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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四章:小镇文化节

十月初,秋天深了。

院子里的银杏已经黄透了。不是那种浅浅的黄,是那种金灿灿的、阳光一照就发光的黄。满树的叶子挤在一起,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无数枚金币在碰撞。地上落了一层又一层,踩上去软软的,沙沙响,像走在金色的云朵上。

绣球花彻底谢了。那些蓝紫色的花朵变成了褐色的干花,干巴巴地挂在枝头,风一吹就轻轻晃。周千代说等天再冷点就把它们剪了,让明年开得更好。

天高了,云淡了,空气里全是秋天的味道。

那种味道说不清,有点凉,有点干,有点草木的香,还有点说不出的怀念。每次闻到这种味道,苏念稚就会想起小时候——想起北京的秋天,想起香山的红叶,想起妈妈做的糖炒栗子,想起妹妹缠着她去公园捡落叶。

但现在的怀念,不那么疼了。

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能看见,能想起,但不那么扎心了。

这天傍晚,周千代回家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叠纸。

她最近总是很晚回来,说是镇上的文化节快到了,她是志愿者,要忙很多事情。有时候吃完饭还要出去开会,回来的时候苏念稚已经睡了。

但今天回来得早,太阳还没落山。

“念稚,”她一边换鞋一边喊,“在吗?”

苏念稚正坐在客厅陪夏柚看电视。夏柚最近迷上了一部动画片,每天放学回来就要看。她非要拉着苏念稚一起看,一边看一边给她讲解剧情,小嘴叭叭的,一刻不停。

“在呢。”苏念稚应了一声。

周千代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把那叠纸放在茶几上。

“有个事想问问你。”

苏念稚看着她。

周千代从那一叠纸里抽出一张,递过来。

是一张报名表,粉红色的纸,上面印着“第十届小镇文化节节目征集”几个大字。下面是一排排空格——姓名、年龄、节目类型、节目名称、所需时间……

苏念稚看着那张表,愣住了。

“小镇每年十月都有个文化节,你知道吗?”周千代问。

苏念稚摇摇头。

“就是那种很热闹的,有点像庙会,但又不太一样。”周千代说,“有吃的,有玩的,有各种摊位。最中间会搭一个大舞台,让居民报名表演节目。唱歌的,跳舞的,弹琴的,什么都有。大人小孩都能上,特别热闹。”

她说着,指了指那张表。

“我是文化节的志愿者,负责节目统筹。今天整理报名表的时候,忽然想到——”

她顿了顿,看着苏念稚。

“念稚,你要不要报名?”

苏念稚愣住了。

“我……”

“不是正式的演出。”周千代赶紧说,声音很温和,“就是小镇居民自己办的,很随意的。台子是临时搭的,观众也都是邻居熟人,没有评委,没有比赛,就是图个热闹。”

她看着苏念稚,目光里带着一点期待,但更多的是尊重。

苏念稚没说话,她低头看着那张报名表。

“节目类型”那一栏是空白的。

“节目名称”那一栏也是空白的。

空白,像在等着她填。

她想起那些日子——在画室里,她一点一点地找回动作,一点一点地找回感觉。从五个动作到十个,从十个到二十个,从二十个到一整段。

她现在已经可以跳完一整支舞了。

在画室里,没有观众,只有他。

但如果换成真正的舞台呢?

哪怕只是小镇的临时舞台,哪怕只是邻居熟人,那也是舞台。

台下会有观众,会有目光,会有——那三个空位置吗?

“姐姐要跳舞吗?”夏柚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夏柚从沙发上爬起来,凑到她身边,小脑袋几乎要贴到那张报名表上。她睁大眼睛看着那张粉红色的纸,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要报名吗?要跳舞吗?”

苏念稚看着她那张兴奋的小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期待而微微张大的小嘴。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她说,“我想想。”

周千代点点头,站起来,“好,你慢慢想。报名截止还有三天。”她把那张报名表留在茶几上,“填好了给我就行。”

她转身去厨房了。

夏柚还趴在那里,看着那张表,好像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姐姐,你会报名的对不对?”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你跳舞那么好看,要让大家都看到!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姐姐跳舞最好看!”

苏念稚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软软的,热乎乎的。

“再说。”

那天晚上,苏念稚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很久,那张报名表就放在桌上,粉红色的,很显眼。她就坐在床边,看着它。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纸上,把那张粉红色的纸照得发亮。那一排排空格,像是等着被填满的缺口,又像是等着被跨越的关卡。

姓名:苏念稚。

她可以写这个。

年龄:二十岁。

她也可以写这个。

节目类型——

民族舞。

节目名称——

《春江花月夜》。

她可以把这些都写上。

然后呢?

