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八天的假期浑浑噩噩地就过去了。
要说我怎么过的,那就是每天睡个懒觉,打打游戏,抄抄作业,吃饭,和秋聊聊天。
不过,到了最后一天要去学校的时候,我却没有过去那般厌恶,倒是有些期待。
“我要出发去学校了。”
“我已经到了,等你哦。”
我熄掉屏幕,拎起行李箱。
“你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妈妈一边帮我装着东西一边问道。
“不会是早恋吧?”
“你真是有毛病。”
我不耐烦地夺门而出。
我妈总是会疑神疑鬼,我也早就习惯了,但是这次我却莫名有些心虚。
刚到寝室门口,我就看到了站在自动贩卖机前的秋。
“秋。”
我喊了她一声,她看向我,露出了笑容。
“我正好饿了,想买点零食。”
她说着点了点屏幕,机器里马上掉出来许多零食饮料。
“你买那么多啊,是没吃过晚饭吗?”
“嗯,没怎么吃。”
“我柜子里有很多泡面,你吃点热的吧。”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
“哪里麻烦了,我也想吃,我们一起吃吧。”
“那你也得吃我的零食。”
“哇,是我最喜欢的面包脆和巧克力牛奶!秋真是有品!”
和大多数如狼似虎的高中生不一样,秋格外成熟稳重。
在宿舍吃任何零食或者泡面的时候,刘姐马上就会闪现并蹭上一口,哪怕是文静的阿雅,也会悄悄地出现在我的身旁盯着我,直到我发出一同品鉴食物的邀请。
但是,哪怕是把零食喂到秋的嘴边,秋也会慌忙摆手,我们一度以为秋是那种完全不吃低级零食的高贵大小姐。
走进宿舍后,刘姐和阿雅果然都不在。
毕竟她们是那种踩点才会回宿舍的人,我之前也是踩点派,这周还是我第一次七点前到宿舍。
要说原因的话,我瞥了一眼身旁的秋。
今天她穿着一件休闲灰色卫衣和黑色紧身裤,明明是很常见的穿搭,但在她的身上却显得像广告板上的模特一样。
“刘姐和阿雅都没来呢。”
“真可惜,她们吃不到好东西喽。”
我嘴上说着可惜,其实心里却暗暗窃喜。
“你要番茄味的还是牛肉味的?”
“番茄吧。”
“Good choice!”
我拿着番茄泡面去走廊尽头的开水间。
虽然杯沿还是有些烫,但是番茄浓郁的香味已经飘得满天,本来吃完晚饭已经有些饱的我,不禁也开始流口水。
寝室里,秋已经把我的椅子拖到了她那边,桌上的零食也都拆开了。
我把泡面放到她面前,开心地坐到她身边。
“等三分钟就好了。”
我点开屏幕上的时间。
“那先来吃零食吧。”
没等我反应过来,秋就把面包脆喂到了我的嘴边。
她的眼神停留在我的嘴唇上,我有些僵硬地张开嘴咬住面包脆,粗糙的表皮划过我的嘴唇。
她又从包装袋里拿了一块凑过来,我连忙摆手。
“你自己也吃唔。”
嘴里还在咀嚼着东西,让我口齿不清。
秋又笑了,她使坏地不停往我嘴里塞着面包脆,我只能不停地嚼嚼嚼。
“好了啦,你自己吃!”
最后我只能捂着嘴躲开,秋这才自己也吃起来。
“面也好了哦。”
我撕开杯盖,浓郁的香味袭来。
我拿筷子搅拌了一下,便递给了秋。
“我嘴里还有东西呢,你先吃吧。”
“明明是你没吃晚饭。”
但是我也没再客气,毕竟泡面的味道实在是太诱人了。
我猛猛吸溜了一口,面条裹挟着浓郁的酱汁,真是幸福感满满。
秋这时撑着脸,微笑着注视着我。
我被盯得都不好意思咽下去了,于是我也用筷子夹着面送到她嘴边,示意她快吃。
秋愣了一下,便张开嘴,小口吃下泡面,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我第一次知道泡面还能吃得如此优雅。
不过最后,她的嘴上还是沾上了番茄酱汁,我不禁也笑了起来。
我指了指她的嘴,她也笑着指了指我的嘴。
两人拿过纸巾,互相往对方嘴上抹,最后笑作一团。
“话说要看点什么吗?”
“看什么?”
“看些下饭的视频。”
我拿出偷偷带来的平板,放在桌上。
刚打开,之前看到一半的百合动漫的画面便出现了,我慌忙退出。
“你果然喜欢这部动漫吗?”
“诶,你知道它?”
“嗯,看过一点。”
我心中大喜。
“那你喜欢吗?”
秋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
“额,有些难接受,不过人物还是很漂亮的。”
我感觉自己的心忽然就沉下去了。
我努力振作起来。
“那秋喜欢看什么呢?”
