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我不敢查,怕打草惊蛇,早知道皇后的计谋,我已告知宋红锦换了有毒的杯子,可你又是被谁下了毒,光天化日,还是在宫中。”
贤妃在榻前走来走去,一副慈善,但话语之间时时谨慎。
沈望舒将药碗放到桌子上后,走了出去。
“秦浅茹,淮王府的良娣,刘家卿故意带她来的。”
三言两语便挑明了藏在暗处的污秽,廖青玉看着贤妃:“这毒是我送你的东风。”
廖青玉扬起苍白的脸。
“皇后我自有打算,那你说的这个秦浅茹呢?”
“不用管她。”
“你能确保宋红锦会被皇帝要回去?”廖青玉有些疑惑,毕竟这可是皇帝推出去的人,凭他这么狡诈怎会留一个隐患在身边。
“你可别说,我们倒是小瞧了她。”
贤妃没有深说,廖青玉也明白了。
沈望舒回来时,贤妃已经离开了,他提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吃饭吧。”
廖青玉走过去,伸了伸懒腰,她先是闻了闻:“不错嘛。”
沈望舒将筷子递给她:“吃吧。”
廖青玉边吃边打量着沈望舒:“你是不是没睡好?”
眼前盛汤的人没言语,眉眼之间隐着淡淡的疲惫,他将手里的碗放到廖青玉面前。
“你的药我要看着。”
廖青玉抿了抿唇。
皇后来去匆忙,身后提着灯的侍女瑟瑟发抖,王嫣珠站在漆黑的院子里,宫装拖在地上,她扶了扶发间的钗,锐利的眼睛盯着其中一个侍女:“将王姑娘唤来。”
“是,娘娘。”
兴庆宫今夜住了不少人,王筱宜灭了灯坐在榻边,她眉头紧锁,手中扯着帕子,听到敲门的动静,王筱宜依旧被吓了一跳。
“谁啊?”
“王姑娘,皇后娘娘有请。”
王筱宜摸黑走到门边,手扶在门闩上:“可说了什么事?”
“没说。”
她咬咬牙推开门,看了一眼侍女:“走吧。”
皇后就站在内殿,王筱宜走进去后小心翼翼的唤了句:“姑母。”
“我将你送出去好不好。”王嫣珠闭了闭眼。
“姑母。”王筱宜近乎祈求的语气。
王筱宜见她没有动作,连忙走到她面前跪下:“姑母,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让她饮了去。”
“你王家的手也太长了,竟然伸到了本宫宫中。”
王嫣珠脸色落寞,前一日王筱宜明里暗里提过这件事,她没有答应,她心底暗叹:“怪不得,怪不得啊,我今日总算是知道王家为何会变成今日的模样,我为何会被陛下屡屡厌弃。”
“姑母,我知道错了。”
王筱宜扯了扯她的衣袖。
王嫣珠有些厌恶的往后躲了躲:“王家不止你一个姑娘,没了你这个正妃,还可以有其他的位置。”
王筱宜垂下脑袋,眼圈发红,她握紧了手:“姑母你知道的,我若是没了这个位置便活不下去了。”
“可你为何要连累我?”
王嫣珠捏起她的下巴,指甲狠狠的压在上面。
王筱宜激起吃痛的眼泪,她握住王嫣珠的手:“姑母向来同我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今日犯了错,姑母若不替我遮掩,便是背弃了族人。”
“你在威胁我。”王嫣珠放开了她。
王筱宜闭上眼睛,双手擦干净脸上的泪:“筱宜向来是崇敬姑母的。”
“罢了罢了。”王嫣珠挥了挥手。
王筱宜磕了头:“多谢姑母。”
王筱宜垂首离开殿中后,独自提着灯站在长廊处,她望着高大的宫墙以及周围的一切,已是深夜,几声猫叫混杂着蝉鸣,她摸着被掐出印子的脸,昨日之前,她还有回首的余地,今夜之后,一切便都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她按着印子,低声说着:“娘娘还是太心善了。”
同一个月亮下,廖青玉静静站在屋檐下,夜风阵阵。来京已有七月,那时常常觉得萧瑟,如今平静许多,说不上哪里不同,却又觉得处处不同。
来人踏着轻碎的脚步,沈望舒没有继续向前走,就静静的站在她身后。
“青玉,今年冬天我带你去梅园看看。”
“好。”廖青玉应了。
沈望舒才站到她身边:“你在想什么?”
“寻仇到底是对还是错?”她认真的问他。
“因人而论,没有多错。”他认真的回答。
“人总要活着,有个念想也好。”
廖青玉背着手,望着高悬的明月:“望舒。”
“嗯?”
