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有事就是去打架?”
徐欢瑶生活几乎被学习和美食填满,她实在不理解时鸢的行为,又或者说不理解大多数喜欢动手的人的思维。
打架有什么好的?赢了也不见得能得到什么。
时鸢一进门就听见徐欢瑶的声音,她大喇喇移开贺行知桌上的书,屁股一抬坐了上去。
她双手环胸看了眼噤若寒蝉的王倩倩,见人缩着脖子躲避她的目光才转而看向徐欢瑶,“怎么?打架不行啊?”
“……”
时鸢周身仿佛凝了一圈刀子,只要徐欢瑶张嘴,那些刀子就会毫不留情扎向她。
徐欢瑶摇摇头,自觉离开时鸢视线范围。
八卦主人公就在眼前,可没人兴致盎然再聊下去。
“嘁,胆小鬼。”
时鸢不屑地扫视一圈,一群人前不久还聊得起兴,此时却低着头,恨不得原地消失。她不在意那些人的看法,心情自然不受影响,周围的‘小蚊子’不再嗡嗡叫,时鸢脸上挂着笑问,“贺行知,你们周末去哪玩啊?带我一起吧?”
-
江城晴天陶艺店。
天气预报显示:今日晴。左芜抬头看了眼由陶瓷碎片组合而成的店名,心想:倒是应景。
小店据说是一位退休老教授开的,她年轻时候就喜欢鼓弄这些,只是家里人觉得这不算正道,没前途,看不到回报,勒令她不准碰相关的任何东西。
老教授乖乖听话了,几乎大半辈子没接触过陶艺,直到退休以后。年少的喜欢慢慢变为执念,她把所有积蓄都砸进这个小店,不求回报,只为圆一场梦,圆一场年少求而不得的美梦。
店不大,位于一小湖旁,微风裹着丝丝水汽袭来,更觉空气清爽。
“这环境这么好?”
迟衎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伴着清晨的风味充盈胸腔,没有汽车尾气,连人气都稀少。
“钱奶奶。”
温姝眼尖,望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立马迎了上去。
“欸,安安来啦?这些都是你朋友吧?快进来快进来。”
温姝伸手想扶着钱奶奶,钱奶奶笑着抚了抚温姝头发才顺势将手递了过去,她招呼着他们进门。
钱奶奶和温姝在前面走着,左芜几人跟在身后。
钱奶奶喜静,她也不打算靠这店赚钱,店自然开的偏僻了些。店里少见的来这么多人,那些冰冷瓷器少了些冷意,多了几分温度。
入门第一眼瞧见的便是一米高的青花瓷落地花瓶,瓶身主体描绘着青花山水的图案,远近层次分明,栩栩如生。
钱奶奶见众人对摆放在门口的大物件感兴趣,也有了几分精神,给他们讲一讲这些瓷器的故事。
“你们看到的这大物件儿可是我这一生得到的第一只真正属于我自己的瓷器,你们是不是觉得奇怪,怎么第一个就是这么一个大家伙?”
钱奶奶笑着问这些还年轻的孩子,脸上的皱纹似乎被他们周身的生机抚平,回到自己的青春年少。
小时候没得到的满足,长大后再寻,颇有些不管不顾。
钱奶奶见到它时,只有一个感受:大、真的好大,比她小时候见过的都大。
那并非是她第一次见这般大的瓷器,却是第一次准备买下来送给自己。
童年的警告犹如在耳边回响,生活中轻易可见的东西直到解开心结后才敢去看、去观察、去拥有。
那时候它是摆放在那家店里最大的一个,钱奶奶没有犹豫,甚至没考虑过之后要放在哪里合适,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叫嚣,那就是买下来。
钱奶奶店里的瓷器各式各样,都是她后来慢慢从天南海北搜罗来、添进去的,从门口那件青花瓷到众人面前这朵陶瓷花,苍老而亲切的声音缓慢讲述着它们的来历,众人仿佛坐上时光机,随着钱奶奶的话,重新经历了她的过去。
这是左芜和钱奶奶第一次见面,她却有种亲近她的冲动,或许是因为她浑身散发出如冬日暖阳般和煦的气息,又或是因为她拥有多年后找回热爱的力量。
进门前钱奶奶就说,让他们都喊她钱奶奶就好。
左芜对于这样亲密的叫法不太适应,说话时有些卡顿,“钱奶……奶,您……”
“都在呢。”
话被打断,左芜瞬间没了声音。
时鸢双手摊开皱着眉有些生气,“喂,你们怎么不说话?见到我不开心吗?”看清他们面上的惊讶与不悦,涌起的气恼被开怀代替。
时鸢自顾自走近,朝钱奶奶开口,语气不客气,“老太婆,你这店也太偏了吧?绕来绕去,我差点没找到。”
活了几十年了,半个身子入了土,钱奶奶什么人没见过?
