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孙金凤发小的指引,戚玉衡两人来到了余翠芬的家。
余翠芬一家都是农民,百兰这会还没彻底化冻,还不到春耕的时候,因此一家人都在家。余翠芬人缘似乎不错,家中除了自家人,还有不少来串门聊天的村民,热闹得很。
刚自我介绍完,就有一个大娘道:“俺知道这事呢。俺小姑子就嫁到会昌村咧,早多年前她就给俺说过这事,说娃就是冯萍萍两口子拐走滴。前一阵子,还有警察来咱村里打听这事哩。”
余翠芬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你们寻我弄啥哩?郭家、冯家、丁家的人,我一个都认不得。”
因为答应过不给庄大国惹麻烦,姜清明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大姐,但我听人说,”姜清明重重地咬字:“你和冯萍萍认识,所以我才来打听的。”
余翠芬眼神闪躲着,像是心虚似的,提高了音量:“谁说滴?你听啥人说滴?你把人喊过来,咱当面对质。我咋能认得冯萍萍嘛,我跟她压根都没见过面。”
有这么多人在场,姜清明也没指望余翠芬能承认,转而又问:“那你认不认识梨树村的余淑芬呀?”
余翠芬的眼神在屋里众人脸上扫过一圈,随后闷声道:“她是我姐么,”余翠芬说到这,猛地站起身,一边用手指着门口,一边把姜清明往外推:“你问这些弄啥哩嘛?我凭啥要答你问话哩?你们说滴这事我压根就不清楚,平日里也就听乡里乡亲随口提过一哈,你俩再甭在这问东问西咧,赶紧走赶紧走!”
被余翠芬赶出门后,姜清明揽住戚玉衡的肩膀:“有问题。绝对有问题。你要说聂光辉脑子糊涂,记错了给他传信儿的人,那庄大国脑子也不清楚?这老头脑子清楚得很,人精着呢。而且聂光辉和庄大国两个人素不相识的,总不可能串通在一起攀咬她们姐妹俩吧?”
姜清明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今天时间太晚了,明天我们再去见见那个余淑芬,”姜清明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但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配合咱们,我觉得够呛。你觉得给她钱,她能愿意开口吗?”
戚玉衡沉默了一会,道:“如果这样她都不愿意说的话,我们或许可以试一些……别的方法。”
……
临近中午,郑秀荷正在厨房炒菜,忽然听见前院有人喊:“有人吗?有人吗?”
这人话音刚落,郑秀荷就听到婆婆余淑芬道:“秀荷,来人买东西咧!”
来人买东西来人买东西!是老到走不动路了吗?没见腿脚有什么问题,怎么在家就是一步都不动呢?笤帚倒了都不知道扶!
郑秀荷磨了磨牙,把锅铲往锅里一扔,用围裙擦了擦手,往前院走去。
一掀开门帘,郑秀荷就愣住了。她觉得眼前这两个男人有点眼熟,像是在哪见过——她仔细辨认了一番,想了起来,他们是前天来店里找她婆婆打听事情的律师。
人还是那两个人,但是两个人身上的着装却是完全不同了。前天他们来的时候,身上穿的都是比较宽松休闲的衣服,但今天,两个人都是一身西装,西装里面甚至还有件西装马甲,穿得比要结婚的新郎都板正。年纪大的那个暂且不说,年纪轻的那个,上次来时,郑秀荷就知道他长得好,比那颤音上的网红都秀气。
但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西装一上身,更显得他身形挺拔利落,气质与众不同。而且,他今天似乎特意做了发型,将额前的刘海捋到了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眼,郑秀荷一眼看过去,也不知怎的,心里忽然生出些怯意。
她用手揉搓着围裙:“咋又是你们?你们还寻我婆婆?”
看他们点头,郑秀荷转头朝后院喊道:“妈,有人寻你!”
喊完,郑秀荷三步并作两步回了后院,将灶里的柴火拽出来大半,迅速熄了灶火。随后又跑回前院的店面,支起耳朵听了起来。
只听她婆婆道:“你们还想叫我咋说哩?我都说咧,老聂现如今脑子糊涂,腿脚不利索耳朵还背,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们咋就笃定他说的话都是真咧?再说庄大国,他的话你们也敢信?你们去周遭十里八乡打听打听,他庄大国是个啥样子?纯粹就是老赖,嘴里半句实话都没有!他儿子早先抢钱还欺负女娃,早都蹲监狱咧!我真滴认不得冯萍萍跟丁丰一两口子,顶多就是听旁人说过他俩干的那些勾当。平白无故的,我和我妹咋可能劝旁人把娃卖给他们嘛!”
