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稚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个家的节奏了。
早上被鸟叫声吵醒,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榻榻米上画出一道亮线。楼下传来周千代做饭的声音,锅铲碰撞,油锅滋啦,偶尔夹杂着她哼歌的调子——最近在哼一首日文歌,苏念稚听不懂词,但觉得旋律很好听。
然后是夏柚噔噔噔跑上楼的声音,门被推开一条缝,那颗扎着小揪揪的脑袋探进来。
“姐姐,起床啦!今天有玉子烧!”
每天都是这样,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下午,家里忽然安静下来。
周千代带夏柚去看牙医了,出门前夏柚哭丧着脸,捂着腮帮子说“姐姐我好惨”,被妈妈拖走了,夏目淳早上就去了学校,说有课,晚上才回来。
苏念稚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她盯着屏幕,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上楼,回自己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但都很远。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床底下,那里有一个行李箱。
浅粉色的,二十四寸,边角有点磨损,是姑姑给她买的,装了她所有的行李,从国内带来的,从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带来的。
来日本快两个月了,她一直没打开过它。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盯着那个箱子,盯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飘过去好几朵,久到楼下那台电视自己待机了,屏幕暗下去。
然后她蹲下来,把它拖出来。
箱子很轻,她没带多少东西,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最上面是一件灰色针织衫,姑姑叠的,整整齐齐。她把它拿出来,放在床上。
下面是几件夏天的衣服,T恤,短裤,一条裙子。
再下面是一本书,她以前喜欢看的,很久没翻了。
最底下,压着一个布袋子。
白色的,洗得有点发黄,上面印着一朵小花的图案。那是妹妹的布袋,妹妹去参加夏令营的时候发的,后来被她拿来装各种小玩意儿。
苏念稚看到那个布袋,手指颤了一下。
她把它拿出来。
很轻,里面好像只有一样东西。
她拉开布袋的抽绳。
一双舞蹈鞋。
浅粉色的缎面,鞋底有磨损的痕迹,那是她练舞留下的。鞋尖上绣着两朵小雏菊——一朵在左边,一朵在右边。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蕊。绣工不算好,针脚歪歪扭扭的,有一朵的叶子还缝反了。
那是妹妹绣的。
去年冬天,她有一场重要的演出。妹妹说要在她鞋上绣点东西,带来好运。她那时候忙,没空陪她,就说“随便你”。妹妹就真的绣了,笨手笨脚的,手指被扎了好几下,但硬是绣完了。
绣完那天,妹妹举着鞋给她看,眼睛亮亮的。
“姐姐你看!我绣的!你跳舞的时候,雏菊会给你带来好运!”
她当时看了一眼,说“很好看,就是秀歪了”。
妹妹笑着,把鞋小心地收好,说“演出那天我给你拿着”。
演出那天——苏念稚捧着那双鞋,手指轻轻抚过那两朵小雏菊,粗糙的线头,硌着指腹,歪歪扭扭的花瓣,是她妹妹的笔迹。
她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响起那个声音。
“姐姐你看!我绣的!”
“雏菊会给你带来好运!”
“姐姐你跳得最好看了!”
