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必须纠正你一点,你来到清丰市不是逃避,几年不回去也不是逃避。”
“恰恰相反,你这是在反抗,我敢保证,你真的很勇敢,真的。”
在她一点点了解孟时晚的家庭之后,禾律研就很佩服她了,从一所普普通通的初中考上市里数一数二的北都一中,又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
大学期间她也总是在兼职给自己挣生活费,又靠着省下来的钱便宜租了个咖啡馆开着,到现在的经济自由。
如果是她的话,估计早辍学了。
孟时晚听到她的话一点点抬眼,“反抗”这个词用在她身上总是割裂的,她小心谨慎的生活到现在,也从不觉得“反抗精神”这种词有一天会放在她身上。
她像河边一株野草,风吹过来,她就避开,有时候也会庆幸自己的小聪明,不过她还是更羡慕一棵大树,迎风而上,从不折腰。
就比如孟时耀……
可以明确表达自己的喜恶,想皱眉便皱眉。
“谢谢。”孟时晚也很认真的道了谢,她真的很感谢禾律研,从高中到现在。
“害,和我这么客气干嘛。”禾律研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笑嘻嘻的锤了下她胳膊。
“你要是真舍得,姐帮你想办法。”
“什么?”孟时晚一时没明白。
“帮你想个借口啊,你总不能跟他说我看腻你了要分手吧。”
孟时晚:“……”那是不能。
“哎哎哎,有个方法,”禾律研很快灵机一动,示意孟时晚凑过来听她说,“你冷暴力他,时间一长,说不定江之笙就自己受不了提分手了,我前前男友就爱用这一招。”
“冷暴力?”
“对啊,就是不管他怎么热情洋溢地跟你分享日常,你都只说几句话或者点头。”
孟时晚眼里闪过迷茫:“这能行吗?”
“你信我,保证能行。”
“可是……”孟时晚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你刚才说的那些……听起来像我们的日常。”
禾律研给她个白眼,那意思好像是:好家伙,合着你以前就是这么对人家的,渣女!
孟时晚抿着唇,少见的脸上有几分心虚。
“那还有还有,第二招是热暴力,算了算了,估计你也做不来,直接第三招……”禾律研突然停住,“第三招是什么我暂时还没想好。”
禾律研拉着她商量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点子,反而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聊到了深夜,孟时晚干脆和江之笙说了一声,直接在禾律研家住下。
两个人洗漱好钻进被窝里,她还在给她绞尽脑汁的想对策,孟时晚听她说着说着眼皮就开始沉起来,一点点合上。
第二天孟时晚早早起来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就被禾律研吐槽。
“我昨天给你讲的好好的,正到精华处呢,扭头一看,你猜怎么着……你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梦周公了。”禾律研边刷牙声音边从浴室传出来。
等禾律研絮絮叨叨的收拾完,又给孟时晚换了一套衣服才满意的挽着她的手出门逛街去了。
说不买东西,那是不可能的。
禾律研是个典型的月光族,一见到喜欢的东西就忍不住冲动消费,也就是现在工资高了点,前两年实习的时候每到月底还要靠禾母接济。
正午,从商场出来,就像是从舒适的空调房一下跳到烤箱里,没有一点防备的被前前后后灼烤,头顶走几步就被晒的发烫,笼罩着一团热气。
“啊!我要死了!热死了热死了。”禾律研手里领着几个装衣服的袋子,都印着每家店铺特有的logo。
“要不然别去吃午饭了,下次再约。”禾律研本来的计划是在商场闲逛一上午,接着去这家商场的附近吃日式料理。
孟时晚用一只手挡住直射过来的太阳光芒,才勉强把眼睛完全睁开,她心里也正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各自回去。
站在单元门前,孟时晚忽然停住,手指久久的没有放在指纹锁上按下去,昨天晚上和禾律研一起讨论的话题萦绕在耳边,她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身上紧绷。
不知道站了有多久,孟时晚才终于吐气,开门进来,客厅里看上去没有人,孟时晚脚步及轻的回到自己房间,又做贼心虚的掩住门。
坐到床上,刚刚呼进去的气被一点点吐出,脑子里像是有好几团毛线,被绞成密密麻麻的死结,越去拽越要缠的紧。
中学时候,有什么事情想不通或者心情差的时候,她都会选择睡一觉,尽管醒来后什么事情也不会变。
但起码可以暂时脱离那些糟糕的事。
睡个午觉吧,孟时晚这么想着,身子平躺在大床上,阖眼把两臂自然垂下,放任脑海里一团解不开的毛球变成空白。
……
再次醒来时,孟时晚下床推门出来,客厅里的人听到动静看过来:“你醒了?饿不饿?”
