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春棠扶月明 > 第21章 翻案

第21章 翻案

远处才泛起一抹鱼肚白,此刻天光是浓稠的墨蓝色,还昏暗着,太和门前就站满了身着朝服的官员。

宫人们掌着宫灯侍立两侧,借着昏黄的灯火,段则煜径直走向了首列一袭绯袍,着玉带皂靴的关致中。

关致中望见他,后撤行礼:“臣参见二殿下。”

“岳丈安好。”

段则煜眉眼带笑,虚扶了他一把。

此时还未到早朝时辰,段则煜站在他身侧,寒暄道:“近日江南气候已是温热,我欲带姝儿去江州踏青赏玩,顺道去隔壁崇州尝尝那盛名在外的香云楼。岳丈曾在崇州任职,不知此处饭菜如何啊?”

关致中神色闪露一丝诧异,随后颔首笑道:“香云楼……菜色寻常,殿下吃着定然索然无味,臣倒是觉得福满楼不错,以酱肘闻名,别处可吃不到这滋味。”

段则煜敛眸思索了一番,略点了点头。

他这几日追查江州鱼米茶叶各行利润和运送出处,发现来往钱款最大的便是与崇州的鱼虾交易,江州捕捞的鱼虾卖到崇州,本不奇怪,常人定是查到此处就转而将心思放在其他地方了。

但段则煜阅览那么多卷宗,那二十万两赈灾款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账目种种都对不上,又紧接着连崇州贸易一并查了,果然发现这香云楼有鬼。

寻常再华贵的酒楼,一年采买食材花出去十万两已是奢靡,而这个香云楼光是买江州的鱼虾就足足花出去八万两。

崇州民户不及江州多,江州三江交汇又临湖,鱼虾贱卖,段则煜怎么算都觉得成本利润对不上,派花楼养的密探几番探查,发现这香云楼背后的真正东家竟是江州主簿梁连成。

正是梁永的父亲。

段则煜想到此,冷哼一声,眸光沉了沉。

这家人联合起来将他的皇子妃骗的团团转,为了蒙蔽视听,甚至不惜大费周章在京中租了个荒废多年的老房子假装穷苦。

若不是那日青刃将纪棠明不慎落在梁家院外的通行令牌捡了来,恐怕早就被梁家利用了。

他昨日拿出遗失的令牌,本想借此叫她看清梁永本性,谁知,他的皇子妃不仅丝毫未怀疑梁永,连玉牌都不要了。

段则煜抿着唇,紧紧攥着玉牌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若不要玉牌,那他还有什么用?

这股对梁永的不爽一直持续到了早朝开始。燕皇后身着最高服制的皇后礼服,配九龙四凤花钗冠,深青、织翟十二等,款步行至殿内高台。

众官员垂头俯身行礼,虽不能直视皇后,心下却一直留意着高台上的动静,不禁揣测连连。

这番皇后替陛下上朝,众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未立太子,而皇后代为听证已是自古未有的逾矩,陛下还未驾崩,那龙椅岂是皇后能坐的?

大多数官员都保持观望,唯太师与礼部尚书不等燕皇后落座龙椅,双手执笏板,率先上前。

段则煜眼皮狠狠跳了两下,太师却略过他径直站在了旁边,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俯身作揖:

“臣请皇后娘娘安。陛下身子抱恙,多亏娘娘代为早朝才未耽误政事。但如今储位悬而未决,龙椅有神灵庇佑,恐冲撞了娘娘。”

礼部尚书淡定道:“臣附议。此事不合礼制。”

朝中官员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段则煜方才欲拽他的手悬了一会儿,又默默抽了回去。

这两个老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尖酸。

燕皇后才行至龙椅前,闻言轻笑了一声。她含笑抬眸扫过台下众臣,目光在为首的太师和礼部尚书上面定了一会,话语里带着一丝不容辩驳:

“既是本宫代为上朝,自然有陛下首肯,何来冲撞神灵一说?这顶谋权篡位的帽子,本宫可实在担不下。还有何人有异议?”

台下官员垂头不语,一片沉寂。

眼下在查案的节骨眼上,段则煜虽然对她此行颇为不满,但为了不耽搁纪家一事,还是并未反驳。

他敛眸,不想与燕皇后对上视线。

谁知下一秒,燕皇后朗声道:“煜儿,你是嫡子,你如何看?”

段则煜:“……”

他顿时觉得殿内犀利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脖子上。

他清了清嗓,笑道:“儿臣不知。从前在重华宫时常被老师批评无规无矩,实在不懂什么礼制。”

太师斜过头剜了他一眼,满脸恨铁不成钢,觉得自己一张老脸都被丢尽了。

不过段则煜如此说,倒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否则一面得罪众臣,一面得罪皇后,两种结果都不好看。

一旁站着的段骁嗤笑出声,毫不掩饰言语中的讥讽:“母后可别为难皇兄了,毕竟皇兄自幼没学过什么规矩,说不出个所以然也在情理之中。”

燕皇后没应声,凤眸淡淡往那边一瞥,又道:“四皇子觉得呢?”