那些声音,很近。
近得好像妹妹就在旁边,趴在她肩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可是她睁开眼,房间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一个人。
只有这双鞋。
只有这两朵小雏菊,安安静静地躺在鞋尖上。
可是,雏菊没有带来好运。
那天晚上,她穿着这双鞋在舞台上跳舞,聚光灯打下来,热得发烫。她跳得很投入,水袖甩出去,裙摆飞扬,她以为妹妹和爸爸妈妈就坐在台下,第一排,3、4、5号。
可是等她跳完,走下舞台,接到的却是那个电话。
那三个位置,永远是空的了。
苏念稚把鞋贴在胸口,紧紧地,用力地,胸口硌得疼,但她不想松开。
这是妹妹碰过的东西。
这是妹妹一针一针绣出来的。
这是——
她的眼眶开始发酸,酸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往外冲,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
不能哭。
她已经很久没哭了,来日本之后没哭过,在那之前也没哭过——从医院出来之后就没哭过。姑姑说她是憋坏了,让她哭出来,她哭不出来,那些眼泪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流不出来。
可是现在,那些堵着的东西,好像裂开了一道口子。
她蹲在地上,抱着那双鞋,肩膀开始颤抖。
一下,一下,嘴唇咬得发白,但眼眶里的东西还是涌出来了。
一滴,两滴,落在鞋面上,落在小雏菊上。
她没出声,就是那样蹲着,抱着鞋,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打扰谁。
苏念稚浑身一僵,她没抬头,但她知道是谁,那个脚步声,她听得出来。
夏目淳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
他提早放学回来,路过她房间,门虚掩着,他无意中瞥了一眼——然后他就停住了。
他看到的是:她蹲在地上,抱着什么东西,肩膀在抖。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她很疼。
那种疼,不是摔了一跤的疼,不是生了病的疼。是那种从心里面漫出来的,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的那种疼。
他没有走进去,也没有出声。
他退后一步,靠在走廊的墙上,就那么站着,陪着她,哪怕她不知道。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线暗了一点,久到楼下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几声又停了。
门从里面打开了。
苏念稚走出来,眼眶红红的,睫毛还湿着,像一只淋了雨的小鹿。
她看到他,愣住了。
他靠在墙上,书包还背在身上,显然是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放下,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很温和。
“你……”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房间的方向,“你站多久了?”
“没多久。”他轻声说。
苏念稚低下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被他看到了,这副狼狈的样子,这副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样子。她应该觉得难堪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堪。
夏目淳看着她低下去的脑袋,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还攥着那只白色的布袋。
他轻声开口,“念稚。”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那双像鹿一样的、此刻盈满了水汽的眼睛。
“难受就哭出来,”他说,声音很轻,很软,“没关系的。”
就这一句话,苏念稚的眼眶又红了,比刚才更红。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忍得嘴唇都白了,可是那些眼泪不听她的,它们往外涌,往外涌,一颗接一颗,啪嗒啪嗒往下掉。
然后她哭出声来了。
不是那种小声的抽泣,是那种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憋不住的哭。像堤坝溃了,像水闸开了,像所有堵着的东西一下子全涌出来了。
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声闷在膝盖里,闷闷的,像受伤的小动物。
夏目淳看着这一幕,他没说话,也没动,他只是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不是那种用力的拥抱,就是轻轻的,把她圈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像哄小孩那样。
苏念稚的哭声闷在他怀里,眼泪把他的T恤洇湿了一大片。
他就那么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什么都没说,就让她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抽泣,变成偶尔的哽咽。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个小桃子,鼻头红红的,睫毛乱七八糟地粘在一起,难看死了。
但她顾不上了。
夏目淳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笑她,就是那种很温柔的眼神。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擦擦。”
苏念稚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纸巾很快湿透了,她又抽了一张,再擦,鼻子堵了,她擤了擤,声音大得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夏目淳没看她,只是站起来,然后伸出手,“起来吧,蹲久了腿麻。”
苏念稚握住他的手,被他拉起来,腿真的有点麻,她晃了一下,他扶住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了,他松开手。
苏念稚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巾。
“对不起。”她哑着嗓子说,声音像砂纸磨过,“让你看到……这个样子。”
夏目淳摇摇头。
“不用道歉。”他说,语气很平常,“难过就哭,很正常。”
苏念稚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走廊里,背后的窗户透进来傍晚的光,给他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T恤上湿了一大片,是被她的眼泪弄的。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她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在哭?”
她没发出声音,没叫他,他怎么知道的?
夏目淳想了想,“猜的。”
苏念稚愣了一下,猜的?
