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水下肚,廖青玉无事般的示意皇后:“这酒甚好。”
这好字她说的重了几分。
“瑜王妃即说是好酒,那大家便共饮吧。”
沈望舒有些紧张的看着她:“没事吧。”
廖青玉摆摆手,凌冽的眼神略过秦浅茹的脸又瞥向宋红锦,转眼又看向皇后,以及淮王刘家卿。
席间人心各异,推杯换盏之间有人疑惑,有人忐忑,也有人疯狂。
王家卿有些紧张的喝了杯水,又用帕子擦了擦唇角,两人眼神交错的是瞬间,她按压住胸口的狂跳笑着同那人点了点头,手指却因紧张而紧紧扣着描金的杯子。
宋红锦端着盘子站在柱子旁,她皱着眉头望着廖青玉,又低头看着手中的盘子,几番思索,眼底有些震惊。
廖青玉轻笑了一声。
不出一刻钟,廖青玉的肚子翻江倒海,混合着血腥气涌了上了,疼的她用力握紧了衣角,沈望舒回握住她的手,冰凉至极。
廖青玉抬起眼皮看向秦浅茹,血迹顺着一张一合的嘴流了出来:“不过如此。”
话音落地,疼痛让她蜷缩着身子,一口血抑制不住的从鲜红的嘴里一股脑涌了出来。
沈望舒扶着她,冲着殿内的内侍吼道:“太医,去找太医。”
廖青玉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拉了拉他,安慰他:“别紧张,不过如此。”
霎时之间,殿内乱作一片。
皇后站起身:“怎么回事?”
宋红锦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娘娘,奴婢不知情啊。”
王嫣珠精明至极,她立即反应过来什么,示意道:“不许乱,成何体统。”
随手让宋红锦退了回去,连连走到廖青玉身边,看了看廖青玉又看了看沈望舒,又看见地上的一滩血忍不住嫌恶的往后退了退:“太医怎么还不来。”
廖青玉心中门儿清,她撑着力气:“娘娘殿中的酒怕是不干净啊。”
“瑜王妃,话虽如此,待太医来了之后验过才知道。”
皇后看着她,眉头紧蹙,心中闪过无数的计策,但都告诉她廖青玉现在不能死。
太医身后跟着一群人,进来后就开始给廖青玉把脉施针,余下的几位太医便仔细查验着殿内所用的器具食物。
廖青玉靠在沈望舒的身前,手中回握他的手,时不时动一动,让他宽心。
沈望舒用帕子擦干净她的脸,却越弄越脏,糊的她满脸都是,还有些已经干了的血迹布满白嫩的脖子,着实可怖。
待太医施针暂缓之后,连连叹气:“此毒可解,能吐出来就好。”
廖青玉点了点头,沈望舒立即抱着她走向侧殿,身后跟着几名侍女。
侧殿榻上,廖青玉手指抠喉,逼着自己往出吐,奈何今日一日只用过几勺绿豆饮,什么都吐不出来。
沈望舒拍着她的背,脸侧仔细看还有血指印。
殿外内侍高声喊着陛下驾到。
皇帝一身明黄姗姗来迟,眼睛扫过殿中的人,贤妃适时开口,透着焦急:“如何了?”
“太医就在里面,想来应该无碍?”
王嫣珠没想到皇帝会来,此时未免有些心虚,试探着回答。
贤妃搀扶着皇帝慢慢往上走,嘴里满是担忧:“太医来的及时,陛下莫要担忧。”
宋红锦垂首站在皇帝一侧,无视王嫣珠的眼神,认真说道:“陛下,奴婢一直就在殿内,瑜王妃今日饮的酒便是我递给她的,此事奴婢犯了大错。”
说完,她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
自上次皇帝含糊其辞后,她便被送到了殿外伺候,又被皇后要了去,如今能不能回去便看今日了,于是,她磕的便重了几分,手上被划伤的痕迹毫无保留的袒露在皇帝的视野中。
她在赌,赌一赌皇帝会不会心软。
“是非如何,让查验的太医来说。”浑浊的声音愈发的苍老。
“回禀陛下,这毒就藏在这半杯未饮完的酒里。”
“奴婢该死,但奴婢冤枉啊,奴婢与瑜王妃无冤无仇,不曾生过这样的心思。”
皇帝枯黄精明的眼睛从地上的人的身上移到皇后身上:“皇后说说如何?”
