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霎时一顿起哄，旁边女孩跟着附和，两个男生啧啧打趣：“沈哥，你这扣杀太狠了……”
沈时安攥着球拍，明明高大挺拔，却似乎透露出几分无措。
歉意的笑略带僵硬：“是我的错。”
话音落下，嘴唇嗫嚅两下，没再作声，只目光牢牢定在苏蕴的脸上，等她的回应。
苏蕴失笑：“哪有那么夸张……该轮到谁了？”
她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那点慌乱和痒意被压在心底。
偏头望向沈时安，扬声放话，“下局，我一定赢你。”
见她下巴微抬，历经岁月洗礼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少年时的骄矜，沈时安微蹙的眉头舒展，敛眸浅笑，落拓清隽。
下一轮上场的男生走上前，接过球拍，半开玩笑朝沈时安拱手：“沈哥手下留情。”
沈时安与他打了几个来回，输也滴水不漏，下场后径直走到苏蕴身旁。
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刚才真不是故意，我那会儿走神了……”
苏蕴睫毛轻颤，面上浮出些羞恼的笑意。
斜睨他一眼，哼道：“够了够了，我又不是真的打不过你……不用这么照顾我的自尊心。”
“不过……你羽毛球一直打得这么好吗？”她眉心微蹙，疑惑地微微偏头，问。
轻风吹拂，沈时安仿佛闻到些她常用的洗衣液花香：“……没有。是大学的时候加了社团，才正式接触。”
苏蕴若有所思，点了下头：“我就说，高中的时候也没见你打过。”
几个人轮番上场，还没等到苏蕴和沈时安再度对阵，夜色已慢慢铺落。
二楼传来家长呼喊孩子吃饭的声音，苏蕴顺势叫停，笑着让大家下次再约。
小孩们意犹未尽，说说笑笑四散离开，热闹的临时球场安静下来，苏蕴和沈时安对视一眼，也笑着转身上楼。
*
第二天下午，门铃声响起。
苏蕴走过去开门，对门刚好传来一声轻响，门悄然合上。
她愣了愣，目光落到门口放外卖的小几上——那里摆着一盒切块蛋糕，盒身侧边贴着一张便利贴。
苏蕴瞥一眼对面紧闭的门，把蛋糕拿起来，便利贴上的字迹有些熟悉：【路过蛋糕店买的】
【下周你休息，我约下球场？】
两句末尾都随手画了黑笔颜文字。
第一句后面对称的星号，像羞涩的脸颊；第二句画了一双方方的眼睛，透出一点严肃的笨拙。
落款：ssa
苏蕴轻笑出声，拎着蛋糕关上家门。
我还ssr呢。
搞得跟高中生上课偷传小纸条似的。
抹茶味的千层，味道清浅，抹茶香气弥漫，细密丰富的口感让人吃得很满足。
吃完，苏蕴对着空空如也的盒子拍了张照片，便利贴的一角有意无意被收进画面，点击发送。
【皇帝的赔礼】
【已严肃品尝】
两条消息发出，“沈时安”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苏蕴不自觉弯了弯嘴角，没等对面回复，马女士的视频通话弹了出来。
苏蕴切成了语音接听：“妈妈，怎么了？”
马女士那头声音嘈杂，似乎有两三个人在说话。
马珍珍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小小的嗔怪：“没怎么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苏蕴笑了一声：“哎哟，我不是想着周末你店里很忙吗……”
那头传来几声模糊的催促，马珍珍兴致勃勃道：“是忙啊。今天还有个阿姨也过来店里做美容，我的老客人了，人特别好……”
简短铺垫完毕，马珍珍“图穷匕见”。
大意是：这位阿姨有个儿子，高大帅气，在京市当律师，这段时间返回云嶂，正在筹备自己的律所，让苏蕴抽时间跟人家见个面，聊聊天。
听筒传来几声善意的笑声，苏蕴头皮轻轻发麻，敏锐领会话里的潜台词，婉言推拒：“妈，我不是跟你说过最近要准备公开课，没什么时间。再说了，人家肯定更忙……”
马珍珍打断她：“忙什么忙，再忙还能饭都不吃了啊？”
她压低声音，走出房门，“又不是要让你立马就怎么着，就当认识个新朋友，尽尽地主之谊。”
苏蕴无奈一笑。
当初她选云嶂的编制，马珍珍夫妻俩并不乐意，觉得离家远，开车回去也要两三个小时，这会催着她去相亲，又说起了地主之谊。
“再说，这男孩子也是一中的，跟你同一届，联络下老同学的感情嘛。”
苏蕴吐槽：“我们那届一千多两千个人呢，都不认识，联络什么感情……”
马珍珍有点上火：“之前就让你找，你总说没合适的。现在有了，让你接触下就这么难？你要气死我啊！”
苏蕴沉默，一阵无力的愁闷漫上心头。
她和家里的关系并不算差，却总逃不开这种被干涉、被推着做选择的时刻。
她需要对自己的生活有更多的掌控感，这也是当初选择留在云嶂，不愿回县城的原因之一。
上回跟家里小有摩擦，是因为马珍珍不赞同她搬出学校宿舍，觉得宿舍方便安全又省钱。
可后来主动出钱给她买电瓶车的，也是马珍珍。
见她沉默，对面的声音又柔和几分，带着点别扭：“行了我不说了。一会我把微信推给你，你们自己约时间。”
苏蕴仍旧没接话，过了两秒，电话“嘟”的一声挂断。
她把手机甩到一边，仰倒在沙发上，内心无声地嘶吼。
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来。
马珍珍已经推了张名片过来，沈时安则发过来两张图片。
一张是羽毛球馆的预约界面，周六下午三点；
另一张拍了便利贴，上书：【那我定了？】
方眼睛颜文字似乎变得沉闷。
苏蕴回复：【好啊】
本想再跟个表情包，又作罢。
隔了好一会，沈时安才回复：【图片】
苏蕴点进对话框，有所预料，但还是轻笑出声——沈时安化了两个在打羽毛球的小人。
圆头小人被扎着马尾的小人击球扣杀。
苏蕴看了挺久，目光逐渐放空，才按灭了手机。
*
马珍珍的对话框沉寂许久，直到周五下班，直接弹来了语音通话。
苏蕴看着电梯上行时跳动的数字，顿了几秒，接通：“妈。”
马珍珍语气冷淡：“你加人家了吗？”
憋闷的火气瞬间翻涌，刚想顶嘴。
为什么要我加？这件事难道是我乐意的吗？
却又只是吸了口气，说：“我没时间。”
马珍珍不为所动，冷硬道：“周末也没时间？你要干什么。”
苏蕴把听筒拿远了点。
马珍珍自顾自往下说：“我让人加你了，明天不行就约周日。”
顿了顿，缓和些语气，“你一个站讲台上讲课的老师，跟人吃个饭怕什么？”
苏蕴瞬间觉得，过往的沟通跟鸡同鸭讲没什么两样，不由火大道：“你就这么急着把我推出去，不见这个面就没完了是吗？”
愤怒的话音里，电梯门缓缓打开。
沈时安正站在电梯口。
苏蕴霎时哑然，压低声音：“我不跟你说了。挂了。”
沉默片刻，沈时安轻扯嘴角：“回来了？”
苏蕴调整语气：“嗯，你要下楼？”
沈时安低声：“嗯。”
尴尬弥漫在空气中，两人视线只轻轻一碰，错身进出电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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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