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家村小学不比江城二中，上课时间也多了不少，下课了，不用回家放牛，也不用忙着喂家鸡的鸡鸭狗，没有这些琐碎事的叨扰，留给祁皓的学习时间也变得充裕起来。
平淡且安宁日子就在课铃声和午后的蝉鸣中流淌。
祁皓每天的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就摸黑起床，啃两个冷硬的馒头，然后步行半个多小时到学校；白天在课堂上把一天的作业全写完；下午放学后，他会直奔县城边缘的货运站，那里有他找的搬运货物的零工，沉重的麻袋压在他尚显单薄的肩上，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却也换来第二天的饭钱和生活费；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洗澡睡觉，充实而又疲惫的一天也就在洗澡上床间隙迎来落幕。
宿舍里另外几个男生，不是打游戏就是在一起谈论班上的女生谁更漂亮。
活泼的秦昭就在他们几个正营中来回穿梭，宿舍门一打开，祁皓身上的汗味儿猛然袭来，刚刚还愉悦的气氛骤然变化。“我去，兄弟你去哪儿来啊？”
住在靠窗位置的男人，夸张地捂住鼻子，一脸惊讶的望着满头大汗以及脏兮兮的祁皓。
祁皓神色如常淡漠，没回话，甚至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一如往常地拿着洗漱用品进入卫生间洗澡。
一系列的操作太快，刚刚被无情冷落的男人更是看到每天神神秘秘地祁皓，不禁好奇地问：“我看他每天都脏兮兮地回来，也不知道去干些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不知道就别乱说。”
秦昭打断他的话。
“你不信？那你说他每天下午去干嘛了？大半夜才回来，还是翻墙。”
秦昭说：“你怎么知道他翻墙回来的？”
见男生不说话，他继续，“哦，你不会是背地里偷偷关注他吧？”
“哪有，你别乱说。”
但也不是偷偷关注，只是有一次他打游突然想上厕所，当时天太黑，突然一个人影从墙外一跃而下，矫健的身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古代行凶的此刻。
一眼认出祁皓时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和短到小腿的裤子，他来学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来上学的。
很快，祁皓顶着一个湿漉漉的头出来，刚刚的汗臭味顿时一扫而空，只是剩下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
秦昭看他晾晒完衣服准备睡觉时就叫住他。
“什么事？”
今天顶着大太阳从下午干到晚上，确实有些疲惫，懒懒地掀起眼皮问。
“你下午都去干什么了啊？怎么连晚自习也不去？”
“有事。”
祁皓随口扯了句便上床睡觉。
秦昭见他不想说话也没在过问。
虽然祁皓是一个冷性子，但是秦昭还是会热情地拉着他去学校食堂吃饭，会把自己的漫画书偷偷塞给他看，会在他被其他同学无意中排挤时，大声地替他解围。
“祁皓这人就是话少，人特别实在！”秦昭总是这样说。祁皓心里是感激的，可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是在秦昭帮他搬重物时，默默地接过秦昭手里的另一个麻袋，用行动回应着这份难得的友谊。
一周的时间，像指间的沙，悄无声息地滑落。
自那天厕所发生的事后，后桌江铭凯就盯上了他。
不是因为他成绩好，也不是因为他长得帅。真正让江铭凯不爽的，是祁皓那张脸。
一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
无论教室里多吵，祁皓永远安静地坐在那里，低头看书，或者写作业，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他不笑，不闹，不参与任何八卦，连老师提问，也只是简短地回答，声音不高不低，没什么情绪起伏。这副样子，在江铭凯眼里，就是装清高，就是看不起人。
“喂，新来的，”开学第三天，江铭凯就用胳膊肘捅了捅祁皓的后背，“借支笔。”
祁皓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从笔袋里抽出一支最便宜的圆珠笔，反手递了过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江铭凯接过笔，心里更不爽了。他觉得祁皓这是在敷衍他，是在无声地告诉他：别烦我。
于是，找茬开始了。
祁皓的作业本偶尔会“不小心”掉在地上，被江铭凯踩上一脚；他放在桌角的水杯，会被“不小心”碰倒，水洒了一桌子；甚至有一次，江铭凯故意在祁皓站起来回答问题时，把他的椅子往后一抽——祁皓差点摔倒，却只是站稳了，回头冷冷地看了江铭凯一眼。
那眼神，像冰锥，刺得江铭凯心里一哆嗦。
但真正让江铭凯记恨上的，是上周在厕所里的事。
那天午休，太阳光挂，教室里闷热，偶尔传来头上天花板上挂着老旧风扇的“沙沙”声，祁皓早上喝了太多的水，还没等最后一道数学题解完就尿意来袭，就在他走到厕所时，刚走到隔间门口，就被江铭凯和他两个跟班堵在了里面。
祁皓刚走进厕所，随之而来的就是厕所门落锁的声音，他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五六个人，没有一个穿着校服，不是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拴在裤腰带上就是在自己校服外套后面图上一些牛鬼蛇神的涂鸦，其中一个人的校服外套上罕见写着几个“胜者为王”几个字样。