段骁垂头笑了笑,越过段则煜站在了堂下正中:“母后既然是替父皇早朝,身上定然有真龙气息护佑,在这朝堂之上,莫非还要站着上朝不成?”

此话一出,朝臣哗然。

段则煜阖眼揉了揉眉心,心里不禁替这四弟惋惜。

眼下朝局正敏感着,几个大臣敢公然站队?若段骁背后有半数以上的大臣支持还好,可若是没有,来日生变,死的第一个就是他。

段则煜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

大皇子段则承体弱多病,只剩一口气吊着,早朝上为首的皇子仅段则煜和段骁二人。

段骁语出惊人,众人便将视线投在了段则煜身上,指望这个胸无点墨的皇子再说点什么,叫这一锅坏汤搅混点才好。

但段则煜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礼部尚书白褚见他如此,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燕皇后扫了下面众人一眼,径自拂袖端坐在了龙椅上,眸中闪过一丝轻蔑。

“众爱卿何事启奏?”

关致中望了望右前方玄衣纁裳的段则煜一眼,执笏上前,躬身道:“臣有事启奏。”

他额上冒了一层虚汗,想到那日段则煜的提点,镇定心神,硬着头皮继续道:“臣近日新得了江州贪污案的线索,可证江州知县纪廷修无罪,恳请皇后娘娘放其一家人归乡。”

燕皇后一双凤眸抬了抬,辨不清其中情绪。

紧接着,苏公公一扬拂尘,外面便进来一位太监跪至台下,奉上一册竹简。

燕皇后粗略阅过,目光停至最后一行时,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此人证何在?”

关致中狐疑地抬头,他递上去的状书并无人证啊?

正疑惑着,瞥见段则煜微微侧过头冲他示意,关致中才将心思压了下来。

大抵是二皇子换了状书。

他不知如今这份状书上写着什么,只能暗自揣摩着回答:“臣尚且在派人搜查。”

“自水患以来,江州便严加管束出入城池之人,此人定然还在江州。煜儿,此事便交给你。”

段则煜得逞一笑,领命道:“儿臣遵旨。”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段骁见风头全被段则煜抢了去,脸色沉了沉,刚想上前插话,却被燕皇后一道冷淡目光扫了回去,只得悻悻立在原地。

他百思不得其解,燕皇后分明有意在父皇面前替他说好话,劝父皇早早定下储君人选,为何如此重要的差事又交由段则煜来办?

众臣心中也各有盘算。

关致中骤然替江州知县翻案,摆明了是二皇子在背后撑腰,如今皇后又顺势将查案之权交到段则煜手上,分明是有意抬举。

一时间,不少人眼神闪烁,打量着首列的两位皇子,心思早已转了千百回。

段则煜垂着眼,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中清楚,燕皇后这一手看似放权,其实不过是试探罢了。

既试探他会不会借关家权势去争储君之位,也试探朝臣究竟会偏向哪一方。

燕皇后端坐龙椅之上,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纪廷修一案牵扯赈灾银两,事关重大,煜儿务必严查,不得徇私,更不得草草结案。”

“儿臣明白。”段则煜躬身应下,语气恭敬,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他要的正是这句话。

有了皇后这道口谕,他便可名正言顺地彻查香云楼与梁连成父子,也好带纪棠明亲眼瞧瞧她信任的梁家背后是何等嘴脸。

想到纪棠明那日全然信任梁永的模样,他心头又是一阵闷堵,指节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燕皇后环视殿内一圈,见无人再上前奏事,淡淡道:“既无他事,今日早朝便到此为止。”

苏公公连忙扬声退朝,众臣依次躬身退去。

段则煜走出太和殿,门外天色已然大亮,晨曦洒在他身上,晕开一层淡淡金光。

他抬头望了眼天际,视线却偶然瞥到宫门外跨步进来一抹粉色身影。

“皇兄!皇兄——”

“灵幼?”

段则煜看她气喘吁吁跑至自己面前,错愕道:“你怎来此处找我?”

他环视四周,将段灵幼拉到一旁说话。

“皇兄,急事!我需要你帮我找一味草药,太医署那帮老头不给我拿。”

少女一张小脸跑得粉扑扑的,额角都渗了汗,段则煜从怀中掏出帕子替她拭了拭脸颊,无奈道:“你还记得有我这个皇兄?什么药。”

“合欢皮。”

段灵幼身高堪堪到他胸口,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望着他,叫段则煜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是……治疗情志抑郁的草药,你要此物何干?”

“自然是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