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爱他。”凌伤春得出了这个结论。
首徒严乐秋完全愣住了,在一旁像是等待着成绩布榜的不自觉扣着手的在首徒之后成为了凌伤春师尊但还未成为掌门的严乐秋停止了动作,本来就站在角落里不希望有人发现他的已经成为了掌门的严乐秋更是不知道作何反应。而凌伤春看着这三个在他梦境里幻化出来已经烦了他好长一段时间的幻影,像是气笑了一般说道:“你不是一直在问我更喜欢谁吗?我告诉你了。”
之前一直表现的与还没当上灭寂门掌门时的那股乐天味一样的首徒严乐秋在听到这个答案后很快恢复那股事不关己的样子,毕竟这时候的他又不是凌伤春的师尊,他转身看向那两个已经完全石化的自己:“你们自己来问他爱的是哪个‘他’吧。”
这场梦怎么还不结束,凌伤春压着眼有些不耐地抬头看向天。这段时间门内政务又多,觉也被他们烦得睡不好。玉斟开的药究竟有没有用,什么药还要他自己去摘,说是效果更好。
其实他从一开始也没发现那个掌门严乐秋,似乎是知道自己是这三个里唯一一个明确做了对不起他的事的严乐秋,他没说过一句话也一步没有移动过。但经过几天的了解后他发现这两个严乐秋对应不同的时期,那么掌门时期的呢?于是他往后看去,发现了穿着掌门特有繁重渐变深蓝大袖的严乐秋似乎正在通过假装咳嗽来化解自己看来的眼神。首徒严乐秋坐在不知道怎么从这里变出来的凳上,双手插胸,眼里甚至有些生气地看着掌门严乐秋,“他一直威胁我们说不要告诉你他在那。敢问谁会发不现有一个人就站在那里?不过你这几天确实没发现。”
“不来和我们说说话吗?这个……掌门严乐秋?”
凌伤春为了区分他们给他们每个人都想了不同的前缀,这个看着一直没什么好气的是还没遇见自己的作为灭寂门掌门尊贵首徒的首徒严乐秋,之前的他脾气是这么大的吗?旁边那个看起来刻意神游的是已经成为了自己师尊的中间严乐秋——说出这个名字时中间严乐秋不再神游问了句:这么随便吗?凌伤春实在不想给任何一个严乐秋好脸色,于是冷着脸说了句不爱要我就叫你二号,中间严乐秋就继续恢复了假装神游中。
掌门严乐秋看起来对这个前缀没什么意见,或者说他敢有什么意见,毕竟他们三个在进入凌伤春的梦境那一刻就知道严乐秋这个人从生到死发生的所有事情,他没有回应凌伤春的话,还是一个人站在那里,似乎不靠近凌伤春他就永远不用去面对他一样。但在几日首徒严乐秋似玩笑的骚扰后,凌伤春还是回答了那个问题。他的心和那个在等待放榜的中间严乐秋没什么区别,中间严乐秋等待的是可以爱的资格,而他等待的是判决。在资格的判决后等待他的是否是对他自私的审判?他不敢迈出那一步。
“但我也恨他。”
掌门严乐秋迈出的步子停在空中,“这个恨肯定是对我了。”他自觉地想到。在做出那个决定前他不是没考虑过现在的后果,这是他想到的唯一能够让小春活下去的方法,即使这样他会恨自己,那也与已经死去的自己无关系了。听起来很无赖?但在这微小的,从不期望对方发现的爱里他严乐秋早就成为了无赖。而且“恨”听起来……他还像有着很正常的情感反应。他也不是没想过如果小春知道了这一切后会不会一蹶不振,起码这样看起来是没有。
像是戴上了镣铐,不得不坦白从宽的严乐秋走向了凌伤春。
中间严乐秋开了口:“我不在意你更喜欢的是谁,但不能否认在无尽否认的你是否爱我中存在过一刻我期待过你和我一样的回答……这件事我应该藏得挺好。不过如果你更喜欢的是他,他可能会没那么敏感了。”他看着正在走过来的掌门严乐秋,“因为我们是一个人,所以我们会更知道他在做了那些决定前究竟经历了什么,我们无法反驳他的决定。”
凌伤春提问:“如果我更喜欢他他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中间严乐秋没有犹豫地点头。
“所以我说了——我恨他。既然你们都在这,反正今晚我应该是没办法睡好了,那么来听听你们走后的我的想法怎么样?”凌伤春正视着三人。
严乐秋对于世人是“飞升”,对于凌伤春则是与撒手人寰无异,他的一切都得从头学起。他不相信严乐秋没有想到这意味着什么,他之前学习的剑术在当掌门这里有任何用武之地吗,没有。于是他疯狂地学习着,丝毫没有觉得这对他来说似乎是个过重的担子。在卫部时他可以一剑破开所有屏障阻碍,在这个位置却只能用头脑、言语,手段。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厉害,但这样无法对抗他们,他们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这样做。有不少长老看着他的笑话,轻笑先掌门还是太年轻啊。凌伤春压制住自己想要拔剑的手,自己先前也不是爱动剑的性子,怎么如今反而更为易怒了呢?他记得严乐秋说过的话:他们期待你会怎么做,你能就这么上钩吗?我的好徒儿,下次别再上别人当了啊。