孟时晚喉咙一紧,语气没有平时的自如:“嗯……不饿,我还不太饿。”
索性江之笙正在打游戏,没有听的那么仔细,双手操作着,嘴上还不忘和孟时晚说话:“那晚上去吃烤鱼?或者涮肉,你看看想吃什么?”
孟时晚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三点零几分,她睡了整整三个小时,但现在头反而更疼了,人还没完全清醒。
“烤鱼吧。”
烤鱼店内人不算太多,孟时晚和江之笙选了个靠窗的长桌旁坐,等待期间炭火焦香的味道不住地往鼻尖涌,本来没什么胃口的孟时晚也被吊起了食欲。
江之笙回来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两罐冒着寒气的北冰洋放在桌面上,孟时晚打开喝了一口,橘子香气在口中四溢,带着不停跳跃的气泡。
冰凉的突然又清醒。
“我们吃完饭去公园吧,我想和你说个事。”孟时晚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在心里狠狠的吐了一口气。
她不能再逃避了,逃避的越久,最后就会更难以收场。
“可以啊。”江之笙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又马上有些懊恼,“这可是你第一次提出来主动约会,早知道就做个发型了。”
孟时晚放在桌下的手蓦然收紧,刚刚积攒起来的勇气又不知道藏去了哪里,绕是铁石心肠,此时也该被愧疚心淹没了。
被烤得焦香的鱼端上来,上方撒了些孜然和红彤彤的辣椒,外表的鱼皮十分酥脆,顺着热气往喉咙里钻。
孟时晚一点一点吃着,虽然香气扑鼻,但一进到嘴里就变得味同蜡嚼,她一直保持着咀嚼的动作,实际上并没有吃多少。
江之笙问起来,孟时晚也只是笑笑:“哦,中午吃的有点饱,现在还不怎么饿。”
江之笙也没劝她多吃点,兴致勃勃的:“那你晚上饿就跟我说,最近新学了个秘制菜谱,你肯定喜欢。”
孟时晚顺着他的话问:“学了什么?”
“早点,就是有几种还没完全成功,”江之笙现在对自己的厨艺十分有信心,“但也快了。”
早点当夜宵吃吗……孟时晚觉得这种吃法也挺新奇的,从来没尝试过。
烤鱼还剩了大半没吃完,江之笙便也饱了,两个人刚准备去附近的公园,天上就滴了几滴不算大也不算小的雨点。
在店门口的房檐下,江之笙打开手机:“待会有暴雨,先打车回家吧。”
“嗯。”孟时晚应合一声,嘴角牵起一抹苦笑,刚才还清亮的蓝天,此时已经是乌云密布,这场雨是故意针对她的吗。
坐到车里,有些细密的小雨点落在车窗上,又化成一抹歪歪斜斜的直线向下流淌。错过了今天,她还能找到机会吗。
错过了今天,她还能有胆量提起来吗。
如她所料,接下来的几天她重新回了咖啡店,和以往一样做咖啡、照料小猫,当然,江之笙是一定要跟在身边的。
在店里的时候人来人往,找不到机会提起来,一回家看到江之笙热烈的目光,嘴就像糊了层胶水般怎么也张不开。
又整整拖了一个星期,孟时晚期间想过干脆写张纸条走,反正恶人已经做了,不如做到底,但江之笙一定会找到她问个清楚。
夜晚宽阔的客厅内,头顶的白炽灯亮得耀眼,电视屏幕里还播放着一部古代权谋剧。
“江之笙。”
“后天有空没?”
两道声音同时开口,孟时晚把要说的话吞下去,先问他:“怎么了?”
江之笙给她看消息,和手机上的照片:“你上次不是想去公园玩吗,我刚看了天气,挺适合去玩的。”
见孟时晚没说话,江之笙又使出一贯的伎俩——帅哥撒娇。
“去吧去吧,你都好久没陪我出去了。”江之笙环抱住她,又把头放在她肩膀上拱啊拱,青柠洗发水的味道飘散出来,清冽醉人。
孟时晚低垂着眉眼。
“嗯。”
“你答应了!哦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没事。”
他提出来,也不用她再说了。
“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睡。”电视剧看到一半,孟时晚起身回到房间关上门,留下江之笙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