时鸢跨开腿坐下,仰头看着他们,气势并没有矮他们丝毫。听见她喊‘老太婆’,钱奶奶也没生气,而是走到另一边,把工具拿过来,笑着问,“小姑娘,你也来做陶艺?”
时鸢诧异地望了眼钱奶奶,随即将腿抬上操作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
时鸢不回答,钱奶奶笑着摇摇头,招呼温姝几人坐下又问,“你们先坐,有没有什么想做的类型?”
“钱奶奶,您有什么推荐的吗?这还是我第一次亲手操作呢,之前都只见过成品,没看过制作过程。”
虽说陶艺比不上美食有吸引力,但比枯燥无味的数学好太多,徐欢瑶双眸亮晶晶地锁在那堆土上,巴不得现在就上手去做。
钱奶奶不给建议,“哈哈哈,好,我去拿些图片给你们参考,现在小年轻喜欢的和我们那时候可不一样,还是你们自己选哟。”
……
钱奶奶拿了几本款式参考册递给温姝,不在意时鸢需不需要,还是留了一本给她。
“这个也太好了吧?”
翻过一张又一张图片,徐欢瑶目光锁定手上这张。
迟衎听她声音激动,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造型,侧身一探,图片上赫然是一个鸡腿造型的陶艺作品。
鸡腿肉多的那侧从上半部分被切割开,内里掏空当作容纳空间,而肉少的另一侧则作为手柄方便抓拿。
迟衎一阵无语,想到徐欢瑶人生奉美食为圭臬,只好闭紧嘴,立马收回目光往左芜身边凑,“小芜,你喜欢哪个?”
“这个吧。”
左芜指着一个简单到几乎称得上朴素的陶瓷图片,陶瓷上没有多余的花纹,甚至色彩,青白色玉壶春瓶占据了图片三分之二的空间,余下全是白色。
先入为主,总想着这个年纪应该喜欢一些‘花里胡哨’、与众不同的造型,乍一眼看见这样简约大气的经典模样迟衎一时没接上话,反应几秒才开口,“这个高级,那我也做这个。”
左芜坐下准备动手,知道迟衎更喜欢其他造型,“没事,你做自己喜欢的就好。”
每个人都选好自己喜欢的,钱奶奶大概讲了下操作细节,便坐在一旁看他们捣鼓。
“贺行知,你喜欢这个啊,好丑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时鸢搬着椅子挪到贺行知身边,她起身瞟了眼贺行知放在桌上的参考图片,掩不住地嫌弃。
“你这也太普通了吧?就要那种复杂的,彩色的才好看嘛。”
“不喜欢别看。”
贺行知没空理她,丢下这么一句后躲开时鸢的靠近。
时鸢像是看不懂贺行知的肢体语言,扳着椅子随着贺行知动,直到他避无可避,时鸢满意地贴上贺行知胳膊,试图伸手去碰那堆差不多成型的土,“那怎么行,我还要帮你呢。”
“……”
贺行知拼命克制情绪冲动,调整好呼吸节奏后咬肌紧绷,从紧咬的唇齿间挤出声音,“你要是没事干就回家,我没义务忍受你一系列越界行为。”
“生什么气啊,我不就是不小心戳出了一个洞嘛,都说这种意外是最美好的,留到以后还是个不一样的回忆呢。”时鸢缩回手,生动演绎了什么叫理不直,气还壮。
“那也不会是我们之间。”跟时鸢鸡同鸭讲,贺行知叹了口气,“算了”,他起身对其他人说,“你们先玩吧,我先回去了。”
赶不走时鸢,他躲着总行了吧?
时鸢追着贺行知走后,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温姝终于抬头朝门口望去,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微微泛红。
-
“真是的,时鸢到底要干嘛啊?明明别人都说不喜欢就差把讨厌挂在嘴上了,还这样紧追着不放。”
聚会总被打扰,任谁对不速之客都生不出好感来。一次两次还能抱着看戏的状态游离,次数多了想置身事外压根不可能。
徐欢瑶紧咬着筷子,面前热气腾腾的面条因为被打扰变得失去香味。
陶艺店、图书馆、甜品店……
不论他们走到哪,时鸢总能‘恰巧’碰见他们,‘刚好’有时间留下来。徐欢瑶一度怀疑时鸢是不是在他们身上,不,应该是在贺行知身上装了定位器。
“你们先吃吧。”
相似的场景反复上演,贺行知熟练地独自结账离开,身后时鸢化作尾巴,紧跟贺行知。
温姝垂着脑袋默不作声,迟衎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随后与左芜的视线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