“陛下,本宫,”皇后往前走了几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我也是不知情啊,这酒原是孤月送来的贡品,我一直未曾打开过,借着今日的热闹正好与各位分而食之,这谋害瑜王妃的毒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瑜王平日不与人交恶,也无仇敌,怎得会发生今日的事情,依我看此事可大可小,但青玉毕竟一介孤女,如今在这宫中出了事,陛下也该好好彻查一番,也不会寒了瑜王与瑜王妃的心。”
殿中静了几分,除去刘家卿坐在软凳上,其余人跪的跪,站的站。
侧殿之中,廖青玉被这可恨的毒折磨的生不如死,太医没法施针硬逼着廖青玉吐出来些,沈望舒用沾了清水的帕子擦拭这发汗的额头,擦干净她的嘴。
廖青玉力虚般的咳了几声,这几声在焦灼的外殿极其清晰。
皇帝终于开了口:“查,彻查。”
“在皇后宫中出的事,便交由贤妃做主吧。”
“陛下,妾可做不了主,最终还是要陛下做主的。”
“幸苦你了。”
皇帝起身离去,王嫣珠几步走上前拉起宋红锦,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外殿:“你这个贱婢,为何要陷害与我。”
“贤妃娘娘做主,奴婢没有。”宋红锦捂着发红的脸,扯着贤妃的衣袍。
“事情未明之前,这殿中的所有人都有嫌疑,因此在查清楚之前都不许离开宫中,”贤妃说完后,安排嬷嬷道,“给各位王爷与王妃安排个舒服的住处。”
“是,贤妃娘娘。”
廖青玉不清楚外面的动静,但既然皇帝来了,此事就不是一两句便能摆平的,她靠坐在榻上,沈望舒用帕子一点一点擦干净她的脸,一勺一勺给她喂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殿下就等着瞧吧。”
此时殿内就两人,沈望舒用药堵上了她的嘴:“你就是世间最愚蠢的人,万一这毒深不可解呢,万一便着了恶人的道了呢。”
廖青玉的眼中满是计谋得逞的快意,他按住沈望舒的手腕,眼底压抑着疯狂:“就算是死在这里,我也要带走几个人。只不过我还是小瞧了她竟然胆小至此。”
沈望舒哑然的看着廖青玉食不甘味的模样,躲开了她的手,将药碗放在了矮椅上。
廖青玉笑了笑,自己端起药碗却又被沈望舒夺了去,一口一口喂着,廖青玉顺从的张开嘴:“我没事。”
“廖青玉,原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你,是谁张口闭口便是许诺,原来这所谓的许诺在你一念之间也是可以舍弃的,是吗?”沈望舒面无表情。
廖青玉苍白的脸颊动了动,眼睫低垂,眼尾是受过刺激的猩红,她顺从的喝着药,没再说话。
太医在外殿回禀着,贤妃喝了一口茶,让他先回去,转眼又看向皇后:“娘娘,不如进去看看吧。”
“我倒是忘了宫中还有你这么一位与世无争的人。”皇后言语讥讽,越过她往殿内走。
廖青玉虚弱的躺在榻上,沈望舒擦了擦她脸上的汗,听见屏风外的脚步声走了过去:“皇后,贤妃还是莫要进去了。”
风声混杂着雕花窗的声音在空荡的殿中来回穿梭,纱帐隔着两个世界,廖青玉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觉天昏地暗,再次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彼时夕阳刚落,徒有几丝亮光。
有人走了进来,轻车熟路般点燃了殿中的蜡烛,暖黄的烛火透过纱帐钻进来几分。
廖青玉睁着眼睛在半明半暗之间踟蹰,来人掀开帘子,带着药香,淡淡的说了句:“醒了。”
一时半会儿她还只觉得恍若昨世。
“嗯。”
一天一夜没有喝水,她的嗓音早已变得沙哑,沈望舒又回身去给她倒水。
甘甜的水荡漾在嘴里,廖青玉坐起身望着他:“贤妃查的怎么样了。”
沈望舒看着她一脸虚弱,没说什么,原模原样的将这一日发生的事告诉她:“那位宋姑娘被关进了掖廷,贤妃护着估计也不会受什么苦。”
“其他的还没有什么进展。”
廖青玉一身寝衣,她掀开纱帐走了出去,站在窗户前欣赏着皇后宫中的景色:“告诉他们我醒了。”
不出一刻钟,整个兴庆宫灯火通明。
侍女在前面提着宫灯笼,几人行色匆匆赶来,廖青玉端坐在榻上,将温热的药一饮而尽,天青的药碗递向沈望舒,屏风外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她捏着帕子咳了咳。
皇后走到她眼前:“苦了你了,是我的疏忽。”
廖青玉又咳了一声:“无妨,毕竟下毒之人定然狠辣之极,不然怎会连累娘娘。”
“瑜王妃怎么样了?”后面来的是贤妃,来人只身一人,吹灭了宫灯。
“多谢贤妃娘娘记挂,昏睡这一日,轻快了许多。”廖青玉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哎呦,那日听太医说你染了寒,没成想一日之内又中毒,瑜王妃这次可要仔细养好了身子,莫要留下什么顽疾。”贤妃看着她。
廖青玉挤出一抹笑点了点头。
“既然瑜王妃醒了,想了贤妃与瑜王妃有话要问,那我也不打扰了。”
皇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完成任务般的又回去了。
廖青玉看着贤妃:“不必理会我,该怎么查就怎么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