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结束刚好一点多,谭芊行动不便,应月棠干脆就直接留她在家包饺子。
沈绍清不会包,她一次和不了太多面,昨天晚上包的那些分来分去没多少了,今天得包新的。
谭芊可来劲了,她最会包饺子。
“当当!”她的掌心托着一个胖鼓鼓的饺子,在应月棠和沈绍清面前依次显摆过去,“怎么样怎么样?”
“好看呀!”应月棠十分给面子道,“小芊手真巧,比我包得还好看呢!”
沈绍清在一边任劳任怨地擀饺子皮,也跟着肯定道:“好看。”
“我妈妈教我的。”谭芊把饺子放在案板上,“她可厉害了,什么都会,像什么包子啊饺子啊粽子啊都是自己包,还会腌酸菜做辣椒酱。”
谭芊以前念大学的时候,每次从家去学校总会背一大堆好吃的。
她妈妈做的辣椒酱又香又辣,一寝室的室友甚至都要出钱去买。
后来万雅丽知道后做了好几罐让谭芊带过去分给室友,她就是这么个热心肠的人,无论对谁都满怀善意。
谭芊说着说着语速就慢了下来,她的指尖捏着花边,最后沉默着叹了口气。
“善良的人都去得早。”应月棠轻声道,“怎么好人就没好报呢?”
谭芊猛地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负面情绪带去了别人那里,在慌乱中想要改口,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
正当人卡在那里不上不下,一旁的沈绍清突然出声:“能教我吗?”
谭芊猝然抬眸。
“当然可以!”她朗声道,“沈老板包花那么熟练,包饺子一定行的!”
事实证明,谭芊的猜想不无道理。
以前拿手术刀的手稳得吓人,她只是慢动作在沈绍清面前讲解了一遍,对方就能立刻重复一遍,包出一个像模像样的饺子来。
谭芊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哇,沈老板,你真的不会包吗?”
沈绍清把他的第一只饺子放在垫板上:“没包过。”
“他哪里做过这些。”应月棠捏着面褶,淡淡道,“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看不完的书,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往他的房间里一扎就是几小时。开这个会那个会,年纪不大,比他爸还要忙。”
应月棠噼里啪啦地说着,倒豆子似的吐槽了一堆。
谭芊不知道这些话是真是假,就不好给予回应。
然而目光一转,看见沈老板低眉顺眼一声不吭,那约摸就是说对了。
她轻轻抿了下唇,忍着笑:“是吗沈老板?”
沈绍清认命地一点头:“是。”
“以前工作这么忙?”谭芊问。
沈绍清垂着睫:“会忙一点。”
“那可太忙了。”应月棠反驳道,“自从上了高中就不怎么着家,出国后更是没影,有什么事情就知道给他爸打电话,没说几句就挂了,回国后更是只在他房子那儿,我想着他不过来我就过去,他又让我尊重他的个人**,不让我去……”
谭芊都听不下去了:“真过分啊!”
应月棠重重地点点头:“真过分啊!”
沈绍清:“……”
他动了动唇,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我没有不让你去。”
应月棠立刻道:“你说我打扰你。”
沈绍清解释道:“那时我在睡觉。”
应月棠不跟沈绍清说话,转过脸对着谭芊道:“我下午四点去的。”
谭芊猝不及防被卷入对话,瞬间直起了腰背:“可能是单位排班?”
她说完立刻冲沈绍清眨眨眼:“你值班了吗沈老板?”
“我刚做了一场手术。”沈绍清说,“你去我那里应该提前告诉我。”
“我让你爸和你说了。”应月棠道。
“没有。”沈绍清说,“我不知道。”
可能是牵扯到沈绍清的父亲,应月棠突然沉默下来。
谭芊一双杏眼给瞪圆了,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最后眼一闭心一横,道:“以后就不用担心啦,沈老板每天都回家。”
应月棠摇摇头:“还不如回医院呢,在家也不说话,活像我耽误了他。”
“哪有妈妈耽误孩子的道理?”谭芊连忙道,“沈老板愿意在家就是关心你呀!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你看看,以前的工作狂连班都不上了,就为了回家陪您,您多幸福啊!我真是羡慕死了!”
这话说得感情充沛极尽肯定,不仅听得应月棠稍稍舒缓了眉头,就连一旁的沈绍清也跟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谭芊瞪他一眼,心道:这人是个呆子吧,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包饺子?还不赶紧跟着我一起表忠心?
可惜沈绍清并没接住她目光中传达的意思,略微停顿后就继续包他的饺子去了。
谭芊简直气倒。
“你就知道哄我。”应月棠话虽这么说,但语气明显轻快了起来,“以前我就想要个女儿,可惜了。”
沈绍清的手指又是一顿。
谭芊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沈绍清抬头看向她,谭芊朝应月棠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沈绍清这个信号极其不好、甚至时而掉线脱离对话的脑电波终于对接上了谭芊的意思,思索片刻后开口:“怎么不生?”
谭芊:“……”
这时候不应该表示一下儿子也很好吗?
你在说什么啊沈!老!板!
应月棠反倒是认认真真回答他了:“生了谁带?你小时候那么闹腾,一个就够折腾人了,再来一个真是要我的命了。”
“啊?”谭芊惊讶道,“沈老板小时候闹腾啊?”
她不是没话找话,完全是有感而发。
沈绍清小时候竟然闹腾,这可真是出乎她的预料。
“闹腾。”应月棠摇摇头,“不听话,乱跑,带去医院里一会儿不看着就没影了。”
谭芊更惊讶了:“不会吧?沈老板你——那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应月棠卡了一下,皱眉沉思了片刻:“我不记得了。”
“男大十八变。”谭芊立刻道,“文静点好啊,文静点知道干活,你看他饺子都包一排了。”
她说着,拿起沈绍清最新包的一个饺子放在掌心,平托到应月棠的面前:“真不错啊阿姨,你是不是应该夸夸他?”
