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护卫押上了刑床,想问一句为什么又怕驳了他爹的脸,犹疑之间,屁股一凉,裤子已经被扒了去。他顿时脸红到脖子根,干脆抱住刑床一端,埋头准备受刑。
温同书向来是见不得师兄挨打的,只瞧了一眼便扭过头:“府君与郎君既有事,我还是……”
“你看着。”司空澹平静地打断了温同书的话,随后下令,“打!”
两个护卫手持如成人身高一般长、巴掌宽、两指厚的刑杖,“啪”一声重重落在他们郎君白嫩的肉丘上。司空靖猛地闷哼出声,两手死死攀住了刑床,身后钝痛迅速传到后脑,还不待他消化,另一板子便紧接着砸了下来,白皙的肉团很快肿胀起来,绯红颜色弥漫一片。
“啪、啪、啪”,责打声响亮而富有节奏,司空澹面不改色,温同书却听不下去,用力挣了一下司空澹的手,似乎是想要过去阻拦,却被司空澹更加用力地拽紧了。
温同书抬起小脸,眼底含着一层薄泪:“府君为何……”
司空澹垂眸看向他,平静地解释:“文兆荣的事,虽然已有裁决,你姐姐的终身大事也已落定。但这一切,归根到底是你师兄择友不善所致。若不是他意气用事,也不会导致文兆荣做出这等事来,这一顿板子已是轻轻揭过,该是他受的,一下也少不了。”
司空靖虽然疼得脑子发懵,但是他爹的话也听进去了。这顿打既是教训他处理不好跟文兆荣的关系,也有些拿他作筏子挽回温同书的意思,他受着便是了。思考片刻,那厚重板子一砸下,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一声痛呼破口而出:“呃啊——”
温同书心口骤痛,差点就跑过去,可小手还是被司空澹死死拽住了。他“扑簌扑簌”地掉了两串眼泪,狠狠心,反身跪在司空澹面前:“求府君饶了郎君!文兆荣之事,是他生性残暴刻毒,实在与郎君无关!府君如此,实非慈父所为!”
这话太大胆,整个西院都静了,甚至连刑杖都顿了片刻。司空靖趴在刑床上,气息奄奄地想,他现在倒是很大胆,什么话都敢说。
司空澹没有生气,淡淡道:“我从未说过我是慈父,你口口声声府君郎君,也无权干涉我的决定。”说罢,看向刑床那头,“接着打!”
“啪”的责打声继续落下。温同书分明背对着,可却觉得那板子好像打在自己屁股上,一下下的,痛得他眼泪直流,不顾一切地求饶:“府君,求求您,您饶了郎君,您不要这样,我求求您了……”
“不要打,您不要打,您最心疼他的,这样会打死他的。”
“我求求您了!”
温同书哭得满脸泪痕,两手抓着司空澹的衣袍,一声声地哀求着。司空靖被打得神智不清,连叫也叫不出来,只隐约地想,能看见他这样为我求情,也不枉这一年待他这样好。
满院子的人都看着温同书跪在府君面前哭诉,小孩子哭得太凄厉,搞得他们也跟着鼻子酸酸的,只是府君责罚郎君,哪里有人敢说话?
“府君,”温同书突然抱住了司空澹的腿,仰头看着他,尽管泪眼婆娑间只看见府君冷峻的面容,“他是您的儿子啊,他是您唯一的儿子啊!我知道您是心疼的,求求您让他们别打了……”
司空澹低头,冷漠道:“我教训自己的儿子,还不需要你来求情。”
“可是,可是……”温同书哭得眼睛酸胀,可是了好几次,却什么也可是不出来,他扭动膝盖,朝着司空靖膝行而去,“求你们了,不要打他,我求求你们了!”
司空澹没等他膝行几步,立刻弯腰拽住他,把他从地上拉扯起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你给我站着!”
“府君!”温同书站不稳,仰头大哭,“他是我师兄啊!为什么要打他?!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司空澹一把搂住即将往下摔的小孩,只觉他那哭声简直比杖刑还要厉害,撕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流血。正要开口喊停,护卫却先住了手,上前禀报:“府君,郎君晕死过去了。”
“送回房去,载形去请大夫过来。”
载形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应了一声是,立马往外面跑去。
温同书哭成了泪人,几乎全身脱力,任由司空澹抱进了屋里。胡伯跟在后面,恭恭敬敬地问:“府君,是不是要请大夫也给小郎君瞧瞧?”
“不用,”司空澹头也不抬,“你去找根藤条来,然后去郎君那里候着。”
胡伯了然,鞠躬道:“是。”随后往后退了几步,离开了。
温同书偎在司空澹怀里,一抽一抽的,根本停不下来,就算知道师兄已经不挨打了,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往下流,整张脸黏糊糊湿答答的,难受得很。司空澹也不管他,只由着他哭。
哭了半晌,胡伯把藤条送来,温同书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这下又想哭了。
可是眼泪早就哭干了,装不出来。
司空澹把藤条放在一旁,问:“哭好了?”
温同书知道接下来的事,自觉从府君身上离开,垂头跪在一旁,不说话。
“你师兄的伤不打紧,我交代过了,叫他们只打皮肉,万不可伤了筋骨,他将养几天便好了。”知道小孩心里头牵挂师兄,司空澹体贴地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
温同书果然放心了些,闷声道:“谢府君。”
可是谢过这一声,他便觉得有些荒唐,人家是亲父子,用得着他来谢?
司空澹长长叹气:“还是要叫我府君?”
温同书心中一顿,随后怯怯抬头觑府君一眼,千言万语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他想说他知道府君明察秋毫公正判决没有让他失望,想说感谢府君为他姐姐解决了终身大事,想说当初那些话肯定伤了府君和郎君的心,他以后再不会那样了,想说他其实每一天都想在想念在府君和郎君身边读书的日子,还想问府君和郎君能不能原谅他,就算再不许他回来,能不能不要恨他。
但是所有的话涌到嘴边,却像是不断打来的潮水,一句改过盖过一句,所有的话都模糊了。
司空澹扭头拿起藤条,道:“你是小孩子,我不与你计较,今天给你一个机会。你若是坚持叫我府君,我便让胡伯送你出去,从此以后,你便不要再来了,有什么事,就到公堂前击鼓鸣冤,当然出门在外,还是可以说你是我的学生,但是你不要指望司空府再帮你什么。你若不想这样,便改了口,好好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乖乖受我的教训,搬回来读书,此后一生都是我司空氏的人,对与错,我与靖儿都跟你担着。”
“我不逼你,给你一刻钟时间。”
“你想问什么也可以问个明白。”
温同书始终低着头,府君的话一字不漏地进了他的耳朵,也进了他的心。他还有机会,还可以回来,可是他配吗?
一声“府君”到了嘴边,温同书却生生咽了回去,没头没尾道:“我怕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
“我怕我,会玷污您的清誉。”温同书缓缓抬头,“还有、还有他,我会连累他。”
司空澹难得缓和了脸色:“我在外行事,也常怕有辱丞相名声,所以时常警醒。”
温同书堪称勇敢地与司空澹对视了许久,房间里只余二人浅淡的呼吸声,落针可闻。司空澹一点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
终于,小孩慢慢地开口。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