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生硬,却无声观察着乔砚白的神色,不知道是想得到肯定的答案还是否定的。
乔砚白又露出那样漫不经心又游刃有余的笑,他看着她,问:“不可以吗?”
江遇却垂下了眼眸,说:“还是离我远一点吧。”
“是么。”乔砚白语气随意,却淡淡扫了江遇一眼:“原因呢。”
江遇低下头:“没有原因。”
乔砚白忽然笑出声:“那你怎么会有底气说这种话。“
他眸色很深,意味深长地盯着江遇:“你想起来了,对吧。”
他这话没头没尾,却又似乎笃定江遇能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想起来了。”江遇声音有点磕绊:“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乔砚白哂笑一声,好整以暇地注视着江遇:“你继续装。”
“……”
他的眼神清晰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你觉得你演技很好么,江遇。”
“……”
“酒吧那晚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跟我撇清关系?”
“……”
江遇嘴唇动了动:“很……明显吗。”
“就差把我不想牵连你写脸上了。”乔砚白勾着唇角,又轻嗤一声:“还能编出来喜欢傅声这种理由。”
“……”
江遇看向窗外:“……我说的都是实话。”
“是么。”乔砚白的语气显然不信:“你再心虚点呢。”
“……”
“江遇,我不管你和傅声只见有什么纠葛,但是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江遇当然记得,当初乔砚白自己用胳膊骨折把她拉上来,没要求她负责,只跟她说了一句话。
“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以后要爱惜。”
江遇低头抿了抿唇,有点无话可说。
乔砚白看着她:“现在能告诉我,你和傅声之间发生什么事了么。”
江遇闷着头,声音有点含糊,但依旧可以清晰地听到:“……不能。”
然后又说:“你不要针对傅声。”
本意是不想让乔砚白招惹对方,江遇延续之前说过“喜欢傅声”这个说法,改成了针对,达成了一种想要保护对方的效果。
乔砚白冷笑一声,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行,我不针对你喜欢的人。”
语气十分冷嘲热讽。
而后又扫了江遇一眼,平静又冷然地说:“不过你也放心,我救回来的这条命,归我管。”
江遇在低头中抬眼看了看乔砚白,他们其实已经见过很多面了,但江遇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注视他。
他的表情一向是平和的,总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足以在他这里泛起波澜,又好像任何事情只要跟他开口他都会解决。
脸上浅淡的笑意让人不自觉就看进去,心生向往。
感受到乔砚白的视线又扫过来,江遇匆匆偏开了脸,这才回应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嗯……只要不管傅声怎么都行。”
这句话乔砚白没回应,他伸手递了一瓶水给江遇,然后就脚踩油门启动车子往学校那边开。
“也不知道傅声知不知道你对他这么情真意切。”他说。
“……”江遇闷着头,一路上都没吭声。
虽然她并不了解乔砚白,但她察觉到他可能有点不高兴,兴许会觉得她太冥顽不灵不识好歹了。
但又觉得这样也许正好,乔砚白可以离她远一点。
所以下车的时候她显得有点灰溜溜,有一种自己被厌弃的灰败感。
宿舍楼的街道上是不允许车子进入的,所以乔砚白只能将她送到路口,到了地方,江遇对乔砚白说谢谢,然后就推开车门下车。
“等等。”乔砚白忽然叫住一只脚已经迈到地面上的她。
江遇回头,没太去看乔砚白的视线,眼睛是垂着的。
视线所及范围内出现一件衣服,是之前乔砚白在湖边给她披的那件。
“外面冷,披着回去。”
江遇抬眼,顺着那件衣服看向乔砚白的手和脸。
他脸上表情很淡,然而并无愠色,只是直直地注视着她,等她的动作。
江遇这时候意识到她和乔砚白其实还很陌生,只是因为乔砚白是个好人,才让他们有了关联,然而这种关联也微乎其微即将消失。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把那件衣服接过来:“谢谢。”
“到宿舍给我发消息。”乔砚白说。
江遇点了点头,从他手中接过那件大衣,抱在怀里。
“别抱着,穿上。”乔砚白说。
江遇钝钝点了点头,把那件大衣披在身上,胳膊穿进袖子里。
这是一个中长款的大衣,以乔砚白的身高穿上可能刚好到膝盖位置,但江遇穿上就直接到了脚踝,很长很长。
但是也很暖和。
江遇关上车门,在乔砚白的注视下往宿舍走,一直到进了宿舍楼里,她透过走廊尽头的窗子往外看,车子还停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走。
江遇拿出手机,给乔砚白发消息。
“我到了。”
乔砚白很快回复:“嗯。”
然后又去看窗外,车子这个时候好像是启动了,两秒之后开走了。
江遇上楼回到宿舍,这个时候已经快两点了,结果回到宿舍,灯还亮着,室友们还都没睡。
“江遇,你回来啦!”说话的人是姜可可,她性格比较活泼,是个很热情的人。
江遇被她这种热情冲击的有些不知所措,只木木地点了点头:“……你们怎么都还没睡。”
“这不是快期中考了吗,老师上课连重点都没有划,我们平时又都不听课,正临时抱佛脚呢。”
江州大学法学院是这所学校的王牌专业,历来教学严格,除了期末考,每学期还都有一个期中考要进行。
江遇愣了一下,说:“我做了笔记,你们要看吗?”
