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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生日

病房门外的走廊里,赵晴云两手握着江遇的手,表情哀婉无力,脸上的皱纹透露着岁月的痕迹。

“按理说你结婚爸爸妈妈该正经给你准备一份嫁妆的,只是现在条件有限,爸妈手里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她的手在江遇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叹气:“这么些年,是爸妈拖累了你。”

毕竟是妈妈,对自己孩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愧疚自然也是真实的。

只是江遇并不擅长面对这样的场面,困窘的经济状况令他们一家人聚少离多,浓厚的情感在漫长的时间和距离中被稀释。

她抬起眼,略显生硬地看着赵晴云,被她握在手中的手不自觉有些僵住。

“没事的。”她低声说。

握住她的那双手动了动,而后赵晴云松开了一只,从自己身上的衣服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来。

盒子模样有些老旧,应该有些年头了。

“爸妈也没什么能给你的,这是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买的一对银戒指,本来已经拿给你大姨抵债了,但是上次听说你结婚,你大姨又拿了过来。”

她把盒子安安稳稳放进江遇的手中,而后伸手摸了摸江遇的头。

“今天你过生日,也算是个重要日子,爸妈就把这个给你,这是爸妈给你的一份心意。”赵晴云苦楚地看着江遇,目光流连爱抚,手指拨弄着她的头发:“结婚了,以后不要有点钱就打回来给我和你爸,你自己也留着花。”

听到她提起,江遇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其实很期待过生日,当时家里虽然不算富裕,但过生日的时候也会有一套新衣服和一桌子好吃的,一家人围着给她唱生日歌。

但是自从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情,她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每年过生日她都不在家,她姐还在的时候会给她发一个红包。

她姐姐去世之后,就只有她爸妈每年这一天给她送上的祝福了。

她自己事情太多就会把这一天忘掉,如果爸妈不提醒,也就这么过去了。

江遇收下了对戒,说了谢谢妈妈,然后就回到了病房。

再回病房的时候乔砚白跟她爸爸正在聊天,说得都是她爸爸刷短视频刷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事,这类视频大都为了博流量而带节奏,其实没什么真实性和含金量。

她爸爸年纪大了没有辨别能力,但又喜欢说这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落伍。

一眼就能听出来逻辑问题的事情,乔砚白还有滋有味地跟他聊。

江遇把对戒塞进了口袋里,上前拉了拉乔砚白的袖子:“我们走吧。”

乔砚白起身,视线扫了眼她口袋的位置,点头说:“走吧。”然后站起身来跟她父母道别。

回去的路上车子里很安静,江遇几乎一坐上车子就睡着了,几乎是闭眼就能入梦。

乔砚白车子开得很稳,到酒店的时候江遇都已经睡熟了,他刚停下车就有电话打进来。

是秘书打来的电话,说需要准备的东西他已经安排人准备好了。

“嗯,让他们走吧,我们一会儿上去。”乔砚白挂断了电话。

江遇睡得很安稳,大概得益于常年睡眠不足,她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

昨天晚上在床上,她一夜几乎都没什么动静。

最近跟江遇家里人接触得多了,经常能听到一些江遇打工还有小时候的事情,家里人都说她是个小闷瓜,但其实乔砚白觉得她小时候应该是挺活泼的。

话少,但是活泼,还会有很多新奇的想法。

但自从乔砚白见到她,见到的就是她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样子,之前的那些特质几乎从没存在过了。

也就是最近,能偶尔看到她做错了事情勉强听话的乖巧模样和完全不设防这样睡着的样子。

他伸手捏了捏江遇的脸,感受到一种柔软的触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弯起唇角很轻地笑了一下。

江遇醒过来大概在一个小时后,是被自己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祁阳最近一直没什么工作,艳姐也就几乎不怎么跟他们联系,现在打电话过来应该是有任务要交给他们。

江遇接起电话,果然是艳姐安排了事情,让她帮祁阳发一条互动微博,是跟现在剧组的演员,明晚之前编辑好发给她审核。

应该是要给剧预热。

江遇挂了电话才意识到乔砚白正看着她。

她表情有些迟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什么。”表情略显不自然。

“没什么。”乔砚白又捏了捏她的脸,说:“想问你什么时候上去,你的生日蛋糕在酒店房间快化了。”