“我平时没什么喜欢看的,看春喜欢的就行。”
我于是点开了《蜡笔小新》,至少这个是全年龄向的。
屏幕里搞笑的剧情逗得我们笑得靠在一起,秋温热的体温传来,幸福的感觉从天而降。
如果能一直这样的话,其实也挺好的。
(2)
假期回到学校的第一天,秋便全校闻名了。
在早上第二节课的语文课上,语文老师普普通通地问着假期感悟,作为课堂的小插曲时,一个平时不怎么积极、坐在后排角落的男生突然自告奋勇地举手回答。
他莫名其妙地、毫无逻辑地开始公开表白秋。
“……所以我发现,我喜欢秋慕灵。”
原本死寂的课堂瞬间被点燃,班级里爆发出起哄声和拍手声。
前排的同学都露着兴奋的表情,转过身看向那个男生,所有人都惊讶于他的大胆。
我也感到很新奇。
我看向秋,发现她也笑着看着我,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
她侧头对着我,一只手挡着脸,脸有些发红,似乎是不好意思。
我渐渐感到脸上因为吃瓜而露出的笑容变得尴尬起来。
大家都在笑,老师在笑,秋也在笑,所以我只能继续维持着笑容。
从班级里的各种小道消息来看,私下说过喜欢秋的男生快一半了。
我原本只觉得那是自然的,但是现在却有些奇怪的感受,我知道我也是可以喜欢秋的,但是我以后还是和她只做朋友吧。
这个大胆的男生下课后便被带到了班主任那里去,回来后就恢复老实了。
秋自然也没有对这个表白作出任何反应,但是这种“劲爆新闻”马上便在整个学校里传开了。
许多别的班的学生会在下课时跑来我们班门口看两眼,走在走廊里也可以听见有关秋被男生表白的议论。
班里和秋玩得好的女生一有机会就围住秋。
“怎么样,你喜欢他吗?”
“他好勇啊,有没有心动?”
秋面对这些八卦,都是摆摆手。
“我真不喜欢他。”
但是总有些无聊至极的女生会拉郎般地说道,
“我感觉你们蛮合适的,其实他也挺帅的。”
秋脾气很好,总是会一笑而过,然后敷衍道,
“我不早恋的,我功课都忙不过来呢。”
为了躲开班级里的喧闹,秋每天中午都会拉上我去图书馆学习,图书馆的二层有隐蔽的沙发位,秋在我一旁默念着英语句型,我则靠在沙发上睡觉。
表白事件后的几天里,我都故意绕开这个话题,如果寝室里王姐八卦地提起,我都会马上沉默。
这种情感间的小事虽然是话题,但是伴随着各种小考和作业的紧迫,热度几天就降了下去,班级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学习氛围,也没有别人再和秋提起这件事了。
“所以,你喜欢那个男生吗?”
秋疑惑地看向我。
是的,当这件事终于停歇的时候,我却像脑子出问题似的,故意打探起秋来。
“你觉得我喜欢他吗?”
我已经不敢看向秋了,脸也有些火辣辣的。
“我觉得……挺好,他不是挺好吗?”
这个回答把我自己都吓到了,但是我还是说出口了。
我真想抽自己。
“我已经说过我不喜欢他了。”
秋的声音一下子变冷了。
“所以你别再说这种话了,我不想听到你再那么说,明白吗?”
“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那么说了。”
我低下头,默默吃着面。
秋也沉默了,整个晚餐期间,我们都没说过任何话。
我想这是我们认识以来的第一次冷战。
不过,是秋对我的冷战,我并不生气,我是后悔而且害怕。
我没见过秋这样的状态,平时的她都是和和气气的,我想和她说点什么,但是她的表情真的好冷淡,我完全不敢开口。
“吃完了吗?”
秋终于开口了,但声音还是冷冷的。
我点点头,委屈的情绪猝不及防,我的眼前开始模糊,热热的液体湿润了眼眶。
“你怎么了?”
秋震惊地看着我。
我慌忙捂住脸,秋手忙脚乱地拿出纸巾。
“对不起……”
我的脑中只剩下道歉。
“啊,我已经原谅你了,别难受了,是我语气不好对吗?”
秋的语气马上变得温柔。
明明是我做错了,却变成了秋在安慰我。
食堂里的人来来往往,经常有人往这里瞟,秋于是把我护在怀里,挡着哭唧唧的我。
感受着温暖的体温,我渐渐平静下来。
我接过她的纸巾,擦干了眼泪。
她也低下头,托住我慌忙转开的脸,漂亮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我。
“我眼睛是不是肿了?”
我极力想转开脸,却被她的手紧紧托住,被迫被她的眼神炙烤。
“完全没有,你哭完竟然不会肿呢。”
她坏笑了一下,
“以后可以多多欺负你了。”
秋的脸好近,像太阳一样要把我的脸烧焦了。
那一刻的我很幸福,也很绝望。
但多年后回想起来,我想我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彻底喜欢上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