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被当众告白后，春就怪怪的，是各方面的奇怪。
她的眼神经常飘忽不定，身体也变得很敏感，我一碰到她，她就会像受惊的猫一般弹起，而且她似乎变得更加内向了，或者说，是对我更内向了。
对别人，她反而还开朗了很多，和王姐和阿雅的话也多了起来，这令我很烦恼。
所以，在几天后，当那个男生给我发微信，说午休时有重要的话要告诉我时，我很不礼貌地说不需要，我不喜欢他，让他不要再来打扰我，然后就把他删了。
做完这一切，我马上感到后悔，毕竟做得那么绝还是第一次，大家都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之后再碰到得多尴尬。
但是，转念间，我又觉得很爽。
初中时，也有几个男生和我表白，每次我都很有礼貌地聆听并拒绝他们，可是，那有什么意义？我其实毫不在意他们，不管是当面听他们说话，还是在微信上看他们的长篇大论，都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虽然，我的时间也不过是用在上课、运动、学习上。
我透过床帘的缝隙向对面望去，春的床帘合着，只有些许手机的亮光从床帘的缝隙中透出。
我点开黄发少女头像。
“那么晚了不睡觉吗？”
对方输入中。
“你不也没睡吗？”
“你在干什么？”
“磕CP。”
“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
“我也想磕。”
“你磕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侄女。”
“什么意思？”
“晚安。”
“晚安。”
春那边的光亮真的暗下去了，但我却睡不着了。
我开始自己搜索，在翻阅众多解释后，我终于明白了，“磕CP”原来是喜欢两个人物恋爱的意思，但是“侄女”我却怎么也搜不到它的意思。
难道是说我幼稚吗？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很有可能。
可恶的春！
第二天的春，从早上开始就迷迷糊糊的，我怀疑她一定是躲在被子里偷偷玩手机了。
但是，迷糊的春怪可爱的，而且也变得很黏我。
“秋，等等我啦。”
“秋，我走不动了。”
“秋，我好想睡觉啊。”
她还会主动拉住我的袖子或者衣角，像是一个小孩一样。
我马上想起昨晚她对我的嘲讽，这正是我反击她的绝佳机会。
“看看现在谁才是侄女？”
春的眼睛瞬间瞪大，活像只小猫。
“你说什么？”
“谁叫你昨天嘲讽我是侄女？”
春忽然笑得捂住肚子，让我匪夷所思。
果然是我理解错了吗？
“所以，侄女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哈哈哈哈哈。”
春继续嘲笑着我。
看着她得意的样子，我气不打一出来，忽然就想到之前她哭唧唧的模样，我马上想出了对策。
让你对我那么冷淡，还嘲讽我！
我于是安静了下来，假装生气。
果然，她笑了一会儿，发现我沉默了，马上变得紧张起来。
“秋？你生气了？”她试探道。
我有点想笑，但还是憋住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笑你了，你别不说话嘛。”
她开始慌乱地拽着我的衣角。
等她道歉了一会儿，威风劲彻底没了后，我才放过她，毕竟我不是真的想弄哭她。
“那你告诉我，‘侄女’到底是什么意思。”
春马上面露难色，心虚地狡辩道：“我也不知道啊，就是随口说的。”
我马上站起身，假装要回教室。
春果然急眼了，她拉住我。
“等等我啊，别生气啦，我说我说。”
我又坐回去，冷眼盯着她。
春扭扭捏捏地小声快速嘀咕了一句：“就是……的女生。”
她这说话的样子真的很萌，但是我没有听清。
“说得清楚些。”
“就是喜欢男生的女生。”
“……”
这下我真的沉默了。
喜欢男生吗？
这个问题我真的没有想过，之前倒是想过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女生，但是也没有想明白。
我确实一直受到过男生的表白，但是我没有喜欢过任何男生，但也或许没喜欢过任何女生。
但是，我回过神，看向一脸害怕的春，我感到生气，说不出理由。
“侄女”也不是什么冒犯的词汇，可是我就是很不爽，也不知道怎么去反驳。
于是我一把掐住春的脸颊，疯狂揉捏。
很软，很解压。
春连连惨叫，这让我更加解气了。
