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尾巴越来越短,银杏叶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但天气还没冷透,中午的时候阳光照下来,还是暖洋洋的,让人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苏念稚喜欢在下午出门。
也不是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在镇上走走。有时候去便利店买点东西,有时候去那家咖啡馆坐坐,有时候什么都不买,就沿着那条银杏道慢慢地走,踩那些还没扫干净的落叶,听它们在脚下沙沙地响。
但更多的时候,她是去等一个人。
夏目淳在便利店打工的时间是固定的,每周二、四、六,下午三点到七点。
苏念稚第一次去等他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在便利店坐了半小时,手里的冰淇淋都快化了,他才下班,她假装是碰巧路过,他假装相信。
后来就不用假装了。
每到周二、四、六的下午三点多,她就出门。慢悠悠地走到那家便利店,推开门,门铃叮当响一声。然后走到冰柜前,拿一个抹茶味的冰淇淋,再到靠窗的那个位置坐下。
那个位置正对着收银台。
她吃一口冰淇淋,抬头看一眼收银台。
他有时候在扫码,有时候在理货,有时候在跟顾客说话。但只要她抬头,他好像总能感觉到,也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一眼。
就一眼,然后继续忙他的,但每次那一眼,都让苏念稚想笑。
有一次,店里没什么客人。他站在收银台后面,忽然朝她招了招手。
她愣了一下,站起来走过去。
“怎么了?”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她打开,里面是一块小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面,用巧克力酱画着两朵小花。
“店长今天生日,请我们吃蛋糕。”他说,“我帮你留了一块。”
苏念稚看着那两朵小花,看了两秒,“你画的?”
他点点头,“像吗?”
她笑了,“像。”
那两朵小花歪歪扭扭的,和她妹妹绣的那两朵有得一拼。
她坐在收银台旁边的高脚凳上,一口一口吃着那块蛋糕。他继续理货,但时不时会走过来,看她一眼。
“好吃吗?”
“嗯。”
“那就好。”
蛋糕吃完,冰淇淋也化了,她只好又买了一个,这次他没收钱。
“为什么?”
“蛋糕换冰淇淋。”
她想了想,点点头,“成交。”
夏目淳去学校的时候,苏念稚也去等,不是每天,是挑他没课、她没事的时候。
第一次去的时候,她还有点紧张。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学生,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但后来就不紧张了,因为每次他出来的时候,看到她的第一眼,眼睛就会亮一下。
那种亮,很轻,很快,但她能看见,她喜欢看那个亮。
有时候她去早了,就在校门口对面的那棵银杏树下站着。银杏叶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但树干很粗,靠在上面很舒服。她就靠着那棵树,看着校门口,等那个人出来。
有时候她会戴一条围巾,浅灰色的,是周千代前几天送给她的,说“天凉了,别冻着”。围巾很长,可以在脖子上绕两圈,剩下的垂下来,风吹过的时候就会飘起来。
她站在那棵树下,围巾飘着,头发也被风吹起来几缕。路过的学生有人回头看她,小声说着什么。她听不懂,但大概知道是在说“那个人好漂亮”。
她不在意,她只是在等一个人。
第一次被他的同学撞见,是十月中旬的事了。
那天她刚到没多久,就看到一群人从校门口涌出来。走在前面的几个男生,看到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然后其中一个忽然笑起来,朝后面喊:“淳!你女朋友又来接你了!”
苏念稚愣了一下。
女朋友?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夏目淳从人群里挤出来,朝她走过来。他的脸有点红,但表情很镇定,走到她面前,说:“等很久了?”
她摇摇头。
那几个男生起哄似的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苏念稚听不懂,但从他们的表情和眼神里能猜到,大概是在问“这是谁啊”“是你女朋友吗”“好漂亮啊”之类的话。
夏目淳用日语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个男生笑得更厉害了。其中一个还朝她竖了竖大拇指,用中文说:“你、很、漂亮!”
苏念稚笑着点点头:“谢谢。”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转头对其他人说,“她好可爱。”
后来这种事就越来越多了。
每次她去学校等他,总能碰到他的同学,有时候是一两个,有时候是一群,那些男生看到她,都会用一种“你小子运气真好”的眼神看夏目淳,然后起哄几句。
女生也有。
有几个女生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有一次,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走过来,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她:“你、是、模特吗?”
