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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鹿尾

露露给已经没有气息的老伯念了七七四十九遍往生咒,然后咬牙站起来。

程老伯也是个可怜人。他对谢呈应该很好,那个孤独的人甚至把他的关爱写进了自己的名字里。他也确实用了一生在注视着他。

他该是有一点微薄灵力的,不然不至于知道地缚灵和缠花门。原则意义上说,缠花门和巡狩司不一样。它是脱胎自月亮的无定方向,触发条件她现在也不甚明白。只知道这是柳闻莺传承给她的,所以她一般也尽量替它做事。

但可惜的是,哪怕发了大愿召来缠花门,到底阴差阳错太匆匆,人心翻覆一念中。

露露徒劳的空握几次手掌,无边摆荡的空气中,她清楚看到了心脏上的蜿蜒裂缝。

她最后一次跳上围墙,看到鹿野深情缱绻的摸着谢呈的下巴,小鸟依人的在他白玉一样的面部徐徐啄吻。她叹着气离去,空气里有极轻极淡的长生咒在放。

她两手空空的站在一片黑暗中。推开门之后她不知道去哪里,也不想回竹坞。一时间,浩大无语的苍穹把她压在怀中,她的眼里写满了茫然无措。

不知道站了多久,她麻木的抬腿走向一个隐隐有风的地方。踏出去再看,竟是来到了南城郊外的小山上。这地方离秦遂那个倒霉朋友的农庄还挺近。

她没有声张,只是找个地方蹲坐下来,看着远处灯火通明如白昼的城市风光。她一个字都没有地从天黑坐到了天亮。

无边夜幕在人造光源的影响下并没有那么神秘厚重,反而变成随风舞动的轻纱一般给每个事物打上温柔阴影。

可惜,不管是谢呈还是许先生,漫漫长夜于他们而言都曾经是荆棘密布的恶劣生境。那么,外婆,为什么会这样呢?

许先生和谢呈,哪怕是鹿野和迟鹿,他们都好像很清楚自己的道路,那我呢?

露露身体和骨骼里颤动着数不胜数的空虚迷茫。她难得的放纵自己漫无边际地在悬崖上思考这样的问题。

也很难得的掏出手机来。只有17的电了,她不动脑子的去翻通讯录,然后点开每个人的账户去看状态。

应珲发了自己的签约现场,他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衣冠楚楚的在握手,笑得很开心。

迟鹿的桌子上有喝了小半的咖啡,文案一边吐槽咖啡难喝钱难挣一边桌上又摞着半米高的资料。

秦遂只发了一条,露露一看就认得。在客厅落地窗前的小茶几上,一条闪闪反光的回光手链。配字:不再空荡荡了。

她敏锐的发现自己勾起唇角在笑,也很明白为什么。但她暂时不想面对,只是盯着那张角度完美的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

手机强制关机的时候,露露几乎能把回光链的大部分切面背下来。左不过她也无事可做。

身后窸窸窣窣的有声音来,她把手撑在地上,等着赤翎冰冷的身体嵌入掌心。它刚刚上来就开始扭,灵活的信子急促吞吐,然后看着露露要她休息。

“你说万念俱灰的人会在死缠烂打中得到幸福吗?”露露岔开话题,她突然想到谢呈最后的微笑。他那时都虚弱得快接近一团雾气了,但露露就是知道他在笑。

有什么值得笑的呢?他一生下来明明什么都没有。

“这很难说。”赤翎绕在她发凉的手腕上,努力的想要自体发热让她好受一点,同时盘算着明天把好东西带给她。

“但是露露,各人有各人的机缘,你我都不是那条鱼,而且……”露露感受着手上的暖意,在赤翎慢条斯理的语气中昏昏欲睡。她也确实没有等到赤翎的下文,双眼一阖就人事不知。

但赤翎可还清醒着,它转着小脑袋在露露的中指根部干咬,在破裂的皮肤组织里传递进去清凉灵气。

它眼睛张得快掉出眶来,随后深深喘一口气,仔细观察片刻,收回牙口,只轻轻依偎露露,看着她垂下来的乌发发呆。

这都什么事啊……

露露做了很清晰的梦。她和鹿野对坐,谢呈躺在一边的摇椅里晒月亮。他仍旧闭着眼,下颌线并嘴上缠了两圈绷带,显得可怜又清冷。

“我把鹿角给你,算这两天揍你的补偿。下回别跟个愣头青一样往人家屋子里冲了。”鹿野朝她推过来两根分叉得很有艺术感的骨头,但很小,应该是她褪下来的东西。

“你们会离开这里吗?”露露心绪漂浮。以前她问过外婆这个问题,那时候的无名心悸此刻仍旧浓重的攫住她的灵魂。

“会。”鹿野并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她眸色平静的看着谢呈,缓慢的笑了出来,清淡如霜。