“……”江遇表情略带生硬,看着乔砚白:“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她莫名想起今天乔砚白在超市对她的纵容,可能也是因为这个。

“我不是调查过你么,上面写了,我昨天还问了爸妈。”乔砚白边说边扫她一眼:“谁知道你自己忘了,一整天没点反应。”

“……”江遇解开了安全带说:“走吧。”

不知道是以一种怎样复杂的心情上楼的,江遇用房卡打开酒店的房门,映入眼帘就看到对面桌子上放着一个生日蛋糕,上面插着代表21岁的蜡烛,还没点燃。

她回头看了眼乔砚白,他正拎着上午在超市买的东西,一个一个往桌子上放,其中大部分是江遇买的酒。

旁边还放着买好的药。

再往里走,通往蛋糕的地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很显然是生日礼物。

大大小小加起来应该有20个左右。

“本来是有一个吹蜡烛之前的拆礼物环节的。”乔砚白在她身后悄然出声,说着就来到了和她并排的位置。

他伸手揽住江遇的肩膀,挑了下眉:“但是奈何有些人瞌睡虫太重,在地下车库睡了一个多小时,只能先吹蜡烛了。”

说完他捂上江遇的眼睛,引导着她往前走,大概是生日蛋糕的方向。

江遇被领着往前走,脸上的表情并不欣喜,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她没面对过这样的场景,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她被乔砚白带到生日蛋糕面前,听到打火机点燃蜡烛的声音,然后眼睛就被放开了。

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面前只有蜡烛微弱的光亮,还有光亮背后含笑看着她的那张脸。

“江遇小朋友,生日快乐。”

乔砚白低沉,却婉转动听:“许个愿吧。”

江遇双手合十,许下她上初二以后的第一个生日愿望。

江遇许完愿望,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乔砚白沾了一点蛋糕抹在她鼻子上,问她:“许了什么愿望?”

江遇看了他一眼:“……不能告诉你。”

“还挺神秘。”乔砚白敲了下她的头:“不告诉我怎么帮你实现?”

江遇扫了他一眼,嘟囔:“……不用帮我实现。”

“算了。”乔砚白倒也没有非要她说出来:“先拆礼物吧。”

礼物的顺序是摆放好的,所以他们又回到进门的位置,从第一个开始拆。

第一个礼物拆开,居然是一个平安锁,小小的一个,沉甸甸的,就是看着像小孩子戴的,江遇应该戴不了了。

江遇把那个盒子拿出来跟她妈妈给她的戒指放在一起,然后开始拆第二个。

第二个礼物是一个很小很小的鞋子,甚至没有江遇的手长,江遇手里拿着这个鞋子,脸上却浮现了一些罕见的疑惑。

为什么送她这么小的鞋子?

然后她听见乔砚白在她耳边说:“你两岁的时候,应该已经可以跑跑跳跳了吧,这个鞋能让你跑得更快更稳。”

江遇愣住,重新审视铺陈在自己面前的这些礼物。

所以这20个,是她从小到大每一个生日都有一份礼物。

她瞳孔微微放大,目光中带着不可置信,看着乔砚白。

她记得自己大学舍友之前谈恋爱的时候收到过这样的一份礼物,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收到。

然而乔砚白也只是抿了抿唇,手掌在她头顶轻抚了下:“继续拆吧。”

江遇往前走,来到了三岁的生日礼物面前。

三岁的孩子可能即将上幼儿园,也可能即将和父母分床,到了要自己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了。

所以三岁的礼物是一个毛茸茸的小猫公仔,小江遇做很多事情都可以让小猫陪着了。

“小猫,好可爱。”江遇抱了抱。

抬头却看到乔砚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对着自己咔擦拍了张照片,连拍照的声音都没关。

“……”

乔砚白面不改色:“只是觉得小猫很可爱。”