然后她就会站上舞台。不是正式舞台,只是小镇的临时舞台,但也是舞台,也会有观众,也会有目光,也会有掌声。

每当她想到“舞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疼。

那种疼不剧烈,很轻,但很清晰。像有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那里,不拔出来就一直疼,拔出来又怕流血。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很好。

院子里那棵银杏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白色,叶子轻轻晃动,像无数只小手在招摇。风铃挂在屋檐下,没风,安静地垂着。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她在画室里跳舞的时候,夏目淳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时候她刚跳完一遍,累得坐在地上喘气,他递给她一瓶水,在她旁边坐下。

她问:“我跳得怎么样?”

他说:“很好。”

她说:“真的?”

他说:“真的。”

就那么简单。

但他的眼神里,有东西。

不是那种客气的、安慰的“很好”。是那种真的觉得很好的“很好”。是那种她每一次进步,他都看在眼里,都画在纸上的“很好”。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那就不跳。”

“没人催你,可以慢慢来。”

“那也是你。”

她深吸一口气。

走回桌边,坐下。

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顿了一下。

然后,她开始写。

姓名:苏念稚。

年龄:20岁。

节目类型:中国民族舞。

节目名称:《春江花月夜》。

联系方式:——

写到“联系方式”那一栏,她顿住了。她写什么?写周千代的电话?还是写——

她想了想,还是写了周千代的,毕竟是她报名。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看着那张表,看了很久,表上那些空格,现在都填满了。黑色的字迹,在白框里,清清楚楚。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填这种表,是什么时候?是那场演出之前,她填了报名表,交了音乐,等着上台。

然后——

她摇了摇头,没再往下想,把那张表叠好,放进抽屉里,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照进来。

她闭上眼睛,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地方,好像落下来一点。

第二天早上,她把报名表递给周千代。

“周姨,我报名。”

周千代正在厨房盛粥,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苏念稚。

苏念稚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张叠好的粉红色纸。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是亮的。

周千代看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是那种“真好”的笑,是那种眼眶会微微发酸的笑。

她放下勺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接过那张表,打开看了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念稚。

“真的?”

苏念稚点点头,周千代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用力,像抱住自己的女儿。

“太好了。”她的声音有点哑,但笑着,“太好了,念稚。”

苏念稚被她抱着,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厨房味道。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暖暖的。

“谢谢周姨。”她轻声说。

周千代松开她,眼眶真的红了,但还是在笑。

“谢什么,是你自己决定的。”她拍了拍苏念稚的肩,“等着,我给你做好吃的庆祝!”

她转身回厨房,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

夏柚从楼上冲下来,一头撞进厨房,“什么好吃的?我也要吃!”

周千代笑着揉她的脑袋,“给你做最爱吃的蛋包饭!”

“太好了!”夏柚欢呼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姐姐报名了吗?”

周千代朝她眨眨眼,夏柚愣了一秒,然后尖叫起来。

“姐姐要跳舞啦!姐姐要跳舞啦!”

她冲出厨房,一把抱住苏念稚的腰。

“姐姐你真棒!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报名的!”

苏念稚低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最勇敢的姐姐!”夏柚仰着脸,眼睛亮得像小星星,“比所有姐姐都勇敢!”

苏念稚愣了一下。

勇敢?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词可以用在自己身上。

她只是——她只是想试试,仅此而已。

但看着夏柚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忽然觉得,也许她真的可以勇敢一点。

夏目淳从楼上下来,听到动静,走过来。

“怎么了?”

“姐姐报名啦!”夏柚冲过去拉他的手,“文化节!跳舞!哥哥你也要去看!”

夏目淳看向苏念稚,苏念稚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他站在楼梯口,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比早上更蓬松了,几缕卷毛翘起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柔和的边。

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很淡,但很亮。

“决定了?”他问。

她点点头。

“不怕了?”

她想了想,“怕。”她说,声音轻轻的,“但我更想跳。”

夏目淳看着她,微微笑了笑,那个笑容,在早晨的阳光里,格外温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轻轻上扬,整个人像一只温顺的萨摩耶,毫无攻击性,只有让人安心的温柔。

“好。”他说。

就一个字,但苏念稚觉得,有这一个字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念稚每天都在练习,还是在画室里,还是那片空地,那扇窗户,那棵银杏。

但不一样的是,现在她跳的是整支舞了。从头到尾,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夏目淳还是坐在角落里画画。他画了很多很多,厚厚一叠,有时候苏念稚跳完一段,他会递给她一张新画的,说“你看,这是刚才的你”。

那些画里,有她抬手的瞬间,有她旋转的样子,有她跳跃时飞起来的衣角。每一张都不一样,每一张都是她。

有一天,她跳完一遍,累得坐在地上喘气,夏目淳递给她一瓶水,在她旁边坐下,银杏叶从窗外飘进来一片,金黄色的,落在她裙子上。

她捡起来,看着那片叶子。

“夏目淳。”

“嗯?”

