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遂一如既往的没有拒绝，他把手放在她的腰侧，另一只手绕过脖颈，以绅士的温柔，戒备的凌厉轻轻把她环进怀里。
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露露整个人体温升高，红红的像是映灯海棠。秦遂手心贴在她鼓动的血管上，穿过有节律的跳动起伏，他确认了自己的生命缓慢蓬勃在生长。
卿睿凡这时候又摇晃出来了，他提着深色的空瓶，从桌上把辣子鸡丁端走，全程目不斜视，两个眼神都没分给这俩人。
“他俩干啥呢？”顾陵歌这时候哪还有醉意，她坐在床边，面前浮动的星紫色光点拉开一个罗盘，中间晶莹的菱形水晶上下翻飞。
“在贴饼。”卿睿凡言简意赅，他坐在顾陵歌对面，把盘子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媚眼如丝的看着自己的伴侣。
“嚯，那进展还是快。想当初你跟我出任务走了半年都没察觉到老娘的秋波暗送。”顾陵歌聚精会神的看着水晶划出来的图形，手往上一摊，卿睿凡闻音知雅的给她递上酒杯。
顾陵歌也没喝，她轻嗅暗香，然后尽数倒在水晶上，光芒大炽间，她们彼此都神色轻松。
“这狗东西真是没完了，三天都清不下去，还要不要人活？”顾陵歌把两只手悬在水晶上，细密的灵力缠绕编织成网兜把水晶控制住，罗盘空转，发出机械的咔哒声，好似锈蚀殆尽的老式机器。
卿睿凡缓慢的移动到顾陵歌身后，贴着她坐下，他张开双腿，轻柔握着顾陵歌的肩膀后退，另一只手放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慢条斯理的讲：
“没有新人会对大姐大上来就恋爱脑的。”他的眼神流连过顾陵歌耳垂上的小巧装饰，顺着线条柔美的肩膀一路看向她完全不抖的指尖。他们手下，罗盘的速度不再失控，咔哒声逐渐减弱，水晶越来越亮，他接着道：“哪怕是我，也是见你第二面才沦陷。”
“两面就隔了一晚上好不好。”顾陵歌撤出一只手去摸卿睿凡的酒杯，她啜饮一口在嘴里慢慢品尝，声音随性又性感。罗盘的速度马上就要停下，她总算是要解脱了。
“相思一夜梅花发①，本就是我们心有灵犀。”卿睿凡垂眸看着光芒黯淡下去的罗盘，它伴随着水晶都在逐步消失，顾陵歌已经彻底移开视线。
她往后靠在卿睿凡温热的胸膛，双手插进他的十指扣住，也不知道是监禁还是依靠。她把眼睛闭起来，抬头看着卿睿凡，如愿以偿收到了对方温柔缠绵的深吻。
水色交缠间，顾陵歌一边换气一边叹息：“那群老不死的要来了，你说我们走还是留？”
她虽然是巡狩司的掌权人之一，但硬要论她是管行动部门的，从来也都是直接爽利的人设，所以每次回了京城，一进那扇门她就浑身不自在。
“亏得卿队长急流勇退啊，不然我不得熬到油尽灯枯。”她攥紧了手，张开眼睛看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倒影，他们满打满算也就分开了一个周，眼神却是各自拉丝。
“说什么傻话。”卿睿凡收起手臂把伴侣上半身卡得更紧，亲昵去蹭顾陵歌的脸颊，眼睛里闪着流动辉光，“我在哪里都一样，能和你并肩就行。”
“卿卿……”顾陵歌眼眸颤动，翻涌的情绪被死死压在剔透的眼眸中。她松开手灵活转身，双腿一跨就把卿睿凡压在身下，刚好她小腿有些发麻。
卿睿凡反应极快的护着她的柔软腰肢，一边又不动声色的打开灵域拉过毯子垫在她腿下面。他永远都妥帖温柔。
“睡吧，明天再说。”他轻柔的摸着她的头，缓慢坚定的把她朝自己身上按。他已经调整好一切来接纳她，夜色深沉，自然适合相拥而眠。
秦遂抱着露露，暂时不想放手。露露在他手环上来那一刻就沉默了，她把下巴靠在他肩上，浅淡但是急促的呼吸爪子一样挠得秦遂心猿意马。
但他仍旧清醒克制，甚至抱着露露转个圈靠着餐桌，使得她有地可靠，没有那么费力。虽然他已经弯腰低头，努力让她举着的手没有那么酸涩了。
“露露，休息了好不好？”秦遂这时候很矛盾。一方面夜色渐深该让露露休息，所以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当摇篮曲；另一方面他又不那么想离开露露的怀抱，连带着手势摇篮曲都没什么节奏。
“唔…”露露撩起眼皮，在柔和灯光下，秦遂在她眼中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日光颜色，这个人眉目舒展，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坦诚又浓烈。
“秦遂…”她伸出一只手去摸他的眉骨，那里时常皱褶，又去碰他的下颌，那里有时温吞，这个人好像哪里都好，且和外婆的好又很不一样，但她现在脑子一团浆糊，又说不出来具体。