“……”江遇把小猫放到沙发上,继续拆接下来的礼物。

四岁的礼物是一辆小自行车,乔砚白觉得江遇那时候应该是活泼好动的,所以选了这个。

五岁应该已经上学了,五岁的礼物是一个小书包。

六岁,写字启蒙,一本字帖。

七岁是寓言故事书,八岁是电动牙刷,九岁是一个小机器狗。

十一岁,游戏机;十二岁,平板。

然后时间来到十三岁。

十三岁那一年,江遇的爸爸第一次做手术,家里所有的积蓄被掏空,她和姐姐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成了问题。

这一年江遇开始了她的打工生涯,手和脸在冬天常常被冻伤。

这一年的生日礼物是一套围巾和手套。

“戴上试试看暖和吗。”乔砚白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手套和围巾,先把围巾围在她的脖子上,又拿起她的手给江遇戴手套。

江遇瞬间就被裹了起来。

乔砚白没忘记拿起自己的手机合影留念。

留念完他问江遇:“暖和吗?”

“……”江遇在被围巾的包裹中艰难开口:“……热。”

“……”

往后的这几年,江遇始终过得困窘拮据,再也没有新衣服穿,也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了。

所以接下来连续好几年的礼物,都是衣服和鞋子。

夏天是短袖和牛仔裤,冬天是厚厚的羽绒服,春秋天有柔软舒适的毛衣。

到了17岁,江遇考上了江州大学,这一年的礼物是一台笔记本电脑,跟之前江遇用过乔砚白的那个是同款。

江遇说她没钱买电脑,这段时间工作也一直用乔砚白的那个电脑。

可以后她要工作、要出差、要走向更辽远广阔的人生,她需要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电脑。

然后是十八岁、十九岁和二十岁。

这几年她的生命里出现了那个叫傅声的人,经常受伤,经常被欺负,要打工、要上学、要被傅声随叫随到。

这几年的礼物是数不清的药、很多的专业课笔记还有一个名片。

名片上的名字写的是乔砚白,上面有他的电话号码。

“我最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早点出现就好了。”乔砚白在她身旁开口。

他说:“我的电话,以后你随时都能打。”

江遇觉得自己的心脏止不住地发麻、震颤,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着。

“谢谢……砚白哥。”她低着头,声音很低地说。

乔砚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乖,不用谢。”

到这里礼物就拆完了,整整二十个,几乎把整个房间都填满了。

乔砚白又带江遇回到桌子旁边切蛋糕,把沾满了巧克力的蛋糕放在盘子里递到江遇面前,捏了捏她略带生硬的脸。

其实他知道这是江遇感动的表现,江遇这个人以冷淡示人习惯了,每次要表现什么温情的时候就总显得生疏。

他给自己也切了一块,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又继续跟江遇说话。

“21岁的礼物还没准备好,下次见面我再给你,到时候我再跟你商量件事情,可以吗?”

明明他是主动给予的人,却每次都表现得那么体面尊重,江遇反倒成了那个真正有话语权的。

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总是这样盛满一切,让人忍不住憧憬和向往。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可以。”

其实不用商量的,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人吃了块蛋糕,乔砚白就叫人把饭送上来,江遇才突发过急性肠胃炎,不能不吃饭。

他刻意忽略那几瓶酒,趁江遇上卫生间的时候还把他们藏了藏,就是不想让她想起来。

结果刚吃完饭,就见江遇朝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又扭头过来看着自己:“可以……喝酒吗?”

“……”

乔砚白见过江遇喝酒,都是在傅声的强逼之下硬生生把酒灌进去的,每次都是十几瓶。

但是江遇并不适合喝酒,虽然酒量已经练出来了,但她胃不好,每次喝完酒之后都是强撑着走的。

只是从上午到现在,她一直说这件事,乔砚白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她了。

好在她愿意在喝酒之前先把药吃了。

江遇估计也不怎么懂酒,所以乱拿一通,喝了那么多次都不知道这样喝酒最容易醉人。

不过已经给她吃药了,也已经决定放任,乔砚白到还挺想看看江遇喝醉是什么样子。

不过他没想到江遇买酒其实是为了灌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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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