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听说没?昨夜西巷那焦尸,烧得面目全非,光听旁人说这模样,那都吓得后背发麻!”
“何止听说啊!我家邻居半夜起来解手,远远瞥了一眼,跑回来腿都软了,直说那尸身焦黑蜷曲成一团,瘆人得很!”
两个挎着菜篮的妇人脚步匆匆,脑袋凑在一起压低了嗓门念叨,话音里的惊惧藏都藏不住:
“这可是京城啊,天子脚下!居然有人敢明火执仗地焚尸,也太无法无天了!”
“可不是嘛,这年头越来越不太平了,咱们小老百姓只求安安分分过日子,看来这日子,怕是要悬了。”
二人对视着重重叹口气,那声“唉”混在人潮的嘈杂里,轻飘飘就散了。
而这俩妇人身后的水果摊铺后,正坐着个青衣女子,正是冯青青。
一身青绿色素衣洗得干干净净,半点尘垢都沾不上,眉峰似远山凝黛,一双瑞凤眼狭长勾人,眸光转来转去的,灵透里还藏着点狡黠。
方才二人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地听了去,嘴角悄悄勾出一抹玩味的笑,低声喃道:
“望舒族的异火,竟到京城来了。有趣,实在有趣。”
没人晓得,这桩惊得满城风雨的凶案背后,竟藏着望舒族的影子。
京城重地,天子脚下,岂容宵小之辈当街焚尸?
丑时的西街,那簇火光烧穿的何止是料峭寒夜,更是帝都百年太平的一层虚壳。
一夜之间,京城里人人自危,往日里长街的热闹安稳全没了,唯有一股子入骨的寒意,夹着惶惶不安。
……
倒回昨夜丑时,万籁俱寂,西巷深处冷清清的没个人影。
两道黑影正红着眼争执,声音因愤怒抖得厉害:
“你的骨气呢?低头弯腰忍气吞声,苟活在这世上,你这副样子,也配说自己是望舒族人?”
“你倒有骨气,可骨气能当饭吃?族里闭界万年,族人散的散、死的死,你我不过是无根的浮萍,谈骨气,那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你……混账!”
一言不合,一人怒急攻心,攥紧手中短刀,狠狠朝对面人捅去。
利刃入腹,鲜血瞬间喷溅出来,那人闷哼一声,口吐鲜血,直挺挺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杀人的是周未,他盯着地上的尸首,眼里先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就被狠戾盖了过去。
他持刀的掌心骤然腾起一团淡蓝色的异火,火光幽冷得很,绝不是人间的凡焰。顺着刀柄慢慢漫开,眨眼就缠上了那具尸首。
幽蓝的火焰一下下舔舐着尸身,焦糊味很快便在巷子里弥漫开来。
周未被烟火熏得脑袋发懵,耳边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猛地抬眼,就见巷口立着一男一女。
夜色浓得像墨,掩了二人的面容,可周身散出的凛冽威压,压得周未心头一紧,后脊骨直冒寒气。
“你……你们是谁?”周未死死攥着短刀,声音里满是惊慌,连手都在抖。
女子的声音清冷凛冽:
“你要找的人。”
周未心里更糊涂了,刚要追问,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呼,一下打破了巷中的死寂——是城中的打更人,夜半巡街走到这,无意间撞见焚尸的骇景,当即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这一喊,不仅惊醒了周边的住户,还引来了巡夜的官兵,灯笼的光晕一点点挪近,脚步声、吆喝声越来越响。
那对神秘男女身形一晃没了影,半分痕迹都没留。
周未见状,哪里还敢多待,转身就撒腿跑,足尖点地,身形一溜烟隐进黑暗里,竟也没留下半点踪迹。
这事一夜之间就传遍了京城,圣上得知后震怒不已,下旨让刑部严查,务必尽快捉拿凶手。
可刑部接手后却处处碰壁,现场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连根毛的线索都找不着,唯一的证物,就只有那具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
这案子,一时就僵住了。
……
这边冯青青听着俩妇人的话,悄咪咪的从二人之间探出个脑袋,一脸天真烂漫的样子,插嘴道:
“什么焦尸啊?听着怪吓人的,姐姐们跟我说说呗,到底咋回事?”
俩妇人被突然冒出来的冯青青吓了一跳,转头见她嬉皮笑脸的,只当是哪家没经过事的小姑娘,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懒得跟她多说。
冯青青眨巴着灵动的瑞凤眼,一脸真诚,那模样,倒像是真的好奇得紧。
俩妇人对视一眼,拎着菜篮赶紧走了,生怕沾上个麻烦。
冯青青看着二人仓皇的背影,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半点被嫌弃的窘迫都没有。
她抬眼瞅了瞅街边的酒馆,当即抬脚走了进去,高声喊道:
“小二,来壶桂花酒!”