虽然她平时打工的时候居多,上课也不怎么专心,但是店长统一她在便利店不忙的时候听网课和课堂录音,所以她一直跟得上进度。
笔记基本上也都是根据老师讲课的重点来的,应付期中考应该不是问题。
听到江遇这句话宿舍里的人都眼前一亮:“快快快,快拿出来,江遇你真是救星。”
江遇把笔记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拿出来,递过去:“我手机里有备份,这个你们拿着用吧。”
“太感谢啦!”姜可可连忙接过江遇的本子,似乎这时候才注意到江遇身上那件长到脚踝的大衣,吃惊道:“江遇你这个衣服也太长了吧!”
然而也只是一秒,她联想到什么,眼前一亮:“是不是男朋友的衣服,我看着好像是男士的。”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江遇的心脏骤然跳了跳,似乎有些错愕,下一秒她就开口否认:“不是男朋友的,就是……朋友。”
这衣服穿在她身上明显不合适,江遇只能这么说。
姜可可用她明亮的眼睛欣赏了一下江遇那件大衣:“那你这朋友真有品味!这衣服好香。”
江遇抬起袖子闻了一下,确实有香味,不过她闻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乔砚白应该一直把这衣服放在车里,所以即使他没穿过,衣服上的味道也和他身上的味道很像很像。
把胳膊放下,江遇对姜可可点了点头:“嗯,他很厉害的。”
室友们拿到她的笔记,也不打算临时抱佛脚总结了,纷纷关了学习灯,爬上床耍手机。
江遇还没有洗漱,她推门到阳台上去拿自己前两天洗的衣服,收好衣服回头的时候看到阳台全身镜上的她自己。
乔砚白的身高应该有一米九左右,所以这衣服穿在她身上确实很大,在她身上几乎像个被子,将她整个人都裹住。
不知被什么驱使,江遇又一次抬起胳膊,将脸埋在这件衣服里嗅了很长时间,才去洗漱睡觉。
江遇睡了三个多小时,闹钟响之后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简单洗漱过后就准备去出发餐厅。
在餐厅的这个兼职是她大一的时候就开始的,一开始只刷卡,每小时10块钱,管一顿饭,后来这家店摊饼的人走了,正好要找人,江遇会摊煎饼就正好顶上了。
便利店的兼职,加上这个,现在每天差不多有将近两百块,如果她在校园集市上接单够多的话,每天兴许能赚到两百多。
今天好像有点冷,江遇打开衣柜把自己两个外套都一起套在身上,柜子里正好腾出位置,她把昨晚乔砚白的那件衣服挂进去,把柜门关上。
早餐店的兼职在八点前结束,结束之后江遇去教学楼上课,她今天只有上午这一节课,所以昨天接了很多的单子,下课之后就可以开始。
校园集市上的单子大部分是帮忙拿快递、买饭和送资料之类的,每单大概两三块钱,江遇扫了个共享单车,按照自己分好的类别和顺序在学校的几个宿舍楼里来来回回上上下下,临近中午的时间完成了差不多一半。
已经过了饭点了,必须得先吃饭了,所以她骑车去了食堂。
她兼职的早餐窗口隔壁是卖快餐的,这家店是学校的基本伙食餐口,只卖最简单的饭菜和面,统一定价一份四块,江遇大部分时候都在这里吃午饭。
端着饭去大厅桌子前坐下,江遇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一点四十了,今晚有便利店的兼职,四点之前她得把剩下的单子完成。
江遇把手机放下,认认真真开始吃饭。
没吃两口,手机响了,是微信消息。
一般这种时候她是不会收到傅声的消息的,傅声的夜生活一般到很晚,所以几乎下午才回醒,醒来差不多下午第一节大课就结束了,他会在这个时候找江遇。
大部分的班级群都已经设置成免打扰,所以平时没事是不会有人给她发信息的。
拿出手机一看,居然是便利店的店长。
毫无征兆地,他说店里现在暂时不需要人了,江遇今天和以后都不用过去了,这个月的工资会在下个月1号转到她的卡里。
江遇打电话过去问,对方也是含糊不清,一直强调不需要人了。
江遇眼皮忽然跳了跳,皱起眉。
也就是隔了两分钟,她兼职的那家早餐店的老板看到正在吃饭的她,从后厨走了出来,到江遇对面坐下。
这是个不到五十岁的女人,平时对江遇很和善。
然而此刻她面色犹豫,似乎很难说出口。
江遇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所以抿了抿嘴看着对方:“阿姨,你直说吧。”
女人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地看着江遇:“明天早上……你就别过来了吧。”
江遇面色平静:“方便告诉我原因吗。”
“江遇啊,这几年你一直在咱们窗口干活,给阿姨帮了不少忙,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女人明显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开口继续说:“但是刚才餐饮公司的经理打电话,说……让我开除你,不然以后这个窗口就不租给我们了。”
“阿姨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是不是你得罪了什么人?这么多年我也没见过这种事,但是阿姨也没办法,你能理解吧?”
江遇低下头,说:“我知道了,谢谢。”
女人这才起身,表情还是难忍:“要是这个事情过去了,你还愿意来阿姨这里,阿姨还会继续用你的。”
江遇又跟女人道了谢,女人才忧心忡忡地走了。
她木然地打开手机,紧接着就看到自己校园集市的账号被封禁的提示。
随后是傅声发来的消息。
“来B区宿舍楼天台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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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拙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