苏念稚摇摇头:“不是,我是跳舞的。”
“跳舞的!”那个女孩眼睛更亮了,“好厉害!你好漂亮!”
苏念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那个女孩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她好几眼,后来夏目淳告诉她,那个女孩问过他要她的联系方式,被他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她问。
他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她想了想,笑了。
还有一次,她站在校门口等他,忽然听到有人喊:“淳的女朋友又来了!”
她转头一看,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正朝她挥手。他旁边还站着几个人,都笑着朝她看。
她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朝他们挥了挥手,那几个男生更兴奋了。
等夏目淳出来的时候,那群人已经围着她问了好多问题。什么“你们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你会一直待在日本吗”,她听不太懂,只好一直点头摇头,点头摇头。
夏目淳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走了。”
那群男生在后面起哄。
走出校门,她小声说:“你同学好热情。”
他嗯了一声。
“他们是不是很羡慕你?”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说呢?”
她又笑了。
那条银杏道,他们走了无数遍。
从便利店回家的路,从学校回家的路,从咖啡馆回家的路。有时候是白天,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丫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有时候是傍晚,天边有晚霞,粉紫色的,美得像画。有时候是晚上,路灯亮着,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他们并肩走着,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说话的时候,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今天便利店来了个奇怪的客人,今天学校食堂的咖喱饭不好吃,今天画稿改了三次还是不满意。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说着说着就笑了。
不说话的时候,就只是走,肩膀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手指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
有一次,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他没移开,她也没移开,就那么碰着,走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他耳朵红红的,但表情很镇定,看着前方。
她笑了,没说话,就那么让他握着。
走了很久。
那条路好像变短了,又好像变长了,短到还没握够就走到了家门口,长到每一步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很暖。
干燥的,温热的,不大不小,刚好把她的手包住。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条黑暗的街道,他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
那时候是怕她害怕。
现在呢?
她抬头看他,他感觉到她的目光,也转过头,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
那天晚上回家,夏柚看到他们俩一起进门,眼睛一下子就眯起来了。
“你们去哪儿了?”
“便利店。”夏目淳说。
“怎么去那么久?”
“散步回来的。”
夏柚看看他,又看看苏念稚,忽然指着他们的手:“你们刚才是不是牵着手?”
苏念稚愣了一下。
夏目淳也愣了一下。
“没有。”两个人异口同声。
夏柚哼了一声:“骗人。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夏目淳问。
“看见——”夏柚卡了一下,“看见你们回来的时候,表情不对!”
“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夏柚想了半天,想不出词,最后说,“反正就是不对!”
周千代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苏念稚脸微微发烫,低头换鞋,夏目淳伸手揉了揉夏柚的脑袋。
“小屁孩懂什么。”
“我不是小屁孩!”夏柚躲开他的手,“我什么都懂!电视里演过!两个人手牵手就是谈恋爱!”
苏念稚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夏目淳也顿了一下,周千代笑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夏柚一直用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眼神看着他们俩,苏念稚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吃饭,不敢抬头,夏目淳倒是很镇定,该吃吃,该喝喝,完全不受影响。
周千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得意味深长。
吃完饭,夏柚跑去看动画片了,周千代在厨房洗碗,苏念稚坐在客厅里,拿着遥控器,不知道该按哪个台。
夏目淳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他看着她,“因为小柚子?”
“嗯。”
他想了想,说:“她说得也没错。”
苏念稚愣了一下。
“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微微笑了笑。
“我们是在谈恋爱啊。”
苏念稚看着他那双弯弯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被灯光照得柔和的脸,看着他嘴角那一点温暖的笑意。
心跳漏了一拍。
“嗯。”她轻轻说,“我知道。”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叽叽喳喳的,但他们谁也没听进去。
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挺开心的。”
他也笑了,“我也是。”
晚上,夏目淳在画室画画,苏念稚就坐在旁边看书。
这是他们最近的固定节目。
画室不大,两个人待着刚刚好。他坐在工作台前,对着画稿,一笔一笔地画。她坐在旁边的那把椅子上,捧着书,一页一页地翻。
有时候他画累了,会转过头看她一眼。
她看书看得很认真,有时候眉头微微皱着,有时候嘴角轻轻弯着,灯光从旁边照过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披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随着她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看着那个侧脸,看几秒,然后转回去继续画。
有时候苏念稚看书看累了,会抬起头看他。
他画画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手握着笔,在纸上移动,沙沙沙的。有时候画着画着,会停下来,盯着画稿看几秒,然后继续画。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好看,线条分明,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着那个专注的样子,看几秒,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沙沙声,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和灯光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有时候她会忍不住看他,不是故意的,就是看着看着,目光就飘过去了。
有时候他也会,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然后都笑了。
“看什么?”他问。
“看你。”她说。
他愣了一下,耳朵红了,她笑得更开心了。
有时候夏柚会跑进来,门被推开一条缝,那颗扎着小揪揪的脑袋探进来。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去睡觉?”