应月棠笑了笑:“是不错。”
谭芊乘胜追击,补充道:“你看你儿子多聪明啊,什么事情一教就会,以后你想让他做什么就教他做嘛,他马上就会做啦!是不是,沈老板?”
沈绍清立刻道:“是。”
应月棠把谭芊手心里的饺子拿开,拍了拍她的手:“你啊,就会哄我。”
“怎么是我哄呢?”谭芊笑盈盈地说,“以后什么事又不是我去做,谁做谁哄你呀!”
沈绍清像是突然开了窍,非常给力地又应一声:“是的。”
“是什么?”谭芊鼓励道,“话要说全。”
沈绍清张了张嘴,继而又重新闭上。
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但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我哄。”
那副样子活像是被人逼迫的良家子,谭芊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哄什么啊你哄。”应月棠眉眼带笑,也跟着臊他几句,“跟在小芊后面捡人的话,倒像是受什么委屈一样。”
谭芊把身体往应月棠那边歪歪,小声蛐蛐道:“他愿意捡别人的话可太难得啦,咱们可不要再说他啦!鼓励,应该鼓励。”
沈绍清大言不惭道:“是。”
“好好好,鼓励。”应月棠无奈地瞪了沈绍清一眼,“多大人了,还跟个小孩一样……”
半盆饺子馅在说说笑笑中给包完了,应月棠取出冰箱里最先冻上的那一盒,装进食品袋准备给季瓷送过去。
谭芊摸着她的单拐就起来了:“我也去!”
家里一个勉强老弱一个勉强病残,这会儿都要往外跑。
沈绍清只好默默拿上了车钥匙,把两人打包送了过去。
大年初一,医馆并没有营业,他们是从后门进去的。
门半掩着,院子里站着个男人,谭芊前两天在应阿姨家里吃饭时见过,是季医生的丈夫。
他腿边还有一只黑白相间的边牧,一条大尾巴欢欢喜喜地摇着。
对方转过身来:“应老师,新年好。”
“是小靳啊。”应月棠笑着说,“新年好。”
男人名叫靳森,又和沈绍清谭芊一一颔首:“季瓷她在大堂——”
“老师!”
一道清脆的声线先人而至。
季瓷抬脚迈过大堂的门槛,绕过后院的小廊过来。
“老师新年好!我等你好久啦!”
她非常应景地穿了身大红色的马面裙,走路时裙摆蹁跹,看得谭芊眼前一亮。
等走近了,季瓷的目光又全被谭芊吸引,惊讶道;“你腿怎么啦!”
“摔的。”谭芊不好意思地笑笑,“新年好,你这裙子真好看。”
后门的石板阶梯有些滑,谭芊的单拐在上面拄了一下,还没使上劲呢,面前突然递过来一只手臂。
谭芊抬头,对上沈绍清微垂的目光,倒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就给搭了上去。
季瓷本来想去扶她的,一看沈绍清出手了,立刻跑八百丈远。
谭芊把单拐往地上一点,企图给自己找点台阶:“这地滑不溜秋的,拐也滑不溜秋的,沈老板你可得使点劲,我就靠你了。”
沈绍清“嗯”一声,下一秒被谭芊拽得身形一歪,但很快又正了回去。
恍惚间他想起过去的某次相见,谭芊穿着浅紫色的毛衣,“吱”一声把花店里原本就有些生涩的大门给推出了尖叫。
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力气。
思及至此,沈绍清又垂眸去看那只搭在他手臂上的手。
纤长白皙的手指找不到受力点,干脆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白色羽绒服的袖口因为动作往上收了一些,露出里面的一截内搭,好像……又是紫色。
谭芊蹦跶着跳过门槛,微微把手松开,却不见沈绍清卸力。
她抬头,在那短暂的一瞬间捕捉到沈绍清的目光垂落于她的手指。
哪怕沈绍清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及时收回视线,谭芊还是猛地蜷起五指,把手收拢进袖口。
双方都觉得自己行为不当。
因此他们分开得很突兀,谭芊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把单拐拄上。
身体一晃,沈绍清又握住她的手臂。
谭芊忙不迭地拄好单拐,沈绍清立刻放手。
从进门到入院统共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谭芊感觉自己简直经历了一场和沈绍清耗时许久的拉锯战,莫名其妙就紧张得手心里出了汗。
直到小廊上应月棠与季瓷的说话声渐远,后院的门“咔”一声关上。
谭芊猛地回头,看见靳森将门栓插上。
男人转身的同时目光也在他们身上扫过,带着一条摇头摆尾的黑白边牧就这么从他们的身边路过。
“我先进去了?”他微笑着一抬眉,“地滑,你们慢点。”
沈绍清和季瓷在一家医院工作过,那时候季瓷还是规培生,看到沈绍清这种大牛基本都是恐慌状态,之后回京市工作,私底下没少在靳森面前蛐蛐这个工作狂魔,所以靳森对沈绍清的印象一直是:学霸,精英,以及“md最烦内卷的人”。
现在季瓷看到沈绍清能跑就跑,靳森同为男人,一眼就看出来沈绍清对谭芊有意思,于是对他的态度就变成了:哟哟哟,这么厉害,怎么还没追到老婆?
ps:小剧场人物性格略有夸张,仅供娱乐。
pps:靳森和季瓷是隔壁《招猫惹狗》的男女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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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