穿过他的肩膀，月亮没有照耀到秦遂的身上 ，她们俩都没有被月光探查到，反而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最后还是回去休息了，露露被秦遂搀扶着让房间去，在门口执意分开。他问露露能不能自己洗漱，换来露露高深莫测的回眸，一瞬间的沉默之后，她很轻的点了头，反手就把门关上。
不急。秦遂想着，他总是有很多时间的。而且醉酒的露露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她眼睛里只有反射的光芒，说什么她应该都不会仔细思考，也就算了。
露露做了一晚上还在村里时候的梦。外婆蹲在门口，端着海碗，一边嗦面一边问她要去哪里玩，她不知道，她完全没有印象，只知道自己要出门去找人。
外婆上一秒还在吃饭，下一秒就在地里挖花生，跟她说有些发了芽的花生可以送给一个人，“你送什么他都会欣然接受的。”祖孙俩看着露露才挖出来的白白胖胖花生虫，外婆一脸云淡风轻。
起来后的露露脑子里还是白花花的花生牛奶，液体要不停搅拌才能充分混合后分离杂质，惹得露露的头也是昏昏沉沉一团乱。
等她站在洗漱台边，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已经褪下红润，但黑眼圈和眼袋明晃晃的挂着。她叹口气，也没管，就着在熬花生奶的脑子洗漱完成下楼。
不知道顾陵歌和卿睿凡走了没有，反正露露在餐桌边只看到拿着报纸仔细思索的秦遂。她坐好，拿起面前的油条，缓慢咬一口，切割的脆响顺着骨传导进入大脑，她觉得花生奶要熟了，咕嘟冒泡的声音令人头昏。
“把醒酒汤也喝了吧。”露露听秦遂的声音几乎有回音，她打个摆子，用力摇头想把花生奶摆脱掉，但好像撒出来显得更沉重了。
秦遂放下东西，走到她背后，食指放在她的太阳穴上轻揉。他身上的薄荷味道柔和了许多，但露露没来得及问，她端着汤碗一口气解决，这才觉得脑子里好些。
“他们人呢？”露露其实没有喝酒断片的问题，她清楚的记得昨晚上卿睿凡看到拥抱，当下没觉得如何，这会又有些不好意思。
“出去玩了。”秦遂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缓缓流进露露正在缓慢开机的脑子。“非得说没见过小山上修城隍庙，兴致勃勃的看去了。”
“那确实是少见。”露露笑起来，她用湿纸巾慢慢擦拭油润的手，说话平铺直叙，“下午应该会来客，你不方便的话我就让他们换个地方。”
秦遂巴不得，他本就很少融入露露的圈子。但明面上还要假装推拒，“和我这么见外啊？”
露露也陪他演，大早上的也是兴致高昂，“这不是占你的窝要请示吗？万一秦师傅一票否决呢。”
秦遂摇头收回手，舒展的回到自己的位置，手撑在报纸上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不敢，我从不否决有意义提议。”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里颤动的波纹抚平露露微不可查的烦躁，她看着这个人托腮歪头看着自己，感觉脑子里流动的不是花生奶而是薄荷糖片。
人来得很快。午间时候，两个一身黢黑还戴着口罩的人敲响了门。露露和在厨房里洗碗的秦遂对视一眼，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去开门。
来的是一老一少。年纪大的已经须发皆白，小孩还是童子模样，他手里捧着一个司南，木勺子圆润可爱，如果勺柄没有对着自己就更好了。
露露开了门就走，这两个人她一个多的颜色都懒得施舍。他们俩也完全不见外，径自在沙发上坐了，开口就是声色俱厉：“你这小儿，怎得不听一点安排？柳闻莺怎么教得你一身反骨？”
露露挑眉，她手上转着一把金光闪耀的匕首，但小童说不好刀和人那个更冷血，他只知道自己一贯颐指气使的师父多半要吃亏。
露露也确实没有惯着他，她轻柔的弹一下刀刃，老人的手上登时出现一条血痕，殷红突兀。
“嘴巴不放干净你来谈什么？送死有更快的路。”露露翘起二郎腿，是隐隐薄怒的姿态。
真是世道变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来碰瓷外婆。尽是些道行不够的憨包东西。
①节选自房舜卿《忆秦娥·与君别》，全文如下：
与君别。相思一夜梅花发。梅花发。凄凉南浦，断桥斜月。
盈盈微步凌波袜。东风笑倚天涯阔。天涯阔。一声羌管，暮云愁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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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