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走后，厅堂里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钟离青并没有收回按在林意绵腕上的手，反而指腹又压深了几分，像是在探一枚藏于蚌壳中的珠。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拙火诀，”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是我魔教禁术。你从何处看来？”
林意绵心口狂跳。他知道刚才那一丝灵力泄露是大忌，但当时那种被当成玩物的屈辱感，逼得他不得不露一手——哪怕只是为了证明，他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梦……梦里。”他维持着傻子的底色，眼神涣散，甚至试图抽回手，做出害怕的样子，“有个白胡子爷爷……教我玩的……”
钟离青盯着他看了许久。
那目光像实质的冰刃，剖开皮肉，直抵神魂。林意绵几乎要以为自己穿帮了，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被扔进炼丹炉的八百种死法。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钟离青松开了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自己的袖口。
“倒是天赋异禀。”他站起身，玄色衣袍曳地，将光影分割开来，“连梦里都能偷学东西。”
林意绵不敢接话，只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既然学了，便别浪费。”钟离青走到门口，背影挺拔孤峭，像一柄出鞘的剑，“从今日起，每日辰时，来我书房伺候笔墨。”
伺候笔墨？
林意绵一愣。这是把他当书童了？
“怎么，不愿意？”钟离青并未回头，声音隔着几步远飘来，带着漫不经心的威胁，“还是说，你想去黑风隘口，亲自看看塌方？”
黑风隘口。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浇下。林意绵瞬间懂了——这哪里是书童，这是把他拴在裤腰带上了。书房是魔教中枢，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而在眼皮子底下，他就没法搞小动作。
“……我愿意。”他咬着牙，挤出一个怯生生的笑。
钟离青这才满意地迈出门槛，声音随风送来：
“记住，林意绵。你既负了我的姓，便该学会怎么用我的势。”
是夜，林意绵独自坐在窗前。
他没有去研究什么功法，而是找来了纸笔。
社畜的灵魂告诉他，在这个世界活下去，靠蛮力是绝对不行的。他得有情报，有规划。
纸上，他用极细的笔触写下几个名字：
【钟离青】：战力天花板，性格阴晴不定。疑似对我有毒瘾（物理意义上的毒性免疫？）。
【沈清弦】：正道少掌门，可利用的敌人。
【黑风隘口】：陷阱。不能走。
写到此处，他顿了顿，笔尖在“钟离青”这三个字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窗外又开始落雪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无声地坠在枯枝上，积了薄薄一层。就像那个男人给他的感觉——看似清冷无害，实则重得能把人压垮。
林意绵摸了摸腕骨上那道浅浅的红痕。
钟离青说得对，他现在负着这座雪山。
但社畜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是哪怕老板是个神经病，只要给了资源，就能把KPI干得漂漂亮亮。
他提笔，在纸的最下方，郑重地写下了新的一行：
【短期目标】：在书房找到离开北境的地图。顺便，搞清楚他到底给我下了什么毒。
雪落无声，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像是春山在积雪下悄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