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韵在这时道:“那冉姐,有没有可能,冯萍萍说的是真的,那个孩子真的不是这个她拐的?”
姜冉非常果断地摇了摇头:“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这倒不是我硬要对她做有罪推定啊,等小杜你看过她的审讯视频就明白了。这个女人很‘滑’。警方以拐卖罪给她定罪,是有充足的证据的。”
“虽然她否认和丁丰一拐卖了郭赐,也把卖女孩的事情推到了死去的丁丰一身上,但她承认卖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证人,作证说她卖掉了自己的弟弟。”
余绵绵有些疑惑地插言道:“冉姐,我刚才就想问了,听你的形容,这个冯萍萍嘴巴硬得很。卖掉自己儿子这种事,除了当事人,应该也很难找到确实的人证吧。”
姜冉打了个响指:“绵绵问到点子上了。冯萍萍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之所以会承认犯罪事实,当然是因为有她没办法抵赖的证据啦。说是证据……其实也不尽然吧。警方在她的家里找到了她儿子的牌位。”
余绵绵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牌位?她儿子的?她儿子死了??”
“唔……冯萍萍一开始说,她儿子是病死的。于是警方就多次问她,她儿子是得了什么病、在哪年哪月哪天死的、死前有什么症状……冯萍萍的回答没法保持完全一致。又问她她儿子埋在哪里,她也含糊其辞,答不上来。她最后实在是没办法自圆其说,才撂了,说儿子被他们夫妻两个卖了,但是被卖到养家之后得病死了,她内心愧疚不安,所以给儿子立了个牌位。”
“但是当警方询问养家是哪里人时,她又死活不说了,又把一切推给丁丰一,说只有她丈夫知道孩子被卖到了哪里。”
“可根据警方的调查,冯萍萍一家在会昌村是个大家族,人多、地多,是村里的一霸,冯萍萍未出嫁前就是村里有名的泼辣……或者说刁蛮的女人。一个这种性格的人,一个能狠心把自己亲生儿子卖掉的人,会对家里的‘生意’没有丝毫话语权、丝毫知情权吗?这不扯呢吗?”
沈灵均问:“那个作证说她卖掉自己弟弟的证人,是怎么回事?”
姜冉叹了口气:“这个证人呢,和冯萍萍夫妻俩是同村的老乡。在他四岁的时候,他父亲跑摩的出车祸死了,他母亲于是改嫁了。他母亲二婚的老公只同意他母亲带女儿嫁过去,所以他母亲离家时只带走了他的姐姐,将他和他的双胞胎弟弟留给了他爷爷奶奶。”
“但老两口身体都不太好,他爷爷腿脚还有点问题,只靠种地实在养不活他们兄弟两个,于是他爷爷决定卖掉他们兄弟中的一个。证人当时虽然才四岁,但他说他记得很清楚,他爷爷把他们带到冯萍萍家的时候,只有冯萍萍一个人在家,也是冯萍萍,从他爷爷手中收下了他弟弟。”
姜冉往上捋了捋她日渐稀疏的刘海:“现在摆在我面前的问题是,警方知道冯萍萍夫妻九成九就是拐卖郭赐的人,我知道冯萍萍九成九是拐卖郭赐的人,但是我们没有证据。但如果没办法证明冯萍萍夫妻拐卖了郭赐,就没办法认定他们存在过错,郭超夫妻的量刑……肯定会偏重。”
说完,姜冉又找补道:“当然了,我刚才说的都是我个人的看法,冯萍萍是你的案子,具体怎么办,还是遵照灵均你的意思来。”
送走姜冉后,沈灵均将冯萍萍拐卖案的案卷、几次审讯的录像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个案子警方办得很仔细,光是冯萍萍的审讯记录,就有足足十二次、百页之多。
将这些内容全部看完时,已经临近下班时间。沈灵均问余绵绵道:“绵绵,你今晚有事吗?”
余绵绵道:“没事没事,咋,沈哥,要加班啊?”
“嗯,我想去案发现场看看。”
“走着走着。”
沈灵均提前给丰山区的民警打了电话,因此,当他们二人来到冯萍萍家的超市时,已经有人在门口等着了。
丰山区刑侦支队的民警沈灵均基本都见过,但等在超市门口的人却是个他没见过的生面孔。男生,身材中等,长了一张圆鼓鼓的脸,瞧着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沈灵均猜想,他应该是个刚刚从警的新警察。
在他下车后,这圆脸男孩自我介绍道:“沈检,我叫方衔岳,我们洪队叫我在这等你。”
沈灵均指了指乔绵绵:“这是我助理,乔绵绵。之前没见过你,新来的吗?”
方衔岳脸上露出一个有点憨气的笑:“是,我今年刚毕业。”
“今天麻烦你,”沈灵均看向紧闭的超市大门:“我们应该不用带手套和鞋套了吧?”
方衔岳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的取证都已经做完了。”
一进门,就是超市的柜台,也是郭超夫妇刺死丁丰一的地方。警方在取证之后对现场进行了打扫,地面的瓷砖十分光洁,但有几块地砖的接缝处明显发黑,想来是丁丰一的血迹残留。
冯萍萍经营的这家超市规模并不大,哪怕以一间小镇超市的标准来要求它,店里的商品没类也算不上丰富。
沈灵均问:“这是冯萍萍租的店面,还是她自己的房子?”
