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绵发现不对劲,是在三天后。
钟离青开始掉头发。
不是大把脱落,而是那种悄无声息的、像秋叶枯萎一样的凋零。
清晨,林意绵醒来时,枕边总是散落着几根银丝。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直到那天夜里,他半夜惊醒,看到钟离青背对着他,坐在窗前。月光洒在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寝衣显得空荡荡的,像是里面的人正在迅速干瘪。
“钟离青。”
林意绵声音干涩,跳下床走了过去。
钟离青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拢起袖子,但已经晚了。
林意绵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腕冰冷、枯瘦,皮肤松弛,布满了老人斑。
这哪里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尊的手?
这分明是一个将死之人的手!
“你他妈……”
林意绵的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口血,眼睛瞬间红了。
“这就是你说的‘转移’?你把我的死气,把天道的反噬,全他妈吃到自己肚子里了?!”
钟离青想抽回手,却没力气。
他转过头,脸上虽然带着惯有的不耐烦,但那掩盖不住的衰老却骗不了人。他的眼角布满了深刻的皱纹,眼神也不再犀利,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大惊小怪。”
钟离青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这点代价,总比你变成一具金色的枯骨强。”
“代价?”
林意绵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他按在墙上。
“钟离青,你这是借寿!你在用你的命,换我的命!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我不是救世主。”
钟离青被他抵着,却笑了,笑得苍凉又得意。
“我是你的债主。林意绵,你欠我的,还没还清。我怎么能让你先死?”
“我让你还不成了吗!”
林意绵红着眼眶,吼声在房间里回荡。
“你死了,我问谁算账去?啊?你告诉我!你死了,这百万字的账本,谁来付钱?!”
钟离青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胸腔震动,牵动了内伤,咳出一口血。
“林意绵,你真是个……疯子。”
他喘着气,眼神却柔和下来。
“天道那一下反噬太重。如果不把你身上的死气引过来,你撑不过今晚。至于我……”
他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摸了摸林意绵的脸颊。
“我本来就是从归墟里爬回来的。多活这几年,已经是赚的了。”
林意绵一把打开他的手。
但他没有推开,而是猛地将钟离青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
钟离青惊呼,拼命挣扎,却像只被拔了毛的鸡,毫无威慑力。
“干什么?”
林意绵咬牙切齿,抱着他大步走向床榻,狠狠将他摔在柔软的锦被上。
“你不是能借寿吗?你不是能扛吗?”
林意绵欺身而上,双目赤红。
“钟离青,你听好了。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我不准你死,你就得给我苟延残喘。”
“你敢断气试试?我立马下去找你,把你那点烂账翻出来,天天挂你科!”
钟离青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情感。
“好。”
他轻声说,抬手覆上林意绵的手背。
“那你……可要抓紧了。”
窗外,夜风呜咽。
屋内,两个将死之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像两根即将燃尽的蜡烛,互相点燃对方的灯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