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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盛夏

孟时晚不在,他也没什么兴致看下去,关了电视,江之笙总觉得刚刚她的反应有点不对劲,是不想去公园?可也不至于不告诉他。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江之笙只好默默接受没有女朋友道晚安的一夜,也回了自己房间。

听到刚刚客厅的动静,孟时晚就知道江之笙也去睡觉了,她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点开手机里的消消乐继续过关。

十一点半,孟时晚接了个孟实元的电话。

那边传来的却是方丽梅的声音,这次她没有往日的怒骂嘶吼,少见的声音平静,但语气还是十分生硬:“孟时晚,明天是你外婆的忌日,回不回来你自己看着办。”

那边挂断电话,孟时晚猛地想起来,已经七月底了。

记忆里外婆总是佝偻着后背,每次一见到她都要亲切和蔼的塞给她点零食,有时是一袋过期的饼干,有时是几个解渴的李子。

每次孟时晚都战战兢兢的收下,偷偷藏起来,生怕外公发现,方伟强和方丽梅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样的大嗓门,同样的神情。

就连中年时脸颊的凹陷处都如出一辙。

从记事起方伟强对外婆就是常常板着一张脸,不管外婆做什么都会受到一顿辱骂,偶尔外婆为自己辩解几句,方伟强甚至会动手推搡。

可能是报应,方伟强在一次出门喝酒的路上摔倒,没有抢救过来,外婆过了几年的消停日子,也早早离开了人世。

前两年她只有在外婆忌日的时候才回去一趟,方丽梅一直不知情。

盯着手机页面走神了片刻,她才熄掉屏幕放在一边。

第二天一早,孟时晚吃完饭江之笙还没起床,她把提前拨出来的饭菜放在桌上,又给他留下字条。

我回老家一趟,明天下午就回,早饭记得吃。

从清丰市到北都市的高铁最快需要三个小时多,她昨天晚上买好了票,九点发车。

高铁站人来人往,高高的电子屏上滚动着红色或者绿色的乘车信息,有人从孟时晚身边擦肩过去,力度重了些,回过身连连道歉。

“没事。”孟时晚没功夫计较这些,赶往检票口把身份证放在上面,随着“滴”的一身响,她握着身份证向前走。

直到上了车找好座位,她才把身份证装到包里,她今天带的包是个帆布的单肩包,搭配白T恤和牛仔裤刚刚好,简约又方便。

孟时晚最不习惯的一点就是夏天的衣服没有兜,所以要随身带个包。

过了几分钟,她旁边的座位来了人,头发挑染了一部分,看上去年纪也不大,孟时晚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阖眼神思。

不知道江之笙现在有没有起床,没给她发微信的话应该还没起。

“不好意思,”旁边传来声音,那男生手里拿着手机,“能加个微信吗?”

“不了。”孟时晚拒绝的利落,她遇见这种事也不是一两次了。

果然那男生有点失望,嘴角的笑容也僵了僵,不再打扰孟时晚。

她又重新闭上眼,如果她是那个男生,应该准备下车前再问,现在还要一起坐到终点,不会很尴尬吗。

算了,反正她不尴尬。

不知不觉已经睡着,醒来的时候孟时晚看了眼手机,江之笙给她发了二十几条。

江之笙:!!!你回老家了?昨天晚上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江之笙: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去啊[小狗贴贴][小狗贴贴]

江之笙:怎么突然要回老家,是有什么事?

剩下的都是一些有的没的或者重复的话,孟时晚和他解释了一下。

–我回来祭拜外婆。

江之笙:那你下次有事回去提前告诉我,我可以送你回去的[可怜][可怜]

江之笙:替我给外婆打个招呼。

–好。

没有下次了。

孟时晚放下手机,无所事事的看着窗外。

到了北都市已经是十二点,她没有吃饭,直接坐公交回了兴河村,村子不算太大,近几年才通了公交,有几户住在路边的村民,剩下的住户都需要穿过一段水泥路向里走。

走上几分钟就能看到一间红瓦白墙的房子,这是村里一家废弃的房子,现在这家的主人跟着儿子女儿去了城里,基本没回来过。

村子挨着山,这么看上去层层叠叠,峰峦起伏,夏天时山上一眼望去全是绿色,山坡上植被茂密,视力好的还能看见几个大块的深褐色岩石。

凭着记忆找到一家暗红色的木门前,门上的漆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纹理,院子内有泥土的地方都长满了杂草,还有几株毛茸茸的狗尾巴草顺着角落几块转头下钻出来,迎风摇摇晃晃的点头。

