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在近代的日本史中只留下两三行字,但如果把时间的指针拨回那个不眠之夜,佐助和鸣人的心在那时都陷入了一种疯狂的沉重。横滨的车马道被穿制服的警察围的水泄不通,全国的报纸都在连夜重排一条带着血味的消息。宇智波府邸外集结着一片狂欢的记着,独坐在流水亭的鸣人却安静的如同天上的新月。
石盘上的水在鸣人眼中流动,他脑中一遍遍放映着不久前的画面:
被天鹅绒帷幔装饰的华丽舞台上,穿着红色大蓬蓬裙的复仇女神高举右手,在交响乐的伴奏下唱出了经典的语段——
“父亲啊!
谁来哀悼我那勇敢的父亲!
我的兄弟懦弱地躲在石榴裙下,
只有你的女儿,
高龙巴!
我要那开了枪的手!
我要那瞄准了的眼!
我要那谋划了的心!
卑鄙暗算的小人们!
小心那熊熊燃烧的地狱之火!”
高亢的女声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座无虚席的观众席如无人一般寂静,首席小提琴手疯狂地拉着颤音,指挥家沉浸在激昂的乐曲中挥汗如雨……最后一声定音鼓敲响时,各种声音戛然而止。一身火红的复仇女神在台上鞠躬谢幕,人们才如梦醒一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水门身边的小樱听醉了,她眼神朦胧的看着已经拉上的幕布,想着高龙巴的唱词。水门先生在嘈杂声中和小樱说了些什么,小樱眼神一怔,木然地望着水门先生递给她的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继续听么?还是我们一起回家?”
水门先生的笑脸和她父亲的模样重合在一起,在那一瞬间小樱似乎是忘了对建礼门院的承诺,她向那善意的手走过去,只差那几厘米……
突然间,水门先生身后的包厢门被撞开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高瘦的青年走进了。事情发生的太快,小樱还没看清那人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一声爆竹一样的声响就从那边传来了。
鸣人看见爸爸胸前的白衬衫上绽出一朵红色的血花,爸爸扶着桌子缓缓倒下,嘴角淌出一缕鲜血。他在包厢里看不见外面的情景,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开枪的陌生青年高呼了一句“大振神皇,攘除鬼夷”,便趁乱逃走了。佐助低声怒吼了一声追了出去,鸣人想伸手拦住他,却连衣角也没抓住。
接下来的世界是一片刺眼的白色。他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鼬什么时候把他从地上抱走,他甚至连爸爸最后的样子都没看清。爸爸微微张开嘴唇想说什么吗?轻轻睁着眼想看见什么吗?他都无从知道了。
爸爸究竟去哪里了?鸣人望着弯弯的月牙,想起佐助给他讲过的辉夜姬的故事。拉走爸爸的明明是汽车,鸣人却觉得爸爸一定是要到月亮上去啦!他突然觉得很害怕,因为那是一个他无法到达的地方。
鸣人身后传来木屐的“嗒嗒”声,小樱脱下了刚穿上的蓝色和服,换上了春野先生去世时的黑色丧服。
“鸣人,刚才富岳叔叔从医院回来了。”小樱的语气平静的好像古老的井水。
“我知道。”
“水门先生,已经去了。节哀顺变。”
“我知道。”
鸣人的声音变得沙哑,他不再抬头仰望夜空,而是低着头攥紧拳头,无声的眼泪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小樱坐到鸣人身边,和他一起吹着月下凄凉的夜风。
“鸣人,水门先生今天告诉我,他想收我做学生。”
鸣人沉默不语。
“他说我很聪明,速写一学就会,画什么都很像。”
……
“他说要带着我和你去挪威,那里有一种熊是白色的,白得就像是新娘的婚纱……”
……
小樱抬头望着天空,对着月亮轻轻叹息:
“鸣人,对不起。”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来道歉?!”鸣人低沉的的呜咽声终于冲破喉咙,“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杀了我爸爸,为什么我的朋友要来道歉?!”
“因为……”
“因为爸爸今天和我们去了剧院么?”鸣人凄然一笑,“你是这么认为的?”
小樱心痛地看着鸣人,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事情根本不是这样!是我让爸爸带你去剧院的,是我干的!”
鸣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鼻涕眼泪混着在一起肆意落下:“我听到了你和建礼门院的谈话,我不想你去害佐助他们!是我求爸爸劝劝你的!都是我!”
他哭着哭着趴在地上,拳头用力锤打着地面:“为什么我要劝你!为什么你要听建礼门院的话?为什么……谁来告诉我……”
“鸣人,你恨我吗?”
鸣人哭得浑身发抖,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小樱伸手轻轻搭在鸣人的肩膀,就像她父亲去世时水门先生安慰她一样。
“不要哭,鸣人。”小樱抬头望望月亮,“今夜之后,我们是一样的人了。”
在流水亭的另一边,佐助拖着疲惫的脚步望着两人的背影。鸣人哭得那样伤心,他的心口仿佛被重重击了一拳。他没有停下来安慰两个人,今晚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鼬房间的门微微开着,佐助没打招呼直接走进去。鼬正坐在窗边看月亮,身边的茶盘上放着喝了一半的清酒。
“你怎么不回去睡觉?今天吓坏了吧。”鼬问。
佐助没有回答,他正襟端坐在鼬面前,开口问道:“兄长,是不是你?”
鼬注意到佐助没有说“哥哥”,他淡然一笑:“你指的是什么?”
“兄长应该清楚。在医院门口,我看见你和那个叫迪达拉的动手了。”
“你也都听见了吧?”
佐助点点头:“我看见你打他,问他为什么。他回答,‘不是我们’。但我不相信他,只相信你。”
鼬沉默了片刻,说道:“佐助,这一年,你长大了很多。你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思考地相信我了。”
“不,我只是……”
鼬摆摆手:“不用解释,这是好事情。我本来就有很多事不想让家人知道,尤其是你。”
“但是,佐助,你只要记得一点。我永远、永远都不会伤害我的家人。尤其是你。”
鼬的眼神是温和而真诚的,像月光一样,佐助看着这样的兄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内心。
“哥哥,你知道的,鸣人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从来都没有像和鸣人在一起时这么开心。如果你真的和这件事有关,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知道的,没关系。”
鼬安慰着佐助去睡了,他重新坐到窗前,将杯中的清酒饮尽。天气尚冷,樱花的树枝还在休眠,没有樱花的月色实在是凄凉了些。他望着空中的新月,又想起了那年他和水门先生在德国的相遇……
“水门先生,我是来自日本的山田鼬。”
“你来自日本?”
“我的国家有些落后,您可能没什么印象……”
“怎么会呢!日本嘛!”水门先生眯起眼睛笑得像个孩子,“是那个月亮很漂亮的国家呀!”
再见了,我的老师。
日本今晚的月色,是否也让您满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