是啊,对他们就像对待对手一般。
可剑谱上有说如何对待这样的对手吗?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无非是不能拔剑罢了。在他腰侧的子为却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兀自“嗡嗡”了两声似有出鞘之意,堂下霎时就鸦雀无声。
“我当时就在想:师尊,有时候或许这样也挺好用的。你的用意如何,我是无法再知晓了。我现在是乐在其中还是背负前行呢,也不清楚了,那时距离你飞升过去了三年。我学到了很多,这与剑意的精进有些相似,我也找到了些诀窍。但那时的我也三年没有动剑了。”
他想起了那位白发的剑灵,“作为灭寂门的掌门,我不需要拔剑。什么时候我才能拔剑呢?不过我又期望着那一刻最好不要到来。”
“那之后有年大会的第一名希望我为大家演示一遍春出鞘。很有趣吧,那姑娘的致胜一招便是春出鞘。子为那时又嗡嗡作响按耐不住,但我没有上去。只是指点了那姑娘几句。她显得有些失望,我继续道,如果你想再有突破,不要再练春出鞘了。它太年轻了,带着一丝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不少人听到这句后脸色尴尬,还有些害怕。是啊,谁会这样评价自己的剑招呢?但我又说到:你是如何开始练习春出鞘的呢,因为我是掌门?灭寂门有着大批上好的剑法,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这一本……玉斟此时在一旁咳嗽了两声,我这才发现那姑娘一副要哭了的模样。知道自己做过了火,我整理了一下说辞,没有说你不对的意思,以你的资质,大可去寻更好的剑法,不必囿于这一招,虽然你那时的选择很出彩,但你应当不值此等实力。我没有去看任何人的反应,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大会。
此事后再也没有弟子愿意与我讨论剑法,作为掌门很忙,想做什么事都抽不开身。但那时的我也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只要完成你留给我的嘱咐就可以了。我甚至还想了没成为掌门之前我也看到了很多,或许这已经不止是您的嘱咐了。我自己也希望天下太平,世间安宁。”
“但知道了一切的我觉得那个时候简直是被你骗得团团转。”
掌门严乐秋的掌心攥紧,但马上他就陷入了迷茫。
凌伤春继续道:“因为你也被骗了。”
凌伤春的声音大了起来:“我愤怒的是什么你知道吗?你其实根本不是因为所谓的救世,也不是为了灭寂山的灵力——你成为了燃料,为了那个人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燃烧。”
“当时的我大脑一片空白,说出这些时他是那么多轻视、不屑一顾,他觉得你天真认为我可笑,被一个人费尽心思但却不知情况地保护了那么久;是不惜明知是谎言、也选择了继续说谎。而且还在上面加了一层,这是因为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
“被你保护下来的我,一心认为你是为了大义,于是我拼命地学,拼命地干,就是为了不想让其他人在你死后去指摘你,我不想给你丢脸。我也知道灭寂门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不敢有一丝松懈,我不能让它在我手里沉没。但这太难了。”他把一切倾倒而出后露出一丝疲惫的神情。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嘲弄的表情。
“当他轻蔑地说出这一切时,在我看来也轻易地拆穿了你隐藏在谎言下的未尽之语。是啊,我在那时才明白,你究竟为什么选择去坑害一个无辜的人呢?”