木门和地面摩擦发出声响,灰尘飞扬在屋内,孟时晚下意识后退了几步,用手扇了几下空气。

把家里简单打扫一遍,孟时晚才出门去了外婆的坟前,外婆去世后和外公埋在一处坟地,这在村子里习以为常,不管夫妻生前怎么样,死后也一定要被关在一处,孟时晚觉得这也算是旧时代的陋习。

“生同衾,亡同椁”这种事,最起码也要互相不厌烦吧。

跪在黄土地上,石子硌着的膝盖生疼,孟时晚来的时候没有拿花,这种地方也不允许烧纸,手上只有从市里买的几个苹果。

“对不起外婆,没能拿什么东西来看您。”孟时晚声音很小,几乎要被微风吹散。

这句话说完,她一时停住,只静静的跪在原地,她不太擅长说自己的心里话,尽管她明白没有人会听到。

地里的风大,孟时晚的脸颊被吹的生疼,动了动腮帮子,她缓吞的开口。

“外婆,我做了一件错事。”

喉咙发紧,孟时晚调整了一下跪姿,低头:“我伤害了一个对我很好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人希望又想离开,可能我真的太自私了吧。”孟时晚扯出一抹笑,她伸手想抚摸眼前的墓碑,又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缩回来。

“外婆,我一点也不像你。”

她小学时曾经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妈妈都温柔体贴,而方丽梅总是不像课本里“妈妈”这个词所有的形象。

她恨过,怨过,甚至怀疑过自己不是亲生的。

孟时晚为自己的想法低笑几声,现在看来,她们还是有相像之处的,她和方丽梅注定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液。

而这个词,叫冷漠。

站起身,孟时晚没有第一时间回老房子,而是去村里的小卖铺买了几袋面包,拎着袋子出来,她瞥间不远处停了辆摩托车。

摩托车上旁边围着三五个年龄不大的男生,五颜六色的头发,还有两个靠在摩托车上,也看见了她,指给旁边的几个男生看。

几人瞬间沸腾起来,其中一个还吹了个口哨,孟时晚径直走过去,面无表情,但身后的议论谈笑声一点不减。

“我靠,长这么好看。”

“之前没见过啊,城里来的?你说她那脸是不是整的?”

“不像啊。”

随着她越走越远,背后的声音一点点消失,孟时晚进了院子,门是敞开的。

她记得走之前关了门。

几步上前,屋里正好有一人迎上来,看见她捂住胸口:“吓我一跳了,你要死啊。”

孟时晚更是心里砰砰跳,没想到方丽梅会突然回来,见她不说话,短发女人走上前去,没好气的提醒:“见着我连妈都不会叫了是不是?”

孟时晚嗫嚅着,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

方丽梅显然不是为了来听她叫一声“妈”的,孟时晚不开口,她只是蹬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反而问她:“去给你外婆上过坟了?”

“嗯。”孟时晚找回自己的声音。

晚饭是方丽梅做的,简简单单的馅饼,从前家里有肉的烙饼都是先紧着孟时耀吃,然后方丽梅再吃几口才轮得到她。

记得有一次孟时耀说自己不想吃,把饼扔到她碗里,被方丽梅骂骂咧咧的抢出来,把孟时耀也说了一顿。

孟时晚咬了一口,饼皮有点硬,里面的肉馅也寡淡的没什么味道,不怎么好吃。

她只吃了一半就放下,方丽梅看见了,动了动唇,最后也没说出什么,只是恶狠狠的把自己手上的饼吃完。

吃完饭天已经黑的浓稠,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的围在月亮旁边,不停的闪烁。

“杵在院子里干嘛呢?我跟你说点事。”

孟时晚想不到她们还有什么可聊,但还是迈步进了屋内,屋里是老式灯泡,发出幽黄色的光。

两人对坐着,方丽梅身上一半明一半暗,在灯光的照耀下皮肤更加土黄,眼睑有些下垂。

“你老大不小了,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方丽梅把声音压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的心平气和,“妈给你挑了个人家,家里做水产生意的,人家看了你照片就说了,彩礼四十万还给五金,你明天过去见一面。”

孟时晚肩膀微微绷紧,刚刚听到“结婚”两个字的时候,她就全明白了,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

“不去。”她回答的简洁明了,懒得质问方丽梅为什么四十万就把她卖了,一如她小时候懒得质问方丽梅为什么不能当个好妈妈。

“生同衾,亡同椁”这句话出自??《题烈妇张沈氏殉节事古体九解(其八)》

——来自某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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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