方衔岳答道:“这是她们两口子自己的房子,一二楼都是他们家的,一楼卖货,二楼用作住房。”
余绵绵道:“这两层房子……得有二百平了吧?虽然这应该算是容州房价比较低的地段,但全款下来也不便宜吧。”
上到二楼,左手边的第一个房间就是冯萍萍和丁丰一平时居住的主卧。一进门,沈灵均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立着的牌位。
“嚯,”余绵绵有点惊讶,“居然把牌位供在自己卧室里啊,一般人不都是会供在大厅之类的吗?”
牌位上蒙着块红布,沈灵均抬手把红布掀了下来,只见牌位上写着:“佛光注照故子丁仲麟往生莲位”。牌位前有一个香炉,香炉里面积了不少香灰,香灰上还插着三只断香。
方衔岳在一旁说:“牌位上写着儿子姓丁,结果冯萍萍一开始还跟我们狡辩,说自己叫朱冰、丈夫叫田茂生,根本不是什么冯萍萍丁丰一……这女人,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把证据钉死了,她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
余绵绵有些好奇地捻起那块用来盖着牌位的红布,道:“为什么拿块红布盖孩子?用块别的颜色的布不行吗?怪瘆人的,让我想到一些中式恐怖故事。”
沈灵均道:“我小的时候,外婆跟我讲,朱砂、红布、鸡血都属阳,用朱砂画符、红布裹棺、在坟头洒鸡血,都能封魂镇煞。”
余绵绵火速把红布放了回去:“沈哥你说得我心里发毛。但……他们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这不是他们自己儿子的牌位吗?他们镇自己儿子干什么?”
方衔岳说:“诶诶诶,真不一定啊,我们也有人觉得这块红布怪怪的,”方衔岳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不光有红布的,这夫妻俩还有不少桃木手串。出事的时候,夫妻俩手上还一人带一根桃木手串呢。桃木!辟邪的东西呀。”
“这两口子什么做不出来?虎毒还不食子呢,这俩人能把自己儿子都卖了。大概率是出于心虚,怕被自己卖了的儿子对他们两个心怀怨气,来找他们报仇,所以才整这些妖妖道道的。”
余绵绵点点头:“……说得有理。”
沈灵均又打开一旁的衣柜:冯萍萍的衣服似乎已经被人带走了,衣柜里只剩下丁丰一的衣服。这些衣服质感都不错,不乏阿笛、奈克这些耳熟能详的国际大牌。衣柜下方还安有一个保险柜。
沈灵均朝方衔岳道:“我看审讯录像说,这里面放的是黄金?”
“对。”
“卷里没有图片,什么形态的黄金?金条?金币?还是首饰?”
“首饰。两个金戒指,两个金镯子,还有一条金项链。”
“虽然目前看不出有把它们作为证据的必要,但照片还是补给我一下吧。”
“好的。”
“黄金的纯度怎么样?你们检验过了吗?大概多重?成色怎么样?”
“检验我们倒是没特意去检验,但是这些首饰上面都有纯度标识,看着也不像是假的。克重的话一共有六十五克,成色,”方衔岳摸了摸后脑勺,“我也不大懂,但我们队里的姐说成色不大新,不像是近些年买的。按照冯萍萍的说法,这些都是他们十几二十年前买的了。”
余绵绵端详着那个保险柜:“还保存的挺仔细,整个保险柜……我看口供,冯萍萍说他们俩离家这些年就是在四处打工,打什么工能在这些年里攒下六十多克金子外加一处容州的房子啊。钱的来路绝对有问题。”
方衔岳在一旁补充道:“还有一辆车呢,特丝拉。”
沈灵均关上衣柜,又去冯萍萍两个孩子的卧室转了一圈,问:“冯萍萍的两个孩子现在在哪?谁在代为监护?”
“哈,”方衔岳露出一个颇为牙酸的表情,“沈检,我可得提醒你们,之后这段时间,你们可得备好降压药。”
“怎么说?”
“确定冯萍萍的身份之后,我们就联系了她老家的同志,想看看她还有没有直系亲属,履行一下通知义务。嘿,她直系亲属还都在呢,九十多岁的父母,六十多的哥哥,都还活着。没几天,他们一家子都来容州了。说我们冤枉冯萍萍,跟郭超夫妻的亲属吵架,她的老父亲,大年三十躺我们局接待大厅,假哭,说我们让他活不过这个年了。”
方衔岳冷笑一声:“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我瞧着啊,再活个三五年没问题。这冯萍萍啊,绝对是有点遗传基因在身上的,我就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一家人。今天上午他们还来我们局里了呢,我说这案子已经移送了,他们才走。我估计,他们马上就要去沈检你们那闹了。现在两个孩子都是他们在管。”
余绵绵在一旁打趣道:“你不才刚毕业,你才见过多少人。道阻且长啊这位小同志。”
沈灵均轻轻点头:“这样……诶,你们跟那两个孩子聊过吗?”
方衔岳愣了一下:“这倒没有,因为冯萍萍涉及到的拐卖案都远在两个孩子出生之前,我们就觉得,两个孩子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就没跟他们谈过。而且他们又刚死了爹……虽然这个爹很可能不是社会意义上的好人,但我听街坊说,他们父子感情还不错,出于保护未成年心理健康的角度,我觉得我们少和他们接触也好。就没怎么跟他们碰过面。”
准备下楼离开冯萍萍家的时候,也不知为什么,沈灵均再次回头,往主卧瞥了一眼:他们谁都没有把那块用来盖牌位的红布再盖回去。而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那个牌位——那个早夭的、被亲生父母卖掉的孩子的牌位。
他的名字毫不遮掩地显露在他面前,好像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这段时间会试着多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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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