“路过的时候看到你蹲着,就知道你在难过。”他说,还是那种很平常的语气,“然后就站了一会儿。”
站了一会儿,站了那么久。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看着她,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
然后他动了动。
“休息会儿。”他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转身下楼了。
苏念稚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心里那个一直堵着的地方,好像又被什么东西填进来一点,暖暖的。
她转身回到房间,把那双手套小心地放回布袋里,拉上抽绳,放进行李箱。
但她没有把行李箱推回床底,就放在那儿,敞着,好像随时可以再打开。
她下楼的时候,夏目淳正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
“给。”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不是凉水,也不是热水,就是刚刚好的温度。
她抬头看他,“你们篮球比赛是在哪一天?”她问。
夏目淳愣了一下。
“下周。”他说,然后顿了顿,“你要来吗?”
苏念稚点点头,“方便吗?”
他笑了,那个笑容,和傍晚的光一样暖,“当然。”
篮球比赛那天是个周六,天很蓝,云很少,阳光好得有点过分。
苏念稚站在镜子前,挑了半天衣服。
最后选了件白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一件浅粉色的薄卫衣,下面配浅蓝色的牛仔短裙。头发扎成一个侧麻花辫,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画了淡妆——一点点粉底,一点点腮红,一点点唇膏。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但好像也不难看。
下楼的时候,周千代正在客厅叠衣服,看到她,眼睛亮了。
“哟,今天这么漂亮?”
苏念稚有点不好意思,扯了扯裙角,“就……随便穿穿。”
“随便穿穿都这样,认真穿还得了。”周千代笑着走过来,帮她理了理衣领,“去吧,小淳在校门口等你呢。”
苏念稚点点头,出门了。
从家到学校,走路十五分钟。
她走过那条樱花道,走过那排便利店,走过那个小公园。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晒得人懒懒的。
远远地,她就看到校门口站着一个人,是夏目淳。
他穿着白色的球衣,外面套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下面是同色系的运动短裤,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头发比平时更蓬松,大概是刚洗过,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手机,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她。
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她就那么走过来,白色的T恤,浅粉色的卫衣,浅蓝色的短裙。头发搭在一边,露出白皙的脖颈,脸上的妆淡淡的,衬得那双鹿眸更清亮了。
她走到他面前,“等很久了?”
他回过神,“没有,刚到。”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脸有点红。”
他抬手摸了一下脸,“热的。”
“今天不热。”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转身往里走,“走吧,球场在那边。”
苏念稚跟上他,她发现,他的耳朵尖红了,和那天晚上一样。
她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夏目淳的大学校园比想象中大,路两边种着银杏树,叶子还绿着,等秋天就会变成金黄色,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叮铃的,有人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有人三三两两坐在草坪上聊天。
夏目淳走在她旁边,时不时指一下某个建筑。
“那是图书馆,那是食堂,那是我们系的教学楼。”
苏念稚顺着看过去,点点头。
走到体育馆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篮球拍在地上的咚咚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还有男生们的喊叫声。
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球场里已经有很多人了。球员们在场上热身,投篮的投篮,传球的传球。看台上零零散散坐着一些观众,大多是女生,大概是来给男朋友或同学加油的。
夏目淳带着苏念稚走进来,立刻有几道目光投过来。
那些目光先落在他身上,然后落在他旁边的人身上,然后就不动了。
苏念稚察觉到那些目光,有点不自在。
夏目淳也察觉到了。
他侧头看她一眼,小声说:“那边有位置,你先坐。”他指了指看台第一排的一个空位。
苏念稚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夏目淳转身往球场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继续走。
刚走进球场,就有人迎上来。
是田中健太,那天在超市遇到的那个。他看到苏念稚坐在看台上,眼睛一亮,凑到夏目淳耳边说了什么。夏目淳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话,田中健太就笑着跑开了。
但跑开之前,他朝苏念稚挥了挥手。
苏念稚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发现,旁边坐着的几个女生,正盯着她看,是那种好奇的、打量的、有点惊艳的目光。
其中一个女生凑过来,用日语问了一句什么,苏念稚没听懂,摇了摇头。
那女生愣了一下,然后换成不太流利的中文。
“你……是淳的……朋友?”
苏念稚点点头。
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那个女生又笑了。
“你好漂亮。像明星。”
苏念稚笑着,摇摇头:“没有。”
“真的!”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你的眼睛,好大,好好看。淳的女朋友?”
