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丰市的一月底,刚刚过完春节,下了一场大雪,街上的红灯笼和彩带都还没有撤,从窗子下能看到一群小朋友你追我赶的玩耍。
孟时晚在家里待的无聊,换下暖茸茸的睡衣出了小区口,刚走出没几步,她有些后悔,外面冷的冰手,也不知道去哪里。
本来想原路再返回去,但她突然想到附近就是她之前住的那个小区,可以去看看那家常去的早餐店有没有开门。
孟时晚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去,好在她还算幸运,那家店开着门,老板娘也是之前熟悉的,只不过看上去脸上又多了些肉,笑容更深。
和老板娘寒暄了几句,孟时晚才明白她脸上幸福感的来源,老板娘说自己过年前再婚了,那个男人对她很好,也在另一条街有家小餐馆。
“恭喜。”孟时晚是真心替老板娘开心,奈何不太会说这种祝福别人的话,千言万语只化做两个字。
好在老板娘也知道这个小姑娘的性格,笑呵呵的反问她:“你这半年怎么说?男朋友对你挺好的吧?我看那个小伙子就不错,你们俩站在一起啊,那真叫个般配。”
她低下头,声音轻的像是从嘴里掉到了地上:“分了。”
“分啦?不能吧,”老板娘像是比她还着急,“怎么分的?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话音刚落她又自言自语的:“不能啊,他前几个月还来过我这学早餐,说要回去做给你吃呢……”
“什么?”孟时晚错愕的抬头。
“哎呀,我也不瞒你,你这小男友之前来过我这两次,都是跟我要做早点的方子,我问他啊,他就说你搬到别的地方没时间来买,就想学会了自己做给你吃。”
“说起来,他还非要给我钱,说是不能白让我教……”老板娘从抽屉里数出几百块钱,“你说这给什么钱呀,你看看,最后他还是偷偷把钱放柜台上了。”
说着老板娘就把那些钱往孟时晚怀里塞:“你说说,这钱我哪能要啊。”
还没来得及细想,孟时晚就急忙推拒老板娘拿过来的钱:“您拿着吧,我不能要。”
“也是,”老板娘这才意识到不妥,“是姨傻了,你们分手了,这钱给你也不太合适。”
可能是觉得惋惜,老板娘又长叹一声。
“……”
“想什么呢,你灌汤包都凉了。”
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场景重新变为吵闹的饭店,孟时晚压下复杂的情绪,用灌汤包蘸醋咬了一口。
——孟时晚,你是不是,后悔和我分手了?
那句话再次跳出来,孟时晚倒吸一口凉气,吃包子的速度加快,又等着禾律研吃完站起来准备走。
“哎,你不拿这个绿茶了?”禾律研叫住她。
绿茶经过一顿饭的时间,外表的水珠已经蒸发,摸起来已经没有那么冰,但比起常温来说还算是清凉。
孟时晚拿上这瓶饮料,两人一起走出饭店。
过了一星期左右,孟时晚的“春意咖啡馆”才渐渐的有了生意,每天还有些固定的上班族来这里喝一杯咖啡,又回到公司继续加班。
店里没有人,孟时晚打开手机,入眼的是叶舒韶给她发的消息,很长一段话,但都是些官方话语。
她完整读下来才大体知道她是想办宴会,让她也去参加,禾律研和她说过,这些千金少爷之类的没什么事忙,办宴会叫人来玩也是他们的娱乐之一。
可是她为什么要邀请她呢?
她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也只见过一面,说是萍水相逢都过于客气,难道仅仅是因为那天禾律研说她们是江之笙的朋友……
孟时晚犹豫着退出微信,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就这么拖到了明天上午,已经忘了这件事。
孟时晚站在柜台处把杯子擦的干净些,清脆的风铃碰撞声响起,她抬眼,看见一个星期没见的人。
他穿着深红色的卫衣,戴着鸭舌帽,见到她看过来,几步靠近孟时晚,用手肘拄着柜台:“要杯燕麦摩卡。”
孟时晚看她,江之笙退后几步:“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真是来喝咖啡的。”
“你不会又要把我赶出去吧。”
孟时晚知道他说的是分手后那几天的事,把杯子放下来:“你要加糖浆吗?”