她们头顶的月亮在持续的编织下显现出两米见方的一个黑洞,那块阴影恰好掩盖住谢呈的面部,像是给他开了一扇逃生门户。

“别想那么多,露露。”鹿野收回眼神,脸上有不解神色,“你明明和我一般天生天养,怎得身上恁多枷锁,平白勾了你的灵气。”

“不要太把自己当人啊。”长久的沉默之后,鹿野举起来手里的茶杯,喟叹一般说出这句话。她把杯子递过去,言笑晏晏的打包票说真的是上等好茶。

露露也没计较,她仍旧沉默的应下。仰头喝完的一刹那,她被轻轻的推出门来,进入到朝阳初升,明光乍现的斑斓人世。

她手里还拿着那两根细细鹿角,迎着晖光宝石一般的发亮。露露站起来,早没有电的手机在这一刻响起。

她像是刚从弱水里被捞起来的锈迹斑斑的老旧机器,慢慢伸手,慢慢垂眸,赤翎在她手上快转成陀螺了,她也恍然无觉。

是秦遂。

她没有接,看着屏幕上的接听圆环从跳动到消失,她像个挂起来的稻草人一般完全沉默,在明丽的日光下,她是树荫里和树干捆扎在一起的,僵硬板结的气生根。

她说不上来自己的感受,特别她在鹿角的细碎角落里摸到了一个“谢”字的时候。好多鲜活的人在光影里朝着她走来,彬彬有礼,气宇非凡,他们旁如无人的穿过她的身躯,留下温润的寒意。

外婆,白兔,迟鹿,许先生,谢呈,鹿野,甚至还有顾陵歌,他们看起来都栩栩如生,脚步轻盈,脱离凡俗之后他们都快乐无极。但是他们也都没有看向自己,走得又快又急。

哦不对,迟鹿和顾陵歌还活着,她甚至一边观察自己一边出神的想着。

她身上的血液开始倒流。心脏泵出来的是岩浆一样的温度,带着她脆弱的皮肉一道红彤彤的。

露露清楚的感知到身体里的水分在急速流失,不只是她的血液,还有那层一直陪伴着她的水膜。但是她没有拦阻,恍然又回到了被鹿野控制的状态,但这次,她自己没有意志。

秦遂的车技一般都是稳健,虽然他拥有世俗意义上的豪车和品味,但从来不参与冒险和飙肾上腺素。

但是现在,他坐在领航者里疾驰,一路把交通信号灯视作无物。他胸前的吹风银片微微发烫,手腕上的回光手链折射出蓬勃的太阳力量。

等他来到这座以山为中心的公园,把车匆匆锁在半山腰的路边,追着自己越来越简单的水墨痕迹赶到山坡上,那里没有自己想要的人,只有赤翎昏昏沉沉。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放出探查,一无所获。这整座山上唯一有灵气的活物,只有面前的昏迷红蛇。

他慢慢走过去,沿着碾压痕迹坐在露露坐过的地方,一个灵冲把赤翎打醒,想要问出露露的下落。

赤翎倒是上道,和他点一道头就和盘托出,“在缠花门里面,半个小时内就会回来。”它话已经说得天光般透亮了,秦遂也不傻,只嗯了一声坐在原地发呆。

他的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响,但是他和露露一样完全没接,就那么看着她看过的风景沉默。

赤翎是个活泼性子,哪受得了这一个二个的闷葫芦。它开始没话找话,“你是不是给露露下印记了?”似乎找得不对,秦遂脸色刷一下就冷下去。

“她和你说的?她什么反应?”因着人不在身边,秦遂问问题也是一副不咸不淡。

“不是。”赤翎就看着他装出来的冷淡疯狂伸舌头,别以为它不知道,他手都攥起来了。“我昨晚上拿灵回草给她疗伤的时候注意到的,她自己应该还没察觉。”

灵回草的生长和流动地离这可远着,秦遂放缓了声音跟它说谢谢。但是蛇不稀罕,蛇不需要被旁人感谢,蛇天生看到露露就有好感。

“她身体还是不行,哪怕接了你的水膜也有极大的空耗。”赤翎很严肃的讨论起来,“加上她这回又进了个吃力地界,短时间应该是开不了新的门了。”

“那最好。”秦遂表演着惜字如金。他当然知道露露的状态。本来打算自己温养个把月再打探开门情况的,谁知计划不如变化,门到底还是飘忽着自己跟上来了。

说完这一句,他们都没别话,沉默显得如此突出。等到露露开门出来,看到的就是一个靠着树干半躺的人,一条盘起来睡觉的蛇,就,很怪。

但她还是没什么力气,也数不清是多少次了,她倒在秦遂面前。接触到柔软水膜的那一刻,她心里的镜子亮起来,但话没说出去,人就先不知道了。

秦遂控制着水膜把露露运送到自己身边,他把她打横抱起,没有看到血渍,但又轻盈了一份的体重,沉沉的成倍添加挂在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