苏念稚愣了一下,“不是,是……朋友。”
女生们又交换了一下眼神,笑得意味深长。
“朋友哦。”
那个“哦”字拖得长长的,明显不信。
苏念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不解释了。
球赛开始了。
夏目淳在场上跑动,传球,投篮。他的动作很流畅,不像那种很猛的打法,而是带着一种节奏感,像是早就知道球会往哪里去。
苏念稚看着他在场上跑,忽然想起他画画的样子,都是那种很专注的感觉,好像世界只剩下他和那件事。
中场休息的时候,夏目淳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他正在喝水,毛巾搭在脖子上,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看到她还坐在那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他继续喝水。
苏念稚也弯了弯嘴角。
这时候,一个男生走过来。
穿着便服,不是球员,大概是来看球的。他走到苏念稚面前,站定,用日语说了一句话。
苏念稚没听懂,她抬头看着他。
是个挺高的男生,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脸有点红。
他又说了一遍,还是日语。
苏念稚摇摇头,指了指耳朵,表示听不懂。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打完了,他把屏幕递给她看。
上面是用翻译软件翻译的中文:
“你好,我叫山田,是经济系的学生。可以认识你吗?能加个微信吗?”
苏念稚看着那段话,愣了一下,然后她摇了摇头。
那个男生不死心,又打了一段:
“就加个微信,不会打扰你的。”
苏念稚还是摇头,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球场。
球场上,夏目淳正在和队友说话,但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
那个男生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看到了夏目淳,他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他点点头,说了一句日语,大概是“明白了”之类的。然后他转身走了。
苏念稚松了口气,她看向球场,正好对上夏目淳的目光。
他看着她,表情有点奇怪,不是生气,不是质问,就是那种——
她说不清。
她只是笑了笑。
下半场开始了。
夏目淳好像打得更起劲了,连续进了好几个球。每次进球,他都会往她这边看一眼。
苏念稚每次都回他一个笑。
旁边那几个女生又开始嘀咕了。
“淳今天好猛。”
“是因为那个女生在吧?”
“肯定是的,你看他每次进球都看那边。”
苏念稚虽然听不懂,但她大概能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球赛结束了,夏目淳的队赢了。
队友们围着他庆祝,拍他的肩膀,揉他的头发,他一边躲一边笑,然后从人群里挤出来,朝苏念稚走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汗还在往下流,球衣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隐隐约约的肌肉线条,头发也湿了,一缕一缕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更……怎么说呢,更有攻击性一点。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还是那样温和。
“等很久了吧?”他问,“马上就好了,我去换个衣服。”
苏念稚摇摇头:“不急。”
他点点头,准备走,但又停住了。
“刚才,”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刚才那个男生,找你干什么的?”
苏念稚看着他。
他问得很自然,像只是随口一问,但他的耳朵,又红了。她忽然想逗逗他。
“你猜。”
他愣了一下,“猜不到。”
“那就不猜。”
他看着她,有点无奈,“告诉我嘛。”
苏念稚笑了笑,然后她转身,往外面走去,“秘密。”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气,还有他跟上来的脚步声。
走出体育馆,阳光扑面而来,晃得人眯起眼睛。
夏目淳追上来,走在她旁边。
“真的不告诉我?”
“不告诉。”
“为什么?”
“因为你也说过秘密。”
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夏日祭那天,那几个男生来搭讪,他也是这么说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苏念稚看他吃瘪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好笑。
她真的笑出来了,不是那种浅浅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点牙齿。
夏目淳看着她笑,愣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
“好吧。”他说,“那就不问。”
两个人并肩走在银杏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一段,苏念稚忽然说,“他想要微信。”
夏目淳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指了指球场。”
他转头看着她,“指球场干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但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念稚。”
“嗯?”
“下次我们学校有活动,还来看吗?”
她想了想,“看你表现。”
“什么表现?”
“不告诉你。”
他笑了,“好,那我好好表现。”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银杏叶在头顶沙沙响。
阳光很好,风很轻。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