她展颜笑了笑。
第二日天没亮,有一侍女端着茶水,推开了一扇门,却被吓得连连往后退去。
一时之间,消息便传开了。
“秦良娣自缢了。”
又不出一刻钟。
“秦良娣畏罪自缢了。”
廖青玉端着药碗的手动了动,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平静的擦了擦嘴,她不打算去看,结果如何都交给贤妃处理。
青棠挤在人群中,踮脚看了一眼平躺在地上的尸体,整个人白的发灰,黑发垂散,一身白色的寝衣,指尖划破一道口子,不多时,衣襟里又被人翻出一封血书,只有三字:“我认罪。”
廖青玉听青棠说,她站在窗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侍女内侍处理着一切。
“死了?”
“对,自缢了。”
廖青玉忽觉烦闷,与她有关的人或事,好像都不长久。
又过了一个时辰,贤妃派人来请。
廖青玉到时,皇帝已经坐在主位,沈望舒扶着她两人坐在一起,廖青玉再次抬眼,那道探究的目光收了回去,她知道是皇帝在打量她,打量她这个本该死的人,却又不得不感谢皇恩浩荡的人。
皇后静静坐在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贤妃主动开口:“瑜王妃今日如何了?”
“多谢贤妃娘娘,我好多了。”廖青玉点了点头。
秦浅茹的尸首就放在外面,皇帝皱着眉头:“抬回淮王府。”
如今凶手已死,殿中人人都松了一口气,皇帝看了一眼皇后:“你可知情?”
王嫣珠起身跪在地上:“本宫是清白的。”
皇帝让她坐了回去:“皇后约束不力,近日也累了,便交由贤妃肃清宫规,你好好休息吧。”
“谢陛下。”
王嫣珠笑了笑。
不过两日,死了一个人,皇后失了权,淮王被猜忌,宋红锦重回御前,是好却又不好。
她看着殿外被抬走的人,若是她不死,皇后与王家便会被彻底厌弃,可是她死了,在这宫中,在这一夜,选中了秦浅茹,这些却又在廖青玉的意料之中。
刘家卿不似昨日的神采奕奕,她看向廖青玉只是淡淡一笑。
廖青玉收回目光。
沈望舒拍了拍她的背。
廖青玉挤出浅浅的笑。
一行人终于能出宫了,廖青玉靠坐在车壁,沈望舒看着她:“你要去看看她吗?”
“她想要杀我,我不去看她。”
廖青玉这样说。
很快到了王府,廖青玉先一步下了马车,两人一同进了府,宋见山瞧见人回来了,连忙追上来:“王爷王妃去枕溪园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可要看看还缺什么?”
“你做主吧。”沈望舒跟着廖青玉。
夜里,廖青玉靠坐在榻上,翻看着前几日没看完的书,沈望舒洗漱完出来径直走到榻边,他将药碗递给廖青玉,语气威胁:“凉透了。”
廖青玉接过后一饮而尽,将碗递给他,乘着沈望舒弯腰的功夫,书册从膝盖上滑下,她跪在榻上,拉过沈望舒的手,按着他的脑袋,唇贴在一起,廖青玉亲了亲他,低声说道:“太苦了。”
沈望舒闻了闻,廖青玉深深的又亲了亲他,双手解开他腰间的带子,又松开他吹灭了屋子里唯一的蜡烛。
书册滑落在地上。
沈望舒温和的亲了亲廖青玉的鼻尖,往下一直到脖颈,廖青玉痒的往后躲了躲,借着月色,沈望舒盯着她的眼睛。廖青玉喉咙轻动,双臂环上他的腰,主动的攀附上的唇角。
夜里真的很热,廖青玉将脸贴在沈望舒的胸口,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
意乱情迷之时,她脸色红红的看着沈望舒,廖青玉咬了沈望舒一口,男人却笑了一声,将手指放到了她的唇齿间,压抑零碎的轻哼声不自觉的从喉间溢出。
浓郁的夜色中,廖青玉咬着他的手指,鼻尖充斥着血腥味。
沈望舒亲了亲她的眼睛,拨开贴在廖青玉贴在脸颊上的头发,窗外的月亮静静的照着。
廖青玉靠在沈望舒的肩膀上,沈望舒起身找了几件干净的衣裳替她换上。
第二日一早,刺目的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她挣扎的睁开眼睛,呆滞的望着屋顶,薄薄的纱帐外有人翻着书。
许是听见榻上的动静,沈望舒正打算来看,廖青玉却先一步掀开纱帐,两人四目相对,廖青玉再仔细看了看,沈望舒的耳后红红一片,上面还有明显的牙印。
“醒了?”
廖青玉嗯了一身。
她饮了一杯凉茶,看着沈望舒,指了指自己的耳后:“这里要不要上点药。”
“过几日就好了,”沈望舒不在意道,“还是先用饭吧。”
廖青玉抿了抿唇,她还是翻出了药膏,拉过沈望舒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替他仔细涂着。
“疼不疼。”
“无妨,”沈望舒有些好笑的看着她,“不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