“香草的就行。”
她点头,开始按步骤做摩卡,旁边的手机振动一声,是禾律研发来的语音,她没想太多就点开。
“晚晚,叶舒韶聚会你去不去啊,她昨天和我说了,还说也邀请你了,你要是不想去我就也不去了。”
语音回荡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接着开始自动播放第二条。
“你说她是不是猜到你和江之笙的关系不简单啊?刚回北都市我也不太了解她,那天咱一起聊天也不像有恶意的样子。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背叛你的!就算她再热情,我也不会和她做朋友的。”
孟时晚闭了闭眼,完了。
江之笙显然都听到了,手指无意识轻敲桌面:“你什么和叶舒韶认识了?”
她就一点也不在乎。
不在乎他,所以对他名义上的联姻对象也能无所谓的聊天交朋友。
“就在那天的生日会上,”她掩饰不住的尴尬,“其实我们也不太熟。”
江之笙“嗯”了一声,走到沙发上坐着,又随便拿了一本书翻着看。
孟时晚做完奶茶端过去,想要缓解尴尬,把刚才想好的话题问出来:“你怎么去做服务员了?”
这也确实让她有点好奇,他记得他大学专业是金融,再怎么样也能找到一份还不错的工作。
“体制内进不去,私企好多公司CEO都知道我,去了也尴尬,”江之笙端起咖啡尝了口,“你没放糖浆。”
是吗?孟时晚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忘记了,这是她第一次有这种失误:“那我重新做一杯。”
“就喝这个吧。”
江之笙喝咖啡也没摘帽子,边看书边喝,看了几页他抬起头:“这里的书你都看过?”
“没有。”孟时晚回答的很诚实,她也不是那种爱看书的人,尽管高中选的文科,但她最发愁的就是写作文。
她一直觉得看书和写东西都需要付出情感和精力,不仅累,也觉得她自己没有那么丰富的情感,
简而言之,她不算个有趣的人,对于这种艺术类的东西也没有那么感兴趣。
“就是觉得提供书的话,顾客会觉得很有格调,说不定就能记住这家店了。”
江之笙忍不住低笑一声,语气说不上是调侃还是真心感慨:“你还挺有头脑。”
……
等江之笙走后,孟时晚又忍不住想起那天晚上他喝醉后说的话,指尖的血液涌动,发烫,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不自觉的就想为他伸手擦眼泪。
她认为爱情是抽象的,虚拟的,所以对于江之笙的喜欢她也是凭感觉判断,至于喜欢到什么程度,孟时晚并不确定。
所以她以为抛弃掉这段感情就能抹掉记忆,随着时间流逝,成为生命中一个普通而又不普通的节点。
如今看来好像并不如此。
总有人那么热烈,又那么倔强,时光带不走他身上的一点颜色,拿不走他骨子里的一分真挚。
——孟时晚,你是不是,后悔了?
她低头,一缕碎发落在耳前,轻声回应:“好像,有一点吧。”
——
繁华热闹的宴会大厅里,水晶吊灯悬挂在中央,亮如白昼,欢快轻松的小提琴曲流转在整个大厅,是帕赫贝尔的《卡农》。
宾客每一位都身穿华服,男士绅士有礼,女士优雅自如,空气中散发着酒香和新鲜花朵的清甜,衣着光鲜的侍者们穿梭在人群中,为每一个人提供周到的服务。
禾律研今天穿了件粉色亮片包臀裙,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又特意把妆画的淡了些,虽然看起来依旧大方耀眼,却比平时更加柔和。
孟时晚的衣服是找禾律研借的,一身低调得体的香槟色长裙,奢华保守,被打理过的卷发滑落在胸前,天然上挑的眼尾动人心魄,光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不少人侧目。
对于叶舒韶的邀请,她本来是推拒的,可耐不住她实在热情,又说想认识一下江之笙的朋友。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想得罪人,干脆就来了,反正还有禾律研在。
“晚晚,喝酒吗?”禾律研一来宴会首件事就是去拿酒杯,孟时晚果然摇头,她便自己拿了个高脚杯。
等她回来时发现,孟时晚身边站了个穿西服的男人,正笑着和她聊天,男人见到禾律研过来,认出了她是顾谨州的夫人,又礼貌和她寒暄了几句才离开。
禾律研确定男人走远了,把胳膊搭在江之笙肩上:“可以啊,宴会刚开始不到二十分钟,已经有四个男人,两个女人过来找你搭话了。”
孟时晚也有些尴尬:“可能他们觉得我是新面孔,就想来问问吧。”
禾律研食指有规律的摆动:“no,no,no,归根结底还是你这张脸太引人注目了,当然,还有我精湛的化妆技术直接给你从100分加到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