年纪大一些男人手肘支在货柜上,道:“大姐,我和你推心置腹地说两句。咱退一万步,退一万步,就按照我说的,您和翠芬姐把话说给了聂大哥和庄大国听,您也没任何法律责任。孩子,最终是聂大哥和庄大国他们送到冯萍萍他们手里的吧?和您二位没什么关系。”
“而且,我是郭超两口子的代理律师。聂大哥和庄大国他们现在没想找孩子,也没提告。郭赐那孩子的事,和您没什么关系吧?郭赐的情况,和那两个孩子不一样,他是被人拐走的。大姐,咱们这个年纪,都是为人父母的人,换位思考,咱想想,要是自己的孩子被人拐走了,这么多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连个影子都瞧不着,这心里得是个什么样。”
“姐啊,我现在就是想找点线索,没别的意思。您看,您要是能帮我,把当年的情况给我们说一下,我们可以给辛苦费的。”
郑秀荷一边假装用抹布擦货柜,一边用余光瞟着余淑芬,发现余淑芬往她的方向看后,又连忙收回目光,用力地擦了几下货柜。
没过几秒,她就听到余淑芬答道:“都说咧多少回咧,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压根认不得丁丰一这帮人,你们咋死活都不信哩?还啥辛苦费,我瞅着这明明就是改口费,摆明咧想拉拢收买我!要不是看在是金凤领来的人,我早都把你们撵出去咧!”
说着,余淑芬一把扒开门帘,回后屋去了。
那两个男人也没再纠缠,朝郑秀荷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等两人一走,郑秀荷把抹布一扔,心里犯起了琢磨:听那两个人的意思,她这婆婆和姨婆多年前,好像给人贩子牵线搭桥过。
这事说出来是不好听,但是郑秀荷觉得那男人刚才说得在理,左右孩子是他们的亲人卖的,又不是她婆婆卖的,用不着他们担责任。他们能给多少“辛苦费”?老大今年夏天就要上高中了,他成绩好,是一定能考上县里的高中,到时候住宿费伙食费交通费,哪个不要钱?最近这两年,集上的商贩花样越来越多了,生意不好做,两个老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正当郑秀荷心里盘算的时候,她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却很杂,郑秀荷听不出个数,她于是打开大门往外看——
只见刚才那两个男人不知道从哪变出两个板凳,在离他们小卖部最近的那一棵枣树下坐了下来,有不少村民围到了他们身边,正七嘴八舌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郑秀荷连忙解了围裙跑过去,发现他们在身前放了三块广告牌,上面印着三个不同孩子的照片和文字特征,牌子上面还写着“若能提供线索,重金酬谢”。
虽然郑秀荷觉得自家生意不如前些年好做,但是村里一共就他们这一家小卖部,平时谁家里缺个油盐酱醋、突然想吃个零食糖果,都得来他们这买。在这个不到一百来户人家的村子里,他们小卖部可以说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了。
有人说:“噢,原来是会昌村丁家那两口子的事呀,前一阵子有警车过来,莫不是也为咧这事?”
又有人说:“俺记着这事哩,就那个郭赐,叫人拐走咧。怕都有三十年咧吧?当初出事那会儿,警察还来咱村里搜查哩,还牵咧可大一条警犬哩。”
这个说:“这娃被拐那都是多少年以前滴事咧,咋这会儿又有警察过来查哩?你们都是些啥人嘛?瞅着面生得很,穿得还齐整得很,不冷嘛?”
那个说:“哎呀,你居然还没听过哩?也不知道咋回事,偏偏就恁凑巧,听说郭家娃他爹妈在路上刚好撞见丁丰一那两口子咧。娃被拐走这么多年,他俩心里咋能咽下这口气,一时气急上头,直接把丁丰一夫妻俩都戳死咧!”
一个悄声说:“就是这事么,你晓得不?老聂,聂光辉么,他外甥女听说就是卖给丁丰一那两口子咧!全都是穷害的!早先老聂屋里日子过得恓惶得很,他本身还是个瘸子,连个媳妇都说不下,他姐更是快四十咧才寻下婆家。你是没见过他姐那男人,就是老高家老三。虽说嫁过去就得给人家当后妈,可高老三这人实在厚道着哩。可惜他姐命薄,生娃时候没熬过去走咧,没过几年高老三也没咧。老高家自家日子本就紧巴巴,高老三前头还留咧个男娃,压根不想管这个女娃,直接就撂给老聂咧。但老聂自身都难保,哪有本事养活这女娃么……”
这人说到这,出声喊住郑秀荷:“秀荷,你出来咧?我买瓶醋,要大瓶的。”
原来是她堂哥郑启书。
郑秀荷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回了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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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