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寒风毫无章法,直刮的人脸颊生痛,若是在外待上半个时辰,不被冻伤也得大病一场。
纪廷修与肖怜提着两大盒粥米,顶着风雪往前一脚深一脚浅走着,斗篷积了不少雪,竟看不出原本的深色。
“爹爹娘亲,我们是要去哪呀?”
一个小团子艰难地跟在他们后面,奶声奶气道。
风雪淹没了她的声音,前面开路的两个人并没有听到,依旧埋头走着。
半晌,纪廷修才回头确认了一下她。
“明儿,跟紧喽——”
纪棠明抬头看着爹爹的嘴巴一张一合,听不真切他在说什么,两个小短腿奋力迈着,想跟紧一些。
她的衣裳里进了不少雪,身上冰冰凉凉,幸好穿的里衣是缝了兔绒的,才不至于冻得僵硬。
她每迈一步,都得艰难地把腿从深雪里拔出来,大雪直没过她的膝盖。
踏在雪路上松脆无比,纪棠明每当这时便只专注脚下,这样心里便会忘了刺骨的冷。
这样的路,她几乎每天都跟着阿爹阿娘一起走。
带着五岁的女娃走雪路固然危险,但纪廷修夫妇实在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风雪里走了良久,总算看到远处掩在厚雪下隐约可见低矮屋顶时,小小的纪棠明才算松了一口气。
阿爹阿娘每天都会做了粥送到这个村子里来。
因大雪封路狩猎难,民户时常吃不上热乎的一顿饭,也有人饿得极了,跑出去与狼夺食,几日后被人发现冻死在雪地里。
所以纪棠明八岁那年在雪地里捡到小脸冻得紫红的段则煜时,几乎是本能的把他往家里拖。
纪廷修从前任职的这个地方叫西苍郡,坐落于大启北疆,常年风雪不间断,因此极少有外人来。
西苍郡民户不多,纪家捡了个外来人的事不出几日就传遍了。
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让一家人犯了难。
纪廷修虽然只是个七品郡丞,多一张吃饭的嘴自然不算什么难事,难就难在,当地百姓信奉自然天意,认定了这少年是受了天神惩罚,说他会招来祸患。
纪廷修与肖怜不信鬼神之说,不可能弃少年的生命于不顾,却拗不过民意,只得悄悄将他移到偏远宅子住着。
纪棠明就是这样主动担起了长姐的责任。
那少年身材瘦小,一张小脸又黑又皱,黑亮黑亮的眸子里却透着狠戾,劲大的吓人,谁也不让碰。
他怕生,也怕水。起初为了让他沐浴,纪棠明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
“这水不烫,泡在水里很舒服的!”
少年蹙着眉,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她在说什么。
纪棠明拿起一块毛巾,做出擦拭身体的样子,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就是这样,干净!”
见少年甚至警惕地退了两步,纪棠明无奈,只得自己和衣扎进了浴桶,亲身示范给他看。
她靠在浴桶里,一副惬意悠闲的模样,热腾腾的水汽上升,衬得少女眼眸水汪汪的。
瞧见似乎不是要伤害他,少年才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几步,探头看了看桶里。
纪棠明给他腾出位置,指了指对面,冲他露出一个笑。少年不过犹豫了几息,就学着她和衣踩着板凳翻进了桶里。
一片水花四溅,纪棠明抹了抹脸上水珠,却笑得开怀:“这才对嘛。”
少年面色显露一丝困惑,不过自此他记住了,他泡在热水里,就会让她开心。
……
这样的日子一晃不知过了多久,纪棠明给他取了个名字“辞雪”。
用意嘛,自然是希望他永远衣食无忧,不用在雪里挨冻了。
平日里,纪家夫妇和纪棠明就唤他阿雪,少年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纪棠明白日里下了学究的课,夜半就同阿雪挤在暖和的被子里,教他读书识字。
她借昏黄的烛光念着《百家姓》时,阿雪就撑着脑袋专注地看着她。
末了,纪棠明也觉着枯燥,但看阿雪还津津有味地望着她,便放下竹简,与他靠在一起,絮絮叨叨说起了旁的事:
“听闻一直向东走,有一座很大很大的城,叫上京。可能有十个西苍郡那么大……或许是一百个?”
“那里有一种花,寒冬也能盛开。爹爹说,开花时,远远瞧着像起了红烟,层层叠叠,好看极了。等我们以后去了京城,一起去瞧瞧。”
阿雪听得认真,有些话他却依旧难以理解意思,只记住了那个花好像叫红梅。
……
段则煜看着怔住的纪棠明,心里起了一圈涟漪。
他轻拂过她的发梢,吻了吻她的眉眼,柔声道:“爱妃是在唤谁?”
怀里的人却僵住了,她似乎很紧张,磕磕绊绊道:“殿下恕罪,妾身……妾身瞎说的。”
段则煜笑了一声,心中却有些酸涩,只轻轻替她拢了拢半敞的衣领。
他当然知道,她今日这般主动是为了什么。
段则煜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他知道在生人面前放下尊严是何滋味,便不愿她再经历这些。
于是在纪棠明开口之前,段则煜道:“爱妃今日这江南菜做的极好,倒让我怀念起江州那道醋鱼了。恰好这几日得了闲,不如爱妃一同与我去江州踏踏青可好?”
