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春风不问归 > 第42章 42

第42章 42

王廷贺从那天以后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就是有什么东西不对了。她第一次察觉到的时候是在一个下午——她坐在窗边翻手机,翻到他的对话框,才发现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主动发过消息。往上翻,是他发来的那只橘猫,蹲在快递箱旁边,仰着头,配文是“它又来了”。那是三天前的事。她当时回了一个“它是不是把你当爸爸了”,他回了一个句号。

那个句号。她现在盯着那个句号,忽然觉得它比平时冷了一点。

以前他的消息来得随意。猫、云、难吃的面、路边一朵开得不对劲的花、一杯颜色调得很难看的咖啡拉花——什么都拍,什么都发。有时候她正在开会,手机在桌上震一下,低头看见一碗面坨成一团,配文“今天的比昨天的更难吃”,她在会议桌下面弯着嘴角忍笑。有时候是深夜,他发一张天台的夜景,城市的灯密密麻麻地铺在下面,她说“还不睡”,他说“在看灯”。那些消息像他伸过来的手,不重不轻地搭在她生活边上,不碍事,但她知道那手在。

现在那只手收回去了。

不是不回。她发他就回,语气也对,甚至偶尔还是会用那种半真半假的语气说些让她接不住的话。但不再主动了。手机安静了。她拿起手机的时候,屏幕是干净的,没有任何小红点等着她。她说不清是从哪天开始的,只是那天下午翻着翻着,发现最近五天的消息,每一条都是她开的头。

她发“今天天气好好”,他回“嗯”。她发“你在干嘛”,他回“在外面”。她发了一张窗外的晚霞,他过了二十分钟才回:“好看。”好看。以前他会说“今天的比昨天的好”,会说他昨天也拍了,会发一张角度不一样的过来。现在只剩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沉到底,连个响都没有。

她把手机放下,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塔吊在转,慢悠悠的,影子从一栋楼移到另一栋楼。她忽然觉得那个塔吊像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转,不重,但一直在转。

她约他出来,他说“最近有点忙”。王廷贺说“忙”这个字的时候,她愣了一下。这个人从来不用“忙”当借口。要是不想去就说“不想去”,要是有事就说“有事”,有次她约他去看一个展览,他直接说“那个展不好看,别去”,然后发了一篇骂那个展的评论文章过来。“忙”这个字太笼统了,不像他嘴里会吐出来的东西。但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那等你有空”,删了,又打了一行“好”,发了出去。

她没有追问。

一周以后。

陈默的小聚会,他来了,她也来了。她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他了,站在窗边跟人说话,手里端着一杯酒。灯光打在他侧脸上,衬衫换了件浅色的,头发比上次见面长了一点。她没有走过去,站在门口等了一秒——等他用那种方式找到她。以前不管多吵的场合,他总能在人群里用眼神找到她,不打招呼,就是看她一眼,然后继续跟人说话。那一眼是给她的,像在说“我看到了”。她喜欢那一眼。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走过去,就是看到了。

但他没有看她。

他跟面前的人说着什么,嘴角带着那种惯常的弧度,漫不经心的,什么都没所谓的。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去了——不是刻意避开,是根本没往这边来。

她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凉意从掌心渗进来。

后来他转过身,看见了她。他笑了一下。“嗨。”

这个字客气得让她心里凉了一下。她站在那里,手从门把手上松开,攥了一下包带。他以前不用“嗨”。他以前看她一眼就够了,什么都不用说。现在他说“嗨”,像一个普通朋友,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过。像那个雨夜、那块巧克力、那句“那是因为你不在”、那个“一家人”——都像没有过。

她找了个机会凑到他旁边。他正在倒酒,酒瓶倾斜着,暗红色的液体慢慢升上来。

“你最近怎么了?”

“没什么。”他把酒瓶放下,拿起了自己的杯子。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跟我说‘嗨’了。你以前不说‘嗨’。”

他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东西,但像一扇半开的门,里面是暗的,她站在门口,看不见房间里是什么。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

“没变。”他说。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是对的,但温度不对。像一杯茶,看着冒热气,端起来是凉的。“就是最近确实忙。”

他在骗她。

她知道。就像她知道一杯水是凉的不用喝到嘴里,看杯子外面有没有水珠就够了。他的水珠挂在那里,清清楚楚。他的消息少了,他的“嗨”客气了,他的眼神不在了——每一件事都是一滴水珠,她看得见。

但她没有拆穿。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说了一句“那你忙吧”,转身走开了。

回家以后她坐在床边,把手机翻开。和他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到家了”,他没有回。她往上翻。翻到那只橘猫,翻到那碗难吃的面,翻到他说“那是因为你不在”,翻到他发的那张天台的照片,她说“下次叫我”,他说“好”。那些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每一句她都记得。什么时候发的,当时她在做什么,看到的时候嘴角弯了多久,都记得。但那些消息像是另一个人发的。隔着屏幕,隔着几天的时间,她忽然觉得那个人站得很远。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对话框里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等什么。

她没有打字。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关灯,闭上眼睛。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道线,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凉。不是突然凉的,是慢慢凉的,像一杯热水放在桌上,你看着它冒热气,看着热气变少,看着它变成温水,最后跟室温一样。你不知道从哪一秒开始它就不再是热水了,但你知道它已经不是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他在退。而她,好像比自己以为的更怕这件事。

更怕到什么程度呢。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心跳有点快,但她说不出为什么。像是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往下看,脚底下是空的,但没有风,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是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