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柏说要考虑一下,就先走了。
晚上她又回到家,压力大到一定程度反而会放空——
她今天要做什么来着?
烦人。
春柏觉得自己变冷漠了,今天早上还是这样的。
都是因为蔺洺这个异类。
他怎么能带着没受过应试教育的创伤的身心闯到她面前?
带着一个看似悲伤的故事。
她还是觉得蔺洺幼稚。
真正的痛苦从来不是离开了加州的阳光,而是承受着周遭的畸变,从而也变得畸形。
春柏意识到了很严重的问题。
但是展望历史,人类从来没有完美的快乐时期。
他们要么痛苦,要么荒淫。
春柏开始怀疑他身份的真实性。
开始怀疑蔺洺是个骗子。
一个看似无害,笑容灿烂的骗子。
骗子的目的是什么?
自以为真诚的psycho也是fraud。
春柏嘴唇边好像有小猪包子的余温。
人间哪里是天堂哪里是地狱?
好像反复煎熬。
春柏想起了林樣的歌词,
他是一个anarchy,
怪不得他要走。
春柏惨然地笑了,
今晚的月亮很冷淡,
疏疏地漏几缕白丝。
春柏打个寒战,
她想起初中在报纸上投稿,
驳回的理由是:
太过辛辣
没有正向内容。
其实她只是喟叹之余讲了她看到的事实,
但是她忘了从古至今这都是不受欢迎的。
人最喜欢自我欺骗。
她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但是她不得不挣扎。
因为她从来不绝望。
一定有办法的……
春柏文科成绩很好,但是她知道她不配拥有所谓的名校情节,所以选了理科,加上各种压力,分班之后开始垫底。
她现在不得不再翻开书认真学,没多长时间了。
她松了口气,还好,高中已经过去一半了。
她忘了青春的概念。
此后春柏在省钱的同时认真听课,帮蔺洺补习,日子其实没有那么难熬了。
两个人聊天偶有相同见解,有时候也笑笑,春柏眉眼弯弯,蔺洺白牙闪闪。
春柏其实很喜欢蔺洺笑,暖融融的,像春天。
蔺洺也总盯着春柏的侧脸发呆,觉得她侧脸线条比数学的几何线条看着舒服多了……
如果春柏长得再漂亮些,或者蔺洺的内心再成熟深刻一点,也许这个故事会变成典型的校园爱情小说,但春柏只是普通人,而蔺洺也是普通人。
他们之间萌动的情愫总在某个瞬间被抹杀。
春柏会因为蔺洺不自觉显露的优越而眼神闪躲、低头,而蔺洺看到春柏暗淡的脸色,也会侧头躲避她线条柔和的侧脸。
怎么说呢,相吸又相斥。
春柏需要人的交流,需要他“施舍”的一点善意;蔺洺需要排解无聊与苦闷,似乎了解春柏的生活是很好的乐子。
虽然他们极力去避免这么想。
蔺洺在学校虽然不融入社交,但是却是一个显眼的存在,与外在有关。
他和春柏走得太近会引起关注,同学传的闲话传到了老师那里。
这周末,春柏照常去蔺洺家里,准备帮他补习,看到门没关紧,刚打算敲门,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小洺……你清楚……你不该耽误人家女孩,……你父母……接你回去……都是暂时的。”
声音断断续续,但是春柏也了解了大概。
她愣住了,僵硬地盯着门把手,手感到很冷很冷,有寒颤打到天灵盖。
有脚步声走过来,春柏猛然惊醒,匆匆转身跑出楼。
她一边往家跑一边大口喘气,眼泪珠子忍不住大颗大颗往外流,跑到离蔺洺家小区很远很远,跑到原来打工的店门口,她在熟悉的角落蹲下,抱头痛哭。
其实他们也不是什么暧昧的关系,两个人始终保持着有分寸的距离。
如果……如果他们性别相同就好了……
不,不……如果……如果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好了。
春柏闷着头快缺氧了,脑子里乱乱地想。
好难受,好委屈。
明明不是这样的……
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
一片混沌中她掏出手机想打电话,不能打给妈妈……不能打给……
只剩一个号码,备注是一颗黑色的星星。
春柏头埋在膝盖里,拨了过去。
电话放在耳边,“嘟……嘟……”
春柏听着这个在很多夜晚陪伴她的熟悉的拨号声,无望地等待着最终的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