“你说,文化节那天,会有人看吗?”

“会。”

“多吗?”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有人看。”

她转头看着他。

“比如?”

“比如我。”他说,“比如小柚子,比如我妈。还有邻居们,还有路过的人。”

她想了想那个画面。

“他们会喜欢吗?”

“不知道。”他说,“但那是他们的事。你的事,是把舞跳好。”

苏念稚看着手里的叶子,金黄色的,叶脉清晰,像一个小小的手掌。

“你说得对。”她说,“那是他们的事。”

他点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夏目淳。”

“嗯?”

“谢谢你一直在。”

夏目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还是那个笑容,干净,温暖,像春天的阳光。

“不客气。”他说,“反正我也要画画。你在旁边跳,我正好画。”

苏念稚也笑了。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金黄色的,轻轻地飘进来。

文化节前一天晚上,苏念稚失眠了,不是那种焦虑的失眠,就是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事。

想明天的舞台,想那些陌生的观众,想她会不会忘动作,想她会不会紧张得跳不下去。

也想爸爸妈妈,想妹妹。

他们能看到吗?他们在吗?

她想起夏目淳说过的话,“只要你想着他们,他们就在。”

她翻了个身。

窗外,月光很好。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说:爸,妈,妹妹,明天我要跳舞了,你们要是能看到,就来看看吧,要是看不到也没关系。

我替你们跳。

第二天一早,苏念稚起床的时候,发现窗外下雨了。

不是大雨,是那种细细的、密密的秋雨。打在银杏叶上,沙沙沙的,像蚕吃桑叶。天空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整个院子都笼在一层薄薄的雨雾里。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下楼。

周千代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听到脚步声,她探出头来。

“醒啦?快来吃饭。今天要多吃点,有力气。”

苏念稚点点头,走进餐厅。

夏柚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她穿着那件她最爱的粉色毛衣,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扎得比平时更高,精神抖擞。面前摆着一碗粥,但她没喝,而是举着什么东西在看。

是那个牌子。

她亲手做的牌子,上面画满了小花,歪歪扭扭地写着“姐姐加油”。

“姐姐你看!”她举起牌子,“我做好了!好看吗?”

苏念稚看着那些小花,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看着她期待的眼神。

“好看。”她说,“很好看。”

夏柚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露出两颗小梨涡。

“等会儿我就举着这个!让所有人都看到!”

夏目淳也下来了。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连帽衫,头发比平时更蓬松,大概是刚洗过。他在苏念稚对面坐下,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带着一点点询问。

她点点头,表示还好,他也点点头。

吃完饭,周千代开始收拾东西。毯子、水壶、零食、伞,装了满满一大包。

“今天下雨,可能会冷。”她说,“多带点,别冻着。”

夏柚也把自己的小包收拾好了,里面装着那个牌子,还有一包她最爱吃的糖果,说要给姐姐补充能量。

四个人一起出门。

雨还在下,细细的,凉凉的。他们撑着伞,沿着那条银杏道往前走。

银杏叶落了一地,被雨水打湿了,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

苏念稚走在中间,左边是夏柚牵着她的手,右边是夏目淳撑着伞。周千代走在前面,背着那个大包,脚步轻快。

一路上,夏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姐姐,你跳舞的时候,我要喊最大声!”

“姐姐,你跳完我们去吃章鱼烧好不好?”

“姐姐,你今天穿的裙子好漂亮!”

苏念稚今天穿的是一条白色的长裙,裙摆很大,转起来会飞起来。外面套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头发半挽着,用一根素色的发簪固定住。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舞蹈鞋——不是那双绣着雏菊的,她还没敢穿那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行吧。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夏目淳的目光,他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很亮的光。

她愣了一下,“怎么了?”

