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好抱歉的”，贺清怀笑了笑，抬手轻轻扶住傅文果的手臂。
“还可以吗，我们要不要和爷爷说一声就上楼休息。”
傅文果摇了摇头，“没有醉，只是许久没这么热闹过。”
“李阿姨...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贺清怀问的人是李知一，傅文果的妈妈。
“她签证卡住了，估计过几天才能过来，她还让我向你说抱歉来着。” 傅文果抿了抿嘴，想起包里还有妈妈托自己带给贺清怀的礼物。
未来得及拿出来，傅文果甩了甩头，人一多她便有些不自在，现在更是觉得对话都混在了一起。
贺喜声，寒暄声，起起落落的。
贺清怀趁着傅文果揉着太阳穴沉静下来，才好好地看了看现在的傅文果。
傅文果的曾外公是加拿大白人，曾祖母是华裔，后面几代人又都是和华裔结婚生子，金发碧眼的基因传到傅文果这里只剩下浅粽色的瞳仁和稍微挺翘的鼻梁。
她的肤色也不是很白，更偏小麦色，从睫毛到发色也都是黑色。
袁姨从里厅走进来，看见两个孩子在，“清怀，然然，你们要是觉得闹就先去休息吧，老爷子那边我去说。”
“啊不用的袁姨，我们这就出去了。”
傅文果说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对话，备注是清怀，“我们可以一会再聊。”
这条消息的上一条还是自己下飞机时回贺清怀的问询，“就到了，赵叔刚接上我，放心。”
傅文果和贺清怀不是全无交集。
贺清怀比傅文果要大两岁。
因着傅文果的爷爷傅霖和贺清怀的爷爷贺玉驰是从青年时期的至交，两人从小一起在老家加城长大，直到贺清怀快上小学才和父母去了北城。
两个人的轨迹就此错开。
傅文果在老家爷爷身边读完了小学，随妈妈回了加拿大。
儿时的记忆仍有留存，冬日的寒，室内的暖，熟悉的乡音，两个人心照不宣。
如今傅文果二十六岁了，与贺清怀分别的这些年，二人也只是无可避免地从家里长辈的谈话中浅浅了解一些对方的生活动向，无什么私交。
直到一年前傅文果过年回老宅，才应爷爷的话加了贺清怀的微信。
二人的生活圈几乎没有重合，又都是不太爱发朋友圈的性子，大多数的对话都简短。
加东和北城时区有十二小时的时差，两人连早晚安都很难说到一块去。
傅文果当时看着对话框有些尴尬，不知为什么傅家和贺家这两位老爷子直到现在还记得儿时的婚约。
“然然啊，以后贺爷爷不在身边，你能不能帮爷爷照顾清怀姐姐啊。” 贺玉驰抱着五岁的傅文果逗她。
“以后啊，咱们都是一家人，是不是啊老傅。”
小时候的傅文果黑发并不是很明显，深棕色的头发还带着卷，像个小洋娃娃被两个老人抱来抱去。
小团子也不恼，还煞有其事地点头，逗得大家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这些记忆变得模糊，这是后来傅霖翻了当时的录像带，傅文果才知道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七岁的贺清怀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只是歪头同大家笑，像是全然不知道彼时大人口中的照顾是何含义。
里厅的热闹声重新把傅文果的思绪拉回到现在，主桌的饭菜和脏盘已经被撤了下去，换上了茶杯，泡好了驱寒的红茶。
里厅的隔板被展开，主桌和外面隔开，变得安静。
傅霖把二人拉过来坐到身前，眼眶有些泛红。
“清怀啊...” 老爷子转向贺清怀，还未开口便有些哽咽。
“老贺最疼的，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这个孙女，每次和我提起你啊，别提有多高兴了。”
贺清怀的眼圈也红了，“爷爷...我知道。”
“老贺啊，不等我啊，非要走到我前头。” 傅霖的眼睛红透了。
“他没看见的，我得替他看着。”
傅霖把傅文果的手攥紧，搭在贺清怀的手上。
“清怀，陶然这孩子，她的脾气秉性我知道，傅家定不会负你。”
“以后啊，傅家也是你的家，和陶然一样。”
“傅文果，爷爷对你就只有一个要求，要对得起清怀。”
傅霖本不愿在家宴落泪，此时的声线却艰涩。
傅文果从小被傅霖在身边教导，却很少见爷爷严肃地对自己说什么，即便是教训也是温和的，这却是爷爷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告诉自己要求。
“爷爷，您放心，清怀今后是我的妻子，我会真心相待。”
傅文果说地认真，贺清怀低头擦了擦眼泪，又重新对傅文果轻轻点了点头。
“傅爸，您放心，我们都会照顾好两个孩子的。我爸他...也能走的安心。”
说话的人是贺川，贺清怀的父亲，正拉着妹妹贺舟站起来想要走过来安抚老爷子。
傅霖却摆了摆手。
“小川，小舟，老贺一直对你们最放心，我啊，也没什么好嘱咐你们的，和清怀一样，傅家和贺家以后都是你们的家，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因着两个孙女的关系，也还是一家人。”
傅文果心中了然，儿时的婚约在此时已经成为了意外之后的粘合剂，牵扯到太多人，太多事，太多关系。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样。
傅文果抬头看向贺清怀，因为刚刚哭过，黑眸里都是水光，眼睑还泛着红。
大概是因为刚刚的情绪波动，她的耳尖和面颊从刚刚的白转为淡粉。
虽然说是不太喜欢“婚约”的说辞，但如果对方是贺清怀的话。
好像也很欢喜。
傅文果在心里对自己猛锤了一下，瞅你这点出息。
眼见着一桌老小的情绪都有些低落，秦淑拍了拍傅霖的手。
“诶呦老头子，今天咱们不说这些，两个孩子都还没什么时间热络，眼下吃过了饭，让她们早点歇着去吧。”
“也是，也是。” 傅霖这才松手。
“你们去楼上休息吧，我这年纪大了难免啰嗦，清怀啊，你别怪爷爷啊。”
“怎么会怪爷爷，很久没和家人这样团聚了。”
贺清怀笑了笑，望向傅文果做了个口型：走吗
傅文果起身，俯身抱了抱傅霖，和贺清怀走出隔间，迎面撞上傅文果的爸爸傅东铭。
“清怀，果子，今天忙着和家里亲戚叙旧，没什么空闲和你们聊天，这红包你们就先拿着，算是爸爸的心意。”
还未等贺清怀开口，傅文果便接过来，“那谢谢爸爸了。”
“谢谢傅叔叔。” 贺清怀轻轻弯腰点头。
“诶，怎么还叫叔叔，我....”