他看不清怀中人的神情,只听她轻浅的呼吸忽然凝住了。
“……当真?”
“自然是真的。”
一直以来惴惴不安的事总算落了地,纪棠明不禁有些雀跃。
到了江州,她便有机会查清为何年年修缮的水利工事会突然毁坏,为何朝廷批下来的赈灾款半分没到爹爹手上,反而被人栽赃……
凉风徐徐吹入殿内,纪棠明的寝衣方才被汗打湿,此刻身上阵阵发冷。
折腾了半宿,她手脚酸软,已是无力去捡锦被。
正这样想着,下一瞬,宽大的被子罩在了她身上。
段则煜替她掖好被角,埋头蹭蹭她的颈窝,闷闷道:“我去上朝了。”
纪棠明顿了几息,木木的由着他抱,半晌才“嗯”了一声。
她险些忘了,这几日陛下病情反复,由皇后代为听政,二皇子自然也需要日日前去早朝。
许是为了让她安心休息,段则煜没有点上灯,去了外堂更衣。
屋外候着的下人见二殿下出来,福了福礼,忙端着花露水盆和干净的新锦被拥了进去。
月光给殿内渡上了一层银光,床榻红纱半掩,榻下歪着枕头、掌灯,一地狼藉,可见昨夜意兴酣然。
宫女们瞧见这场面,含羞带喜,正欲替娘娘换了干净锦被好入眠,一摸床榻,却是一片干涸。
“不必换了,都退下吧。”
纪棠明弱弱说完这句,就抱着被角侧身睡过去了,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梳洗。
底下宫女们互相望望,以为娘娘心情不佳,想是没成事,又灰溜溜端着东西掩上了门。
苍兰姑姑昨夜特地命她们点上了合欢烛,浴桶里也撒了水肤含香的花露,理应没有差错才是。
一干等着抱小殿下的宫女们愁眉苦脸一晚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
第二日,苍兰姑姑起了个大早,一面听闻二殿下要带娘娘去江州游玩,一面又听闻两位主子昨夜没圆房,一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她敛了心思,当即决定去太医署一趟。
刘院判医术高明,又与二殿下相熟,苍兰姑姑准备借此过去打听打听消息。
近日陛下身子不爽利,御医束手无策,皇后娘娘便从宫外请来了一批江湖游医,一时间太医署里的人黑压压的,苍兰姑姑找了许久才看见人堆里的刘院判。
他身边围着许多人,有请教问诊的,求药方的,也有投诚拜师的,小小桌案围了个水泄不通。
刘院判瞥见崇仁宫的苍兰姑姑亲自来了一趟,忙起身相迎。
房事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直说,苍兰姑姑扫了周围一圈人,笑道:“只是有些小事想请教刘院判,可否移步。”
刘院判揣着胡子道声好,二人便进了内堂。
内堂透着一股浓郁的药味,苍兰姑姑闻着心里发苦,斟酌言语道:“劳烦刘院判,二殿下最近可有让您瞧过?”
此话叫刘院判摸不着头脑,他只如实道:“未曾。”
“那二殿下可有什么顽疾?或是……先天的不足?”
苍兰姑姑说的委婉,刘院判却好似恍然大悟,朗声大笑了几句。
“二殿下血气方刚,正是需要抒解的时候。年轻人嘛,总归是生涩些,成事急不得。”
刘院判话头挑的明白,苍兰姑姑闻言稍稍安心了些,掩帕笑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二殿下才回宫时,便是她在照看着,哪能不知外面说二殿下风流成性,传得有模有样,实则却是个连女子的手都没摸过的。
如今陛下龙体抱恙,储位之争又激烈,谁先诞下皇孙谁便更胜一筹,苍兰姑姑自然要多替殿下谋划两步。
她从袖中拿出一纸方子递给刘院判,刘院判眯眼瞧了瞧,上面不过是些花花草草的香料配方,再寻常不过。
“这是……香料?”
苍兰姑姑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口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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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首成群后亡夫活了》甜宠文
楚宵有个双胞胎姐姐楚元,生性放荡,却因容貌昳丽,又是众星捧月的公主,全京城的男子排着队想做她的面首。
谁知,好不容易得了宠幸的面首们却眼巴巴看着楚元推出自己的幼妹:
“阿宵,这些郎君长得俏,身骨硬,喜欢哪个?”
面首们瞳孔地震,伏地跪倒一大片,直呼大公主饶命。
并非二公主不好,而是二公主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狠厉驸马。
楚宵哭唧唧地抱紧姐姐大腿:“阿姊,你看他们~”
楚元当即神色一凛:“你们十个,今晚一起伺候二公主。”
后来,击退十万敌国大军的驸马小贺将军策马凯旋而归,看着宫里多出来的野男人,将房门一关,就哭倒在了楚宵怀里。
楚宵哄着他:“我不这样激你,你怎会早些战胜回来?”
令人闻风丧胆的小贺将军梨花带雨:“那你说说,我哪里比他们好?”
“……你腰细,还劲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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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他叫阿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