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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08

三月的最后一天,傅寒秋与明苏苏的婚礼在滨海度假村举行。

场地选在悬崖边的玻璃礼堂,整座建筑由透明玻璃和钢结构构成,面朝大海,造价不菲。明苏苏坚持要“独一无二”,傅寒秋犹豫过预算,但明父轻飘飘一句“婚礼的钱明家出一半”,他便妥协了。

早晨七点,婚礼团队已经在现场忙碌。三万朵空运而来的厄瓜多尔玫瑰装饰着每一个角落,从礼堂延伸至海岸的通道铺着定制的红毯,上面用金线绣着两人的名字缩写。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与花香混合成一种奢靡的味道。

化妆间里,明苏苏穿着Vera Wang的定制婚纱,裙摆上镶嵌着999颗施华洛世奇水晶。化妆师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钻石冠冕,那是明父送的结婚礼物,据说拍卖价七位数。

“苏苏,你真美。”伴娘团围着赞叹。

明苏苏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扬起满意的弧度。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盛大,华丽,让所有人都记住这场婚礼,记住她明苏苏嫁给了傅寒秋这个新贵。

“傅总那边准备好了吗?”她问助理。

“傅总在休息室,说想安静一会儿。”

明苏苏挑眉:“婚前焦虑?告诉他,过了今天,明家会全力支持他的公司上市。”

这话传到傅寒秋耳中时,他正站在休息室的落地窗前抽烟。窗外是蔚蓝的海,海鸥盘旋,阳光刺眼。他穿着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装,领结有些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傅总,该去准备了。”助理小心翼翼地说。

傅寒秋掐灭烟,转身时瞥见镜中的自己——三十四岁,面容依旧英俊,但眼角已有了细纹,眼神里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疲惫。

今天是他第二次结婚。

第一次是在大学附近的那个小教堂,方暖穿着租来的婚纱,捧着一束向日葵,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婚礼简单朴素,来的都是同学朋友,他们在大家的起哄声中亲吻,许下誓言。

“傅寒秋,你愿意娶方暖为妻,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吗?”

“我愿意。”

那时的“我愿意”说得多真诚啊,真诚到他自己都相信会是一辈子。

手机震动,是银行的通知短信:一笔巨额支出,备注“婚礼尾款”。傅寒秋皱了皱眉,这场婚礼的花费已经远超预算,但明苏苏说“一辈子就一次,不能将就”。

不能将就。这话方暖也说过,在他们最穷的时候。她说:“寒秋,咱们婚礼简单点没关系,日子是咱们自己过的,不能将就的是感情。”

感情。

傅寒秋揉了揉眉心。他现在拥有的,是利益捆绑,是资源置换,是明家这棵大树。感情太奢侈,他早就不相信了。

上午十点,婚礼正式开始。

宾客三百余人,商界名流,投资伙伴,媒体记者。明父动用了所有人脉,这场婚礼半是仪式,半是社交场。傅寒秋站在礼堂前端,看着明苏苏挽着明父的手臂走来,婚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件精心打造的展品。

誓言环节,司仪照着稿子问:“傅寒秋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明苏苏小姐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富贵贫穷,都爱她、忠于她,直至生命尽头?”

傅寒秋看着明苏苏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还有一丝不容错过的算计。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我愿意。”

轮到明苏苏时,她的“我愿意”清脆响亮,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交换戒指,亲吻,掌声雷动。香槟塔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无人机航拍的画面实时传送到大屏幕,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商业宣传片。

宴席设在度假村的宴会厅,五十桌,每桌标准八千八。明苏苏换了三套礼服,像走秀一样穿梭在宾客间,接受赞美和祝福。

“傅总,明小姐,真是郎才女貌!”

“强强联合啊,以后商界要看你们夫妻的了!”

“什么时候上市?到时候别忘了我们这些老朋友!”

傅寒秋笑着应酬,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敬到投资方那桌时,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拍着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寒秋,好眼光啊。明家这根高枝,可不是谁都能攀上的。”

这话说得暧昧,傅寒秋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举杯:“王总过奖,以后还要您多关照。”

明苏苏在旁边听见,笑容不变,手却悄悄掐了傅寒秋的手臂一下。那是警告,也是提醒——别忘了你今天的一切是谁给的。

婚礼持续到傍晚,海边燃起烟花,将夜空点亮。宾客陆续离开,明苏苏终于卸下笑容,揉着发酸的脚踝:“累死了,不过效果很好。我让公关公司准备了通稿,明天各大媒体都会报道。”

傅寒秋松了松领带:“花了多少钱?”