与此同时,刑部的停尸房里冷飕飕的,那具焦尸已经被衙役收敛好,静静躺在冰冷的木板上。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刑部尚书慕远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随从,身旁还伴着一位女子。
女子腰间挎着个古朴的药箱,一身紫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正是近来在京城里名声大噪的医者:墨夷泠。
慕远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语气里满是敬重,连声音都放轻了:“墨夷大夫,今日劳烦你跑一趟,还望能从这尸首上,寻得些许蛛丝马迹。”
墨夷泠微微颔首,没说一句话,径直走到尸首旁。
那尸首焦黑蜷曲,四肢扭成了奇怪的角度,肌肤烧得焦脆,连五官都辨不出来,唯有腹部的伤口,虽被火烧过,却还能清晰看出是利刃穿刺的痕迹,边缘还凝着些焦黑的血痂。
墨夷泠把药箱放在一旁的木桌上,从里面拿出银针、镊子、干净的手帕等勘验器具,动作娴熟得很,低头就开始检查。
她神色依旧平静,半点惧色都没有,唯有眸光专注得很,一寸寸扫过尸身,半点细节都不放过。
窗外,春风拂过枝头,带来阵阵花香,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了寂静,院子里一派岁月静好,和房内的阴冷肃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良久,墨夷泠收了手中的器具,淡淡开口,声音清冷:
“死者为男性,年龄约莫二十八岁,身长五尺四寸,昨夜丑时三刻身亡。腹部有致命锐器伤,深及脏腑,是先被利刃捅死,而后遭火焚。”
说罢,她便开始收拾器具,动作干脆利落,拾掇得整整齐齐。
慕远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心里满是焦虑,上前一步问道:“多谢墨夷大夫出手相助,只是……这尸首上,当真半分凶手的线索都没有吗?”
“并无。”
墨夷泠将最后一件器具放进药箱,向慕远微微拱手:
“勘验完毕,告辞。”
慕远张了张嘴,还想再挽留,多问些细节,可墨夷泠已经转身,大步踏出屋门,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里,只留下一抹清冷的背影,和满室的寒气。
转眼,夜幕再次降临,一轮弯月高挂在夜空,月华如水,洒遍了京城的角角落落,可那清辉,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阴暗。
一道黑影趁着夜色,猫着腰悄悄潜入了刑部停尸房,巧妙避开了所有巡逻的衙役——不是别人,正是周未。
他生怕尸首上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竟铤而走险,深夜前来想要毁尸灭迹。
周未轻手轻脚推开门,刚要转身掩门,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谁?”
那声音,竟是墨夷泠!
她心中一直对那股异火存疑,放心不下,夜半三更独自折返,想再仔细勘验一次尸首,却恰好撞了个正着,碰见了前来毁尸的周未。
周未被这声冷喝吓了一跳,猛地转身,见是墨夷泠,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抬手就要凝火伤人。
墨夷泠早有防备,身形一侧,轻巧避开他的攻击,抬手便要擒拿他。
周未眼疾手快,心知自己不是她的对手,转身就翻窗而出。
墨夷泠毫不犹豫追了上去,衣袂在夜色里翻飞,划破了沉沉夜色。
二人追逐的动静不小,很快惊动了刑部的守卫,衙役们纷纷举着灯笼、抄着家伙追赶,呼喊声、脚步声在夜色里远远回荡,打破了京城的夜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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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万族,大大小小,林立在世间,向来都是同族聚居,各守一方。
各族都以修为最高的贤者为神君,执掌一族大小事务,乃是族群的主心骨。
神君的传承,要么凭血脉代代相承,要么择族中贤能而立,从无定数。
其中金乌、望舒、玉衡、凡人四族,乃是世间四大世族——前三者皆是上古灵族的遗留,分别对应日、月、星辰,族人众多,人均修为高深,在万族中权势赫赫,无人敢轻易招惹;凡人一族虽生来无法力,法术资质最低,修炼之路也最为艰难,却仗着族内人数众多,硬生生跻身四大世族之列。
也正因如此,各大灵族对待凡人一族向来还算友善,彼此和平共处,渐渐成了万族间不成文的规矩。
凡界有九五之尊,手握天下权势,却天生无缘修习法术;玉衡族近万年来日渐没落,势力大减,早已不复往日荣光,眼看便要跌出四大世族之列;
望舒族羲氏历代都是争强好胜的性子,惯于吞并周边小族、对外扩张势力,此举早就饱受万族争议,唯有已故的烬宇神君羲鄯屿,一心主张和平,压下了族内的扩张之心;
而金乌族风氏,乃是创世神君风灵娲的后裔,族中历代只诞女君,从未有过男子,风氏的女神君更是代代贤能,不仅牢牢把持着金乌族上下,更是掌管世间万族的主神。
她们在万族中独当一面,守着天下苍生,每年现任风氏神君诞辰之时,都会向万族广撒神力,护佑世间生灵安泰。
是以万族之中,家家户户都供奉着风氏神君的石像,香火绵延不绝,年年都有人不远万里前来祭拜祈福。
金乌、望舒两族看似势均力敌,明面上不相上下,实则金乌族的实力向来略胜一筹。
可多年来,各大世族为了扩张疆域、争名夺利,战火,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