祁皓对着他们嗤笑几声，“胜者为王”，一个剪着马肯头的人，斗鸡眼，四肢都快瘦成竹竿似的，手的皮包骨的食指和中指间夹杂着一根燃尽的烟头，踩着脏臭的鞋子的脚不断的朝地面抖动着。
祁皓嗤笑且挑衅的表情惹怒了他们，顷刻间，青年人的战争一触即发。
江铭凯仗着人多，想给祁皓一个下马威，伸手就去推他。
结果，祁皓只是侧身一闪，顺势抓住江铭凯的手腕，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不出所料，那几个小弟被祁皓冰冷的眼神吓得连连退却，没人敢上前去扶江铭凯。
江铭凯的脸重重磕在冰冷的瓷砖上，牙齿都差点咬到舌头。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祁皓一只手死死按住后颈，动弹不得。祁皓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再动，我让你在这里跪一下午。”
江铭凯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耻辱。他在学校里也算个小头目，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他咬着牙，死死盯着祁皓的鞋尖，心里埋下了一颗毒种子。
他要报复。
机会来得很快。
祁皓省吃俭用，终于买了一部二手智能手机，手机刚到手，他就迫不及待的将秦意秋设为紧急联系人顺便和她通了电话加了微信，那一夜，祁皓几乎兴奋得睡不着觉，最后还是盯着两只大大的去黑眼圈去上课。
同桌秦昭被他黑眼圈吓一大跳。
“诶哟！我滴妈！你这眼睛，昨晚没睡好吗？”
祁皓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揉了揉自己酸痛的眼睛，后又拿出自己在手机店里淘的二手手机给秦昭看。
秦昭惊呼一声：“哇！你还真买手机了？”
祁皓点点头，却不知这一幕被后排的江铭凯揽进眼底。
该来的总会来。
那天下午，他刚把手机放在课桌上充电，就被江铭凯盯上了。
趁着祁皓去上厕所的功夫，江铭凯假装路过，“不小心”绊了一下，手“失手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水，全部泼在了手机上。
江铭凯“哎呀”一声，一脸无辜地拿起手机，抖了抖水，然后“失手”掉在了地上。手机屏幕瞬间碎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像一张绝望的网。
祁皓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手机躺在地上，屏幕碎得不成样子。而江铭凯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戏谑的笑容。
“看什么看？”江铭凯挑了挑眉，语气轻佻，“你这手机这么烂，也该换了。不用谢啊！”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班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祁皓和江铭凯之间来回扫视。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蝉鸣的聒噪。
祁皓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像一块铁板。他的目光落在那部碎掉的手机上，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是他顶着烈日，在建材市场搬了整整一个月的水泥袋和瓷砖才攒下的钱。每一分，都浸透了汗水，磨破了肩膀。更重要的是里面还有秦意秋的微信和电话号码，和他们俩的两天记录。
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的怒火，从祁皓的心底猛地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开始发热，视线边缘似乎有血丝在蔓延。
他再也绷不住了。
“祁皓！”秦昭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冲过去，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手机碎片捡起来，生怕再弄伤祁皓。他一边捡，一边低声劝：“算了算了，别跟他一般见——”
祁皓眼神暗得可怕，秦昭被吓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想，完了。
祁皓紧握着拳头，关节被挤得咔咔响
他一步步走到江铭凯面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江铭凯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嘴上还硬撑着：“怎么？想打架？来啊！谁怕谁！”
祁皓没有说话。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江铭凯的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一样，直接把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江铭凯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被祁皓拖着就往外走。
“哎！你干什么？！”江铭凯又惊又怒，挣扎着。