明苏苏报了个数字,傅寒秋倒吸一口凉气。

“值得。”明苏苏不以为然,“这场婚礼就是最好的广告。我爸说了,下个月就启动你公司的上市辅导。”

这倒是实话。傅寒秋压下心中的不快:“先回房间吧。”

总统套房面朝大海,卧室洒满玫瑰花瓣,烛光摇曳。明苏苏先去洗澡,傅寒秋站在阳台上,又点了支烟。海风很大,吹得他西装猎猎作响。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他随手点开。一条是助理发来的工作安排,一条是母亲问他“婚礼顺利吗”,还有一条...是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新婚快乐。”

傅寒秋的心猛地一跳。那个号码他没存,但记得——是方暖的。

离婚后她换了号码,这是他托人查到的,一直没打过。

她知道了。也是,这场婚礼声势浩大,媒体铺天盖地报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傅寒秋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回复框上停留良久,最终还是删除了。回什么呢?谢谢?对不起?都太虚伪。

“在看什么?”明苏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穿着真丝睡袍,头发湿漉漉的,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抽走他的烟,“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傅寒秋收起手机:“没什么。”

明苏苏瞥了眼屏幕,但没看清。她靠在栏杆上,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傅寒秋,咱们得聊聊婚后的事。”

“你说。”

“第一,财务要透明。你的公司我要进董事会,股份转让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不多,15%就行。”明苏苏的语气像在谈生意,“第二,住处。你那套房子是你和前妻的婚房,我不住。我爸在云顶花园有套别墅,咱们搬过去。”

傅寒秋皱眉:“公司股份的事需要从长计议,而且那套别墅...”

“怎么?舍不得你那套房子?”明苏苏转过身,眼神锐利,“傅寒秋,你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包括公司能不能上市,都攥在我爸手里。我要的不多,只是一个保障。”

“保障?”傅寒秋笑了,那笑容有点冷,“明苏苏,咱们是夫妻,不是商业合作。”

“有区别吗?”明苏苏也笑,“婚姻本来就是利益共同体。我爱你,但也爱你的潜力。你爱我,也爱我的背景。各取所需,公平合理。”

她说得如此直白,傅寒秋竟无言以对。是啊,这场婚姻的本质就是交易。他需要明家的资源,明苏苏需要他的潜力股标签,各取所需。

“股份的事,我要考虑。”傅寒秋最终说。

“可以,给你一周时间。”明苏苏转身往房间走,“对了,我妈下个月生日,礼物我已经订好了,一百万左右的翡翠镯子,账单会寄到你公司。”

傅寒秋站在原地,海风吹得他浑身发冷。他突然想起和方暖结婚后的第一个月,他们算着工资过日子,方暖用省下来的钱给他买了条领带,笑着说:“寒秋,等你以后赚大钱了,我要给你买最好的。”

最好的。什么是最好的?最贵的?最有价值的?还是...最真心的?

他走回房间,明苏苏已经躺在床上玩手机。见他进来,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一刻值千金。”

傅寒秋躺下,明苏苏自然地靠过来,手指在他胸前画圈。她的香水味很浓,是那种昂贵的、充满侵略性的香。傅寒秋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味道——方暖身上总是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偶尔有一点油烟味,那是家的味道。

“傅寒秋。”明苏苏突然说,“咱们得有个孩子。”

傅寒秋睁开眼:“这么快?”

“不快了,我都二十六了。”明苏苏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有了孩子,咱们的关系就更稳固了。我爸说过,有了外孙,他会更尽心帮咱们。”

孩子。傅寒秋想起阿竹出生时,他抱着那个小小的身体,激动得手都在抖。方暖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虚弱地笑:“寒秋,我们有女儿了。”

那时的喜悦是真的,那时的承诺也是真的。他说:“暖暖,我会一辈子对你们好。”

一辈子。多漫长的词,多轻易的誓言。

“傅寒秋?”明苏苏推了他一下。

“...再说吧。”傅寒秋翻过身,“累了,睡吧。”

明苏苏不满地哼了一声,但也沒再说什么。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海浪声一阵阵传来。

傅寒秋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这灯比他和方暖家里那盏贵十倍,但光线冰冷,没有温度。

他突然想起婚礼上忘记的一个细节——没有准备“something old, something new, something borrowed, something blue”。西方婚礼的传统,寓意好运。和方暖结婚时,她妈妈给了她一枚旧胸针,她自己买了新耳环,从婚纱店租了婚纱,婚纱里缝了蓝色丝线。

“这样我们就会幸福一辈子。”方暖当时认真地说。

一辈子。他们的一辈子,只走了十年。

傅寒秋闭上眼,努力把这些杂念赶出脑海。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明家是他现在最好的跳板,明苏苏是他最合适的伴侣。

至于那些深夜会突然袭来的悔意和空虚...大概只是婚前焦虑的余波吧。

他会习惯的。习惯这场没有爱情、只有利益的婚姻,习惯这个奢华却冰冷的家,习惯明苏苏的算计和野心。

窗外,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绽放,然后归于黑暗。海潮声里,新婚之夜就这样过去。

两个世界,两段人生,从此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