凌伤春嘶哑的喉咙摩擦着,他说出了这令他绝望的原因:“那当然是因为你爱我啊。”
“你在爱我的同时也知道,如果你不为这个谎言设置一个将我排除在外的前提条件,我也会像你一样选择牺牲自己。不得不说你是我的师尊,你真的很了解我。自私的爱啊,因为爱一个人就可以选择让其他人死掉。”
凌伤春的话仿佛说不尽:“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是这么深情的人,我宁愿在那一刻我不懂你。我到底应该怎么回应一个人在他死后才传达而出的爱?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严乐秋?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我的死有那么难?那为什么你死得那么轻易。你没有给我任何时间,没有给我留下任何东西,为什么?是怕我在你死后发现你的爱吗?那你认为的见不得人的师徒之爱?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啊!”他怒吼出声。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提起。你说的那个人有告诉你你为什么会成为我的徒弟吗?”掌门严乐秋无力违抗命运的洪流,事情已经发生,而谁也无法控制爱的情感。
“……不知道。”
“这件事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起。”严乐秋悲凉的眼,“每任掌门只有在当上掌门时才会知道灭寂明的‘秘密’,这是一场人性的选择。你的师祖,也就是我的师尊,他做好了如果灭寂明在他在任期间出现异动可以贡献自己的准备,于是我将成为掌门。他深知我的习性,为了不让我牺牲——因为他认为我可以带领灭寂明走向新的高度,所以我也不能死,他选中了你作为我当任掌门时期灭寂明的人选。但不是掌门的我那时并不知道这一切,我只知道某日他通知我你要成为他的徒弟——作为掌门的徒弟当然有着足以‘飞升’的潜力。但在他去世那晚跪在他床前的我听着他的最后一声叮嘱。他对我说不理解当时为什么我会提出要你成为我徒弟,但他认为当谁的徒弟结局都会是一样。他死后我会因为要将灭寂门送得更高的责任而选择将你牺牲,他认为你没有掌门的才能。但他太高估我,也低估你了。你一向都会将事情做得很好,小春,我知道。”
“呵……你知道……”但凌伤春边说边站起身走到了掌门严乐秋面前,抬头看着沉默的他,“你想过我是如何做到的吗——”
咬着牙的愤恨的询问一落,凌伤春的唇就强硬地撞上了严乐秋茫然的还在刚刚坦白而紧抿的唇,他就这样被别扭地拽了下来,被凌伤春强扯下来的领子像被粗暴团起的纸张。凌伤春揪着领子的手已经攥起青筋,但他还是不想放过严乐秋,他再使力,严乐秋比凌伤春大了快半圈的身形就撞到了凌伤春的身上,而凌伤春不动如山,又抬头看着严乐秋。
严乐秋已经不知道凌伤春这双他明摆着还是暗地里看过了几万次的眼睛里现在究竟是什么。凌伤春没有没说对的。他因为这自私而丑陋的爱羞愧。
……
醒来后是身旁无人,熟悉的床上依旧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如常色的洗漱穿衣,像往常一样来到晴波台,下属也和往日一样早已来到,他说道:“玉斟真人昨日说您休息,所以我将一个会面调到了今日。”
“我昨天休息?”
“是的,真人说您很久都没有睡过好觉了。”
是吗,原来我睡了这么久,原来他带来了好觉。
眼角和身体的湿意从醒来后就像没有干过,疯狂的爱也从来没有离去,真正的严乐秋是否如他梦境中的一样爱着他呢,就像梦境中的他承认在无数的否认中期望过自己爱着他。但谁又能知道,所以如同在梦境一般地爱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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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我爱我》 任贤齐/莫文蔚
《time machine (feat. aren park)》 mj apanay/aren park
有删减,写了一点其他东西但是不太好放上去(红围脖企鹅在看着你.jpg)
看起来像在讲谜语是因为涉嫌剧透……但我为了还没有写出的那本的观看体验(虽然我感觉已经大差不差了呃呃)所以还是出此下策了……写得很难看但还是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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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