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早读课之前，班里乱糟糟一片。
有人赶作业、有人聊天、有人补笔记。
几个女生抱着练习册走到随春生桌前，语气软糯客气：
“随春生，你笔记整理得超好，能不能借我们抄一下？我们昨天没记全。”
换做以前，随春生一定会毫不犹豫答应。
习惯性满足所有人，习惯性不敢拒绝，习惯性讨好换平和。
可他指尖刚碰到笔记本，余光下意识扫到身侧。
顾逢春正垂眸翻书，神色冷淡。
但随春生莫名知道——他不喜欢。
不喜欢他无休止消耗自己、迁就别人。
心底那点习惯性的妥协，第一次微微动摇。
他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却清晰：
“抱歉，我等下要复习，不太方便。”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当众拒绝。
拒绝的瞬间，心脏狂跳，指尖微微发颤，紧张得浑身僵硬。
他怕对方不高兴、怕被讨厌、怕被说小气。
对面几个女生愣了一下，大概是从未见过随春生拒绝人，一时有些尴尬，连忙笑着圆场：“没事没事，那我们自己整理好啦！”
几人转身离开。
没有争吵、没有非议、没有恶意。
一切平静如常。
随春生忽然愣住。
原来……拒绝，并不会带来灾难。
原来他不用委屈自己，也不会被抛弃。
心口瞬间松了一大截，积压多年的沉重，悄悄卸下一角。
他微微低头，眼底漾开一点极浅、极轻的释然笑意。
下一秒，身侧传来极低的嗓音。
顾逢春看着他，眼底褪去平日冷意，藏着淡淡的赞许：
“做得对。”
简简单单三个字。
比任何夸奖都管用。
随春生抬眼看向他，眼底亮亮的，带着一点刚学会长大的懵懂柔软。
顾逢春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低声补充：
“不用讨好任何人。”
“你不用靠乖，换别人的喜欢。”
字字清晰，落在随春生心底。
是十七年来，没人教过他的道理。
父母教他懂事、老师教他谦让、世人教他包容。
只有顾逢春，教他自爱、教他拒绝、教他不必卑微。
随春生鼻尖轻轻发酸。
原来有人，真的希望他不用再做乖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