但祁皓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挣脱不开。班上的同学都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祁皓脸色铁青，眼神凶狠得吓人，而江铭凯则一脸惊恐和狼狈。
祁皓拖着江铭凯，一路穿过走廊，径直走进了男厕所。
“砰！”
门被狠狠关上，反锁。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祁皓一把将江铭凯按在墙上，力道大得让江铭凯的后脑勺撞得“咚”一声响。祁皓的脸离他只有几厘米，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江铭凯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血丝，里面燃烧着冰冷的杀意。
“你找死是吧？”祁皓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铭凯被他死死按在墙上，动弹不得。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但嘴上还是硬：“你……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弄的吗？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打我，学校不会放过你的！外面的人都看着呢！”
“哦？”祁皓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有监控吗？怎么证明我打你呢？”
话音未落，祁皓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江铭凯的肚子上。
“呃！”江铭凯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弓了起来，胃里翻江倒海，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
祁皓没有停。
他的拳头，专挑那些看不见的地方打——小腹、腰侧、肋骨下方。没有出血，没有明显的淤青，只有深入骨髓的钝痛。这种打法，阴毒又致命，事后根本查不出任何痕迹。
江铭凯终于怕了。他想起自己以前在道上混的时候，挨过不少打，但都是自己教训别人。像祁皓这样，下手又狠又准，还专挑阴处打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而且，祁皓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了寒意。
就在这时，厕所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和老师的呼喊声。
“开门！祁皓！江铭凯！开门！”
原来，班上的同学早就把老师叫来了。
祁皓松开了手。
江铭凯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祁皓，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祁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脸上那层冰霜又回来了，仿佛刚才那个凶狠的人不是他。他打开门，平静地对门口的老师说：“老师，我和江铭凯同学有点误会，现在已经解决了。”
老师狐疑地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地上狼狈的江铭凯，眉头紧锁：“都跟我去办公室！”
俩人在办公室桌前站着，互相都不搭理，李大强头疼地看着眼前的俩人，欲言难止。
祁皓的脸上但是风平浪静，而江铭凯就不一样了，江铭凯的痛苦的捂着肚子，反而恶人先告状的指着身边的祁皓。
“老师，是他先打的我，你看我身上……”说完，他连忙捞起衣服，身上看不出任何伤口，仔细看才看出肚子上有一点点青色的印记。
李大强瞅了瞅，在瞅瞅自己面前的祁皓，突然你脸严肃的问：“祁皓，你来说说，刚刚怎么回事。”
“我没打他，是他自己不小心撞到的，我只是拉了他而已。”
“你放屁……”江铭凯被他的谎话激怒。
李大强扫了眼江铭凯表示警告：“江铭凯，这是学校，给我好好说话。”
“他才撒谎，不就是弄坏了他的手机，他就把我拖到了厕所打了我一顿。”
李大强听到后，眼神更加凌冽：“你故意弄坏祁皓的手机？”
江铭凯说话不过脑子，刚刚心里想的也都不小心算盘说出，这时才有点心虚地小声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江铭凯，自己欺负人就有理了是吧！你把同学的手机弄坏了，不道歉也就算了，还恶人先告状，给我回去着写五千字检讨，下个星期一给我到主席台上念检讨去。”
江铭凯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奈何班主任向着祁皓，他现在满肚子的火没地撒，对祁皓的怨恨更加深之入骨。
李大强说完脸色突变，对着祁皓说话的声音也减低不少：“祁皓同学，你别怕，以后还有什么事就跟我说，他以后要是再敢找你麻烦，看我不收拾他。”
祁皓认真的点点头，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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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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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