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周末，宋知拉着盛佳佳去看了一场展映，是一个导演的作品回顾，盛佳佳喜欢那个导演，宋知不太懂，但愿意陪她去。两个人在放映厅里坐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宋知说她下次绝对不陪了，盛佳佳说好，然后问她要不要吃饭，宋知立刻忘记了刚才说的话，说要。
两个人去了附近一家馆子，宋知吃了两口，重新找回了状态，开始说话。
"上次你问我王廷贺的事，我后来问了陈默，"宋知说，"你想知道什么。"
"不用，随便问问。"
"行，"宋知顿了一下，"那我随便说，你随便听，我知道了忍不住，反正我要说——陈默说王廷贺这个人，交朋友很稳，但轻易不跟人深交，一旦好了就很好，不是那种逢场作戏的。还有就是，"宋知压低声音，"他感情上好像空窗很久了，陈默说他身边倒是不缺人，但认真的好像没有，至于为什么他也不太清楚，王廷贺不说这些。"
"嗯，"盛佳佳夹了颗豆腐，"然后呢。"
"然后，"宋知放下汤勺，直视她，"我觉得他对你有兴趣，你怎么看。"
盛佳佳想了想，"我觉得你在说废话。"
"……那你有没有对他有兴趣。"
"吃饭，"盛佳佳把一碟菜推到她面前，"专心吃饭。"
宋知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再问，低下头，乖乖吃饭，只是筷子敲了一下碗碟，有点意味深长。
吃完饭已经快晚上九点，两个人在街上走了一段，宋知说她停车停在前面，盛佳佳说她自己叫车，两个人在路口分开，宋知走了，盛佳佳站在路边等车，掏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等着。预计等待时间还有七分钟。
天色完全黑了，路灯把街道照得橘黄，偶尔有风，把她的发尾吹起来，她抬手拢了拢，低头看手机。
"盛佳佳。"
她抬起头，叶商铭站在不远处，像是刚从旁边的一家店里出来，手里提着个东西，西装外套，头发整齐，和上次见到他时没有什么区别，就是这样，永远这样。
"你也在这里，"盛佳佳说，收起手机，"吃饭了吗。"
"刚和客户吃完，"他走过来，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呢，和宋知？"
"嗯，刚分开，"盛佳佳往旁边走了两步，让开人行道上走来的行人，"你等车？"
"司机在前面停着，"他停在她旁边，"你叫车了？"
"叫了，还要等七分钟，你先走吧。"
叶商铭没有动，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着，路灯把两道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生日局那天，"叶商铭忽然开口，"王廷贺，送你回去了。"
语气还是那么平，不是质问，但盛佳佳听出来了他在想什么。
"嗯，"她说，"顺路。"
叶商铭沉默了一下，"你们认识多久了。"
"不久，"盛佳佳抬起头，路对面有家店的招牌灯一闪一闪的，她盯着那个灯看了两秒，"叶商铭，你想问什么直接问，我不喜欢这种方式。"
他停了一下，最终开口，"你们之间，是普通朋友吗。"
"是，目前是，至于以后是什么，我不知道，"盛佳佳转过头，看着他，"你呢，你跟我是什么。"
他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看起来很平静，但问出来的话让他一时没有办法回答，沉默了比平时长的时间。
盛佳佳没有等他，把视线移开，手机震了，是叫车软件的消息，司机到了，她把手机收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我走了，你好好回去。"
"盛佳佳，"他叫她，声音低。
"嗯。"她停住，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和我之间，还差很多，"他说，"但我想把那些差的，一点一点补上来，可不可以。"
这句话说得很低，路边的车声差点把它盖住，但盛佳佳听见了，清清楚楚。
她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说话，风把发尾吹起来，她没有去拢，就让它飘着，过了几秒，她回过头，朝他弯了弯嘴角，"你送我，这条路打车很慢，你送比较快。"
叶商铭愣了一下，"什么？"
"我的意思是，"她说，语气很平，"你送我回去，"她停了一下，"可以的。"
他看着她，过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是盛佳佳不常见到的，不是克制的那种，是真的，"好。"
两个人走进停车场，没有说话，路灯把两道影子投在地上，比刚才更近了一点。
在停车场的拐角处，地面有一道不明显的坡，盛佳佳没注意，脚底一滑，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她下意识伸手找支撑，旁边最近的东西是叶商铭的手臂，她的手指在那里抓了一下，站稳，松开。
就是那么一秒，但她清晰地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那一秒里绷了一下，停了一下，然后重新走，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话。盛佳佳盯着前方，若无其事地继续走，"那个坡不明显，你以后开车来要小心。"
"嗯，"叶商铭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也小心。"
车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音乐声很轻，盛佳佳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A市夜景，脑子里乱了一点，但没有往下想，就让它乱着。
到了盛家门口，她下车，道了晚安，叶商铭说了句晚安，她关上车门，往里走，背后传来车发动的声音，然后远了。
她走进大门，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忽然想起刚才那一下，想起自己伸手的那个动作，想起她抓住的是叶商铭的手臂。
那一秒，他全身绷紧了。
她知道那个状态是什么意思。
盛佳佳在鞋柜旁边站了两秒，换好鞋，上楼，手机亮了，是王廷贺的消息，发来一张他今晚随手拍的照片，没有文字，就这样。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准备洗澡。
走进浴室的时候，她忽然想——如果刚才那一下抓的是王廷贺，她会怎样。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没有把这个问题想下去。
洗澡，睡觉。
但这个问题留在今晚的某个地方，一直到她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