“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就是一会儿。”
“那我等你!”
她就跑进来,挤到苏念稚旁边,也要看书。但她看不懂中文,看一会儿就烦了,开始捣乱。梳一梳苏念稚的头发,戳戳她的胳膊,小声喊“姐姐姐姐”。
夏目淳回头看她一眼。
“小柚子,别闹。”
“我没闹。”
“那你回去睡觉。”
“我不回去!”
“回去。”
“就不!”
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吵得热闹,最后夏柚被夏目淳抱起来,扛在肩上,送回了她的房间。
“我不要睡觉!我要和姐姐玩!”
“明天玩。”
“现在就要!”
“明天。”
“现在!”
“明天给你买冰淇淋。”
夏柚的抗议卡在喉咙里,想了想,说:“两个。”
“一个。”
“两个!”
“一个半。”
“成交!”
苏念稚听着他们越来越远的声音,忍不住笑了。
过了一会儿,夏目淳回来了。
“睡了?”
“嗯。”他在她旁边坐下,“说要你明天陪她玩。”
“好。”
画室里又安静下来,他继续画,她继续看,但这次,她有点看不进去,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飘。
他好像感觉到了,转过头,“怎么了?”
她想了想,说:“没什么。”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放下笔,转过来。
“念稚。”
“嗯?”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她愣了一下。
“没有啊。”
他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好吧,”她说,“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她顿了顿,“就是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等着她说下去。
“就这样待着,你在画画,我在看书。偶尔说句话,偶尔看看对方。然后小柚子跑进来闹一下,你再把她扛回去。”她说着,嘴角弯起来,“就挺……挺好的。”
夏目淳听着,也笑了。
“是挺好的。”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画室里的灯光暖融融的,照在他们身上,夏目淳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头发乱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
“不客气。”
他的手从她头上滑下来,落在她脸侧,就那么轻轻贴着,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她的,呼吸变慢了,心跳变快了。
他慢慢靠近,她闭上眼睛。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她额头上,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的耳朵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可以吗?”他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仰着头,主动吻上去,这一次,落在唇上,很轻,很软,像两颗心轻轻碰在一起。
他顿了一秒,然后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吻变深了,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吻了,是那种想靠近、想抱紧、想把对方揉进心里的吻。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他的手臂收紧她的腰,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久很久,他们松开彼此,额头抵着额头,喘着气,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发红。
他看着那个样子,忍不住又亲了一下。
她笑了。
“夏目淳。”
“嗯?”
“我喜欢你。”
他看着她,眼睛弯起来。
“我也喜欢你。”
她又亲上去,这次是笑着亲的,亲完,两个人都在笑。
窗外的月亮好像也笑了。
周千代最近喜欢上了偷拍。
偷拍他们俩一起吃饭,偷拍他们俩一起看电视,偷拍他们俩一起出门的背影。拍完了就发给苏瑾年,附上一句“你看你看”。
苏瑾年每次都回得很快。
有时候是“哇!好配!”有时候是“这个角度不行,下次从左边拍”有时候是“多发点多发点”。
两个人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期,那些追星磕cp的日子。
只不过这一次,磕的是自己的孩子。
有一天晚上,周千代又在翻手机里的照片,翻着翻着,忽然叹了口气。
夏目淳正好下楼倒水,听到这声叹气,问:“怎么了?”
周千代抬起头,看着儿子,“没什么,就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时间过得快。”她说,“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都有女朋友了。”
夏目淳愣了一下,没说话。
周千代继续说:“你爸今天还问我,那个女孩怎么样。我说特别好,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跳舞还特别厉害。他说想见见。”
夏目淳看着她,“什么时候?”
