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二周的晨会，操场被九月的阳光晒得发烫。
林砚秋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握着纪律部新拟定的考勤细则。白衬衫的领口熨得一丝不苟，袖口规整地翻折在腕上，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和一块款式简单的银色手表。
七点三十分整。
她微微倾身靠近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操场，清冷得像清晨凝结在叶片上的露水：
“高二年级新学期考勤细则修订如下：第一，迟到累计三次，取消本学期评优资格；第二，早退需提前提交书面申请；第三……”
台下传来轻微的骚动。九月的晨光斜射过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惺忪的睡眼、偷偷藏在袖子里的手机、交头接耳的侧影。
然后，她的视线停在了操场西侧的后门。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人影侧身溜了进来，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发梢在晨光中扬起，还沾着细密的水珠——不是汗水，是那种清晨搬运货物时沾染的、混合着灰尘的潮湿。
许向晴。
林砚秋的笔尖在记录本上停顿了几秒。
这个月第三次。她记得很清楚。上周一，迟到七分钟，理由是“书店进货”；上周四，迟到五分钟，“公交车抛锚”；今天，晨会已经开始十三分钟。
许向晴猫着腰穿过队伍末尾，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里面是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T恤。她的马尾扎得有点歪，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经过主席台下方时，她似乎感觉到台上的视线，下意识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晨光与灰尘交织的空气中对撞。
林砚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许向晴眨了眨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然后迅速低下头，钻进了高二（七）班的队伍末尾。
旁边有女生小声嗤笑：“又迟到了。”
“人家可是大忙人，又要跳舞又要看店的。”
许向晴像是没听见，只是抬手理了理歪掉的头绳，指尖还带着搬运纸箱留下的浅淡勒痕。
林砚秋收回视线，继续宣读剩下的条款。声音依旧平稳，语速依旧精准，只是无名指在刚才划过的地方，又轻轻摩挲了一下。
晨会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砚秋已经回到教学楼三层的学生会办公室。
七点五十分。
她将晨会记录归档，把考勤表放进“待处理”文件夹。文件夹侧面贴着细致的标签：按日期、按班级、按违纪类型。翻开备忘录，今天的日程已经排列整齐：
每一栏后面都有完成情况备注栏，目前全部空白，等待被填上整齐的勾。
书包挂在椅背上，最外侧的透明文件袋里，是已经预习完的物理笔记——字迹工整，重点用三种颜色的笔标注，页边有她自己推导的拓展公式。
手机震动。
母亲秦雪岭发来消息：“今晚有台紧急手术，应该回不去。冰箱里有备好的晚餐，热了吃。”
她回复：“嗯。”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也可能晚些，学生会有些材料要整理。”但觉得没必要，又删了。
其实学生会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但她习惯了这样说——为可能出现的计划外情况留出余地。
锁上办公室门时，走廊尽头的（七）班教室传来喧闹声。她下意识望过去，透过玻璃窗，看见许向晴正被几个女生围着，似乎在讨论什么，手舞足蹈的，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只是那笑容底下，眼眶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睡眠不足的青灰色。
林砚秋收回视线，转身走向（三）班教室。
走廊的光线在地面投下整齐的窗格阴影。她的白球鞋踩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线上，一步，一步，精确得像在走一道早已计算好的轨迹。
今天，许向晴是在凌晨五点的闹钟声中醒来的。
更准确地说，她几乎没怎么睡。凌晨三点才从旧音乐教室溜回书店阁楼，蹑手蹑脚爬上床时，母亲许青禾在隔壁床轻轻翻身：“又练这么晚？”
“马上比赛了嘛。”她压低声音。
许青禾没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沉甸甸地压在许向晴胸口。
五点十分，她已经站在批发市场拥挤的档口前，核对书店这周要进的新书清单。空气里弥漫着油墨、旧纸箱和晨露的味道。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见她就笑：“小晴又这么早？你妈腰好点没？”
“好多了，谢谢叔。”她笑着回应，蹲下身开始清点。
一箱、两箱、三箱……厚重的精装书，棱角磕在小腿上，很快就是一片青紫。但她习惯了。把书搬上小推车时，掌心被粗糙的麻绳磨得发红。
六点半，她推着车穿过刚刚苏醒的街道，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七点整，回到“青禾书斋”。把书搬进店里，分类上架，来不及吃早饭，抓起书包就往学校跑。
七点三十三分，她冲进操场后门。
还是迟到了。
晨会时站在队伍末尾，她能清晰感觉到主席台上那道目光——冷静的、审视的、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的目光。林砚秋。纪律部长。年级第一。那个活在传说里的、完美得像一道数学公式的女生。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她勉强撑着眼皮听完了前半节，后半节开始在草稿纸上画跳舞的动作分解图。下课铃响时，同桌戳了戳她：“喂，你昨晚又通宵练舞了？”
“哪有。”许向晴揉揉眼睛，“就是睡得晚点。”
“骗谁呢，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同桌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下个月街舞大赛的报名费又涨了？”
许向晴笔尖一顿，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午休铃响时，她最后一个走出教室。走廊上人群熙攘，她逆着人流往楼梯间走——得去一趟旧教室，昨晚落了一条发带在那里。
经过（三）班门口时，她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林砚秋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整理着什么。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她的手指修长，翻动书页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许向晴脚步顿了顿。
这人这么完美啥意思，但倒也不奇怪，毕竟是火箭班的学生。
然后她看见林砚秋抬起头，目光越过教室的喧嚣，落在自己身上。
很短暂的一瞥。
但许向晴莫名觉得，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平静湖面被石子轻轻叩击，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她下意识扬起一个笑容。
林砚秋迅速低下头，耳尖在阳光下发着浅浅的、近乎透明的红。
许向晴眨了眨眼，转身走向楼梯间。
“真奇怪。”
走廊的光线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书包带子滑到肘弯，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试卷和磨破边的舞蹈笔记本。
她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得像是随时要跳起来。
新文啊宝宝们，想看重逢在雨季的话我有空会更新的！遗忘夜曲应该是不会更新了，我写不下去！（悲
我是学生党，尽量多互互动啊宝宝们，不然我就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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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