着她的后脑勺顺毛，自己却抬头看那个越来越高的正正方方孔明灯。
“其实秦遂。”露露吸吸鼻子，她本不想哭，但是心脏泵着一切酸软感受把她泡在温水里。
她把自己转了个身，背靠着秦遂温暖的胸膛，和他一般仰头看着越来越小的光点。泪水回流，她整个人都是温暖的。
“我卖完灯笼之后，晚上总会爬到山顶上去。”她把秦遂架在自己脖子间的手拿下来放到腰间，吐字缓慢，像是在反馈恋人无声的心疼。
“我看到灯了的，虽然分不清楚哪些是我卖的，也没有一盏是我点的，但是秦遂，”露露吸气，“我看到了的。”
秦遂把她拥紧，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用自己柔软的头发去蹭她的面颊，低低的“嗯”两声。
“但是，它们都没有这一盏好看。”露露反手去摸他的头发，冷冽的薄荷香被他们的体温烘热，暖洋洋的令人迷醉。
这天夜里，在黯淡的路灯下，露露收获了长达半小时的拥抱和印在自己腹部皮肤上的，杂乱的，秦遂的指纹。
PS：立秋的节气习俗各地不同，这里是杂糅版本，大家可以自行搜着做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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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