“不知道。等你们有空吧。”周千代笑了笑,“他说可以视频,不用特意跑一趟。”
夏目淳点点头。
周千代又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儿子看。
“这张好看,你笑得很自然。”
照片上,两个人走在银杏道上。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侧着头,好像在说什么。他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夏目淳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发给我。”
周千代笑了,“好。”
那天晚上,夏目淳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苏念稚后来无意中看到了,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拍的?”
“我妈拍的。”
“拍得还挺好看。”
“嗯。”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拿出自己的手机。
“发给我。”
他笑了,“那你怎么报答我?”
她看了他一眼,“你想要什么报答?”
他想了想,“亲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夏目淳,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刚才。”
她笑着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够吗?”
他摇摇头,她又亲了一下。
“现在呢?”
他想了想,“还是先欠着吧!”
她笑了,“好,先欠着。”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他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她在窗边等他。他去学校上课的时候,她在校门口等他。他在画室画画的时候,她在旁边看书。她跳舞的时候,他在角落里画她。
平淡,日常,琐碎,但每一秒都让人想笑。
有时候苏念稚会想,如果时间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就这么过下去。
在这个小镇上,在这条银杏道上,在这个家里,和他,和她们。
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在院子里吹泡泡。
一起走过春夏秋冬。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此刻,她很开心,这就够了。
有一天,他们又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停下脚步。
“夏目淳。”
“嗯?”
“我有没有说过,谢谢你?”
他想了想,“说过很多次了。”
“那再说一次。”她说,“谢谢你。”
他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她说,“谢谢你让我喜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在路灯下,格外好看。
他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捧着她的脸。
“念稚。”
“嗯?”
“我也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眼眶有点酸,但她在笑。
他低下头,吻住她。
路灯照着两个人,影子叠在一起,很久很久,远处传来脚步声,大概是路人,但他们不管。
吻完,她靠在他怀里。
“夏目淳。”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他想了想,“不知道。”
她抬起头。
“不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说,“但我知道,不管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嘴角。
“那就够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天晚上,她又梦到了妹妹。
梦里妹妹站在一片光里,还是那件粉色的T恤,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姐姐,你看起来很开心。”妹妹说。
她点点头。
“嗯。”
妹妹笑了。
“那就好。”
她走过去,蹲下来,抱住她,那个小小的身体,还是那样软,那样暖。
“妹妹,我跟你说,”她轻声说,“我谈恋爱了。”
妹妹的眼睛亮了。
“真的?那个人什么样?”
“他啊,”她想了想,“很温柔,很会画画,笑起来像一只萨摩耶。”
妹妹捂着嘴笑。
“像狗?”
“不是那种像,是那种……”她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就是很可爱。”
妹妹笑得更开心了。
“姐姐你喜欢他吗?”
“嗯。”
“他喜欢你吗?”
“嗯。”
妹妹点点头。
“那就好。”
她搂着妹妹,舍不得松开。
“妹妹,你会一直看着我吗?”
“当然啦。”妹妹说,“我一直在看着你。姐姐跳舞的时候,我看着。姐姐笑的时候,我看着。姐姐亲他的时候——”
“这个不用看。”
妹妹笑出声。
“好啦好啦,不看。”
她抱着妹妹,很久很久。
“我真的很想你。”
妹妹拍拍她的背。
“我知道。我也想你。”
“但我不那么难受了。”她说,“因为有他在,有她们在。我心里那个空的地方,好像被填满了。”
妹妹看着她,笑了。
“那就好。姐姐,你要一直开心哦。”
她点点头,“我会的。”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干的。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躺在床上,弯着嘴角,然后她起床,下楼。
夏目淳已经在餐桌前了,看到她,抬起头。
“早。”
“早。”
她在他对面坐下。
夏柚从楼上冲下来,一头撞进她怀里。
“姐姐!今天去哪儿玩?”
她低头看着她,看着那两颗小梨涡。
“你想去哪儿?”
“去公园!有秋千的那个!”
“好。”
夏柚欢呼起来,跑去找妈妈了。夏目淳看着她,微微笑了笑,她看着他,也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窗外,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像在说:早安。
像在说:新的一天开始了。
像在说:
故事还在继续。
而他们,正走在故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