“干什么啦？难道你不是吗？”
总感觉春的眼睛里忽然有点亮晶晶的。
“你管我！再那么说我捏死你！”
我已经解气了，但是还是想欺负她。
（2）
好奇的种子一旦被埋下，便一发不可收拾。
我开始思考起我到底能不能够接受女生，我开始在网站上搜索关于女同性恋的视频，看了很多情侣Vlog，有些挺好看的，有些也难以接受。
我也偷偷看了很多春收藏的CP视频，但是也没有很大兴趣。
果然我磕不了CP吗？
但是，我对于男生也没有什么兴趣，当然对普通的情侣Vlog也没什么兴趣。
只是因为周围都是男生和女生的情侣组合，学校里也都只会讨论哪个男生喜欢哪个女生，哪个女生喜欢哪个男生，我也就默认这种模式了。
说到底，我也无所谓这些八卦，也无所谓自己的性取向，我根本就不在意任何事情。
只是，我不想离春越来越远……
周末的早晨，我惊醒过来，并不是做噩梦的那般心悸，是在我彻底醒来后才感到的慌乱。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看见春和一个女生在接吻。
梦里的画面都是模糊失真的，但是我却能清晰感受到那游离于梦境之外的、真切的、难以抑制的情绪。
愤怒？痛苦？委屈？
难以名状的情绪溢出了名为梦的容器，模糊的重影交叠，我看清了另一张面孔——那是我？
我猛地睁开眼。
我躺在床上，稍微平复好心情后，我伸手触向自己的嘴唇，试图回忆起梦中的滋味，但是什么都回想不出。
那是当然，说到底，梦里的我也不过是看着自己亲吻春罢了，只是看着。
诡异的懊恼之情涌上心头，但马上又被理智驱散。
我在想什么呢，这不过只是个奇怪的梦罢了。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振作起来去洗漱。
“秋同学？秋同学？听得见吗？”
电脑里老师疑惑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额，不好意思，刚才网卡了。”
这已经是我今天第三次走神了，我喝了两口水，努力地集中精神上完了雅思课。
合上电脑后，我便趴倒在书桌上，脑子里马上闪回今早梦境中的画面。
那个梦简直可以说是挥之不去，死死纠缠着我，让我无法集中注意力。
我看着墙上贴着的时间表，密密麻麻的，我的周末其实要比周中还忙碌，花了钱的网课难度也比学校的课程更难，必须得集中注意力。
所以，我最后准备采取的措施是，想明白我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我想，我之所以那么在意，是因为这个梦过于离谱。
我怎么会想亲春呢？
不，我当然不会有这种想法！
所以，只要通过梦境解析什么的，把这个奇怪的梦和压力或者友情什么的联系在一起，我的困惑也就自然消退了，我就可以集中注意力了。
于是我开始上网搜索，马上就查到了一个好评众多的解梦软件。
虽然需要付费，但是我是急用，于是毫不犹豫地就充了VIP。
我将今早的梦境详细输入，点击紫色的“解梦”按钮。
在稍微加载了一会儿后，密密麻麻的报告便生成了，我急切地阅读起来。
“……综合分析：这场梦可能提示，梦者对梦中人物的在意程度，已经超出了自己平时所承认的范围。梦者或许需要重新审视这段关系，以及自己对对方的真实期待。
同时，梦者能够看见亲密行为，却无法真正参与其中，或许反映出其对亲密关系既有所期待，又存在某种心理距离……”
我感觉自己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发颤。
我知道我很在意春，但是报告却说我其实还要在意，那是要怎么在意？
真的和她接吻吗？
我立刻被这个想法吓到，像是被人审视般，我感到一种极度的羞耻。
刚刚的一瞬间，我真的代入了和春接吻的状态，同时我感受到无数人在围观，所有人都在指指点点，议论着我们，这让我无法忍受。
我想起了过去在各种场合看到或者听到的关于同性恋的议论，无所谓的、恶心的……
我又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个突然接吻的动漫，我回想起了自己的震惊和反感……
不该这样的……
但是，如果别人都消失，只有春在的话……如果可以和春慢慢来的话……如果可以更多地拥有春的话……
就如同第一次看春喜欢的那部两个女生接吻的动漫时的感受般，我感觉大脑里某个开关被打开了，无数新的可能性伴随着新奇与恐慌一同涌入……
我想，我会需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