“爸，人家贺叔叔还在在这儿呢，你差不多得了啊，再说了，就一个红包嘛，我们可是两个人诶。”
“谁说是给你的了，这是给清怀的。” 傅东铭笑着瞪了傅文果一眼。
这些年他在深圳打理傅家的产业，很少回东北老宅，自从傅文果和李知一回了加拿大，三个人相聚的时光便少之又少，心中难免有亏欠。
“我爸他...就那样，不用改口的，他开玩笑。”
二人走远了些，傅文果一边上楼梯一边解释。
“改口也是应该的，没关系。” 贺清怀轻声道。
袁姨把两个人安排在了单独的一层，几个房间都空着。
“嗯...你先选吧，我睡哪一间都可以。” 傅文果摸了摸鼻尖。
“我们...不用睡一起吗？” 贺清怀语气听不出来什么，似乎只是简单的问话。
“嗯...清怀，来坐吧。” 傅文果没回答，轻轻抓起贺清怀的手腕，带她到主卧旁边的茶室沙发上。
“清怀，我...说实话，从收到消息赶过来到现在，还是有些思绪需要整理，我相信你也是。”
傅文果侧头，指尖轻揉着太阳穴。
“我能理解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突然提起这份婚约，但我总觉得...少了些很重要的东西。”
“爷爷说是让我们两家人都成为你的后盾，想给足你保护，但好像谁都没问你愿不愿意这样做，愿不愿意和我结婚，甚至你可能都不了解我。”
“我会觉得这份婚约，对你来说很不负责。”
傅文果从收到消息赶过来，就觉得一直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说了这番话，好像才得以缓解。
贺清怀古井无波地看着她，却轻轻提了提唇角。
“你好像一直在考虑我的感受。”
“那你呢？”
贺清怀双腿交叠，倾身前探，用手腕抵住下颌。
“对你来说，负责吗。”
傅文果一怔，她好像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因为我爷爷他...”，贺清怀省略了那几个字。
“所以傅爷爷通知你婚约的事，你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被迫卷入这些庞杂的人际关系，你会怎么想？”
傅文果有些晕晕乎乎，一来是因为贺清怀坐在自己对面，尝试去解构自己的心绪，二来是因为她的声音实在好听。
很清凉，像是有些闷热的室内，突然因开窗而溜进来的风。
“我...我没有想这么多。” 傅文果的声音变小。
“即便觉得这些很繁复，可是...我觉得如果是和你，我会觉得很安心。”
傅文果绞尽脑汁地去想自己为什么没有对这个婚约感到排斥，她不喜欢这个形式是真的，但婚约对象占据了自己判断力的主导。
贺清怀像是听到了令自己愉悦的回答，淡淡地笑了笑。
随后薄唇微启，“那么，我也是。”
傅文果只觉心头一甜。
“我的意思是...除去婚约，我们依旧是我们，家人的最终目的一定是希望我们都幸福。”
“所以...清怀，你很自由，我是个很慢的人，我们可以先慢慢相处。”
“如果...如果最后真的要走到分开的地步，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
傅文果轻轻握了握拳，看向贺清怀。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贺清怀轻轻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
“什么？” 傅文果有些摸不着头脑。
“相处是两个人的事，可你好像从来没把你自己放进主动权里。”
“文果，你的尊重，你的理解我都懂，但是你在我这里，也是自由的，你能明白吗？”
“我们，慢慢相处。” 贺清怀起身，轻轻抚了抚傅文果的肩头，转身朝东侧走过去。
“今晚我睡这一间。” 贺清怀的声音传过来。
傅文果留在茶室，只觉自己的耳尖有些发烫，肩头好像还留有贺清怀淡淡的冷香。
叫傅文果为果子还怪可爱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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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至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