他摇摇头,移开视线,“没什么。”

但她看见,他的耳朵红了,很红,像那天的夕阳。她忽然有点想笑,但没笑,只是继续往前走。

文化节的场地在小镇的中心广场。

平时这里是停车场,今天被围了起来,搭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吃的、玩的、手工艺的,什么都有。有卖章鱼烧的,有卖棉花糖的,有捞金鱼的,有射气球的。人群熙熙攘攘的,撑着一把把五颜六色的伞,像无数朵花在雨中开放。

最里面是一个临时搭建的舞台。

红色的幕布,明亮的灯光,还有一排排给观众坐的椅子。椅子不多,也就几十把,但已经坐了不少人。还有一些人站着,撑着伞,等着看表演。

苏念稚站在舞台下面,看着那个台子,心跳开始加快,砰砰砰的,一下一下,很清晰。

周千代去后台和工作人员对接了,夏柚被夏目淳牵着,站在她旁边。

“姐姐,”夏柚小声说,声音里有一点担心,“那个台子好高。”

苏念稚点点头,是有点高。

“姐姐你跳的时候,要小心哦。”

“好。”

夏目淳看着她,“要不要去后台看看?”

她想了想,点点头。

后台很乱。

演员们挤在一起,有的在化妆,有的在热身,有的在背词。有唱民谣的,抱着吉他,轻轻拨着弦;有跳街舞的,几个男生在角落里练习翻跟头。

周千代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然后走过来。

“念稚,你是第四个。”她说,“大概十一点左右上台。来得及吗?”

苏念稚点点头。

“那就好。”周千代拍拍她的肩,目光里满是鼓励,“别紧张,就当是在家跳。下面都是熟人,没事的。”

她笑了笑,又去忙了。

苏念稚站在后台的一个角落里,看着外面的雨。

心跳还是快,一下一下的,砰砰砰的,像要跳出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还是快,再深吸一口气,还是快。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小小的,热乎乎的,软软的,她低头一看,是夏柚。

夏柚仰着脸,看着她,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姐姐,你是不是紧张?”

苏念稚愣了一下。

“有点。”

“那我也牵着你。”夏柚说,两只小手一起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哥哥说,紧张的时候牵着手就好了。我紧张的时候,妈妈就牵着我。一牵着就不紧张了。”

苏念稚看着她认真的小脸,看着她那两颗小梨涡,看着她因为认真而微微皱起的小眉头。

心里那个一直跳的地方,好像慢了一点,她蹲下来,抱了抱夏柚,那个小小的身体,热乎乎的,软软的,像一只小暖炉。

“谢谢小柚子。”

夏柚拍拍她的背,像大人哄小孩那样,“不客气!姐姐要加油!你是最棒的!”

她松开手,又跑去找周千代了。苏念稚站起来,夏目淳还站在旁边,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很温和,像春天的阳光。

“好点了吗?”

她点点头。

“等会儿上台的时候,”他说,声音很轻,“不用看观众。就看一个地方。”

“哪里?”

“随便哪里。”他说,“就看一个固定的点。我以前上台领奖的时候,就是这样。紧张就盯着一个地方看,假装别人都不存在。”

苏念稚看着他。

“你领过奖?”

“嗯。”他点点头,“漫画新人奖。”

“我没听你说过。”

“没什么好说的。”他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一点不好意思,“就一个小奖,不值一提。”

苏念稚看着他那个笑,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朵,看着他因为不好意思而垂下又抬起眼睛。

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自己也会紧张,也会不好意思,但每次她需要的时候,他都在。而且,他总能说出她需要听的话。

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

前面三个节目一个一个过去了。

第一个是那个唱民谣的女生,她抱着吉他上台,唱了两首歌,声音很清澈,很好听,台下掌声很热烈。

第二个是跳街舞的几个男生,他们在台上翻跟头、倒立、做各种高难度动作,台下尖叫声不断,夏柚也跟着喊“好厉害”。

第三个是那个讲故事的大叔。他讲了一个段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苏念稚虽然听不懂,但看他的肢体动作,确实挺有趣的。

然后,周千代走过来,“念稚,到你了。”

苏念稚站起来,心又跳起来了,砰砰砰的,像要跳出嗓子眼。

她走到台边,看着那个舞台。

幕布后面,是红色的台面。灯光从上面打下来,亮得刺眼。台下坐满了人,一把把伞举着,五颜六色的,像一片流动的花海。

她站在那里,脚像生了根,走不动。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医院的走廊,白色的灯光,刺眼的白,那三张白床单,被推过去,轮子在地上滚动,咕噜咕噜的响。

那三个位置,空的。

她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姐姐!”是夏柚的声音。

她转过头。

夏柚站在台下,举着她亲手做的牌子。那个画满了小花的牌子,那个歪歪扭扭写着“姐姐加油”的牌子。她举得高高的,两只手一起举着,踮着脚尖,生怕苏念稚看不见。

旁边站着周千代,笑着朝她挥手,再旁边,是夏目淳,他没说话,也没挥手,只是看着她。

那个眼神,她在画室里见过很多次,安静的,温和的,信任的。像在说:你可以的,像在说:我在这儿,像在说:不管怎样,我都看着你。

她看着那个眼神,看了两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