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A市热得很彻底,出了航站楼,热浪劈头盖脸就来了,盛佳佳在出口停了一步,把墨镜从发顶推下来,仰头被太阳晒了两秒,心里说:还是这个温度。
老陈已经在了,快步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小姐,行李我让小刘去取,您先去车里等。"
"不急,"盛佳佳跟着他往外走,"我去找宋知,她说她来了。"
"宋小姐在外面,"老陈说,语气里带着点笑,"来得比我还早,转了好几圈了。"
"她就这样,停不住。"盛佳佳也笑了。
宋知站在隔离栏外面,脖子伸得老长,看见她出来,整个人蹦了一下,"盛佳佳!!"
周围候机的人有几个下意识往这边看,视线落到盛佳佳身上,然后就停在那里了,一个男人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地上,他太太拍了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把视线移走,又忍不住回来。
这种事盛佳佳早就不在意了,她提起步子往宋知那边走,被宋知搂住,在原地转了一圈,笑着说,"好好好,松手,晕了。"
"三年!"宋知松开她,退后一步,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遍,表情有点绝望,"你跟我说说你在国外喝的什么水,长成这个样子,你知道刚才有多少人看你吗?"
"几个?"盛佳佳认真问。
"你——"宋知指着她,又气又笑,"就问这个?"
"你说了多少人看,我才知道有没有退步嘛,"盛佳佳把墨镜重新推上去,挽住她的手往外走,"三年没人盯着,生疏了怎么办。"
宋知哈哈大笑,整个到达厅的人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宋知一路说个不停,A市这两年的变化,哪家店开了哪家关了,哪对朋友分了,哪对朋友悄悄领证了,盛佳佳全程认真听,听到有意思的地方就接两句,完全像在补一个连载了三年的故事。
"等等,"盛佳佳打断她,"周子言和谁?"
"陈鸿雁!就是以前那个——"
"等等等等,"盛佳佳停下脚步,一脸难以置信,"那个陈鸿雁?高中天天跟周子言对着干的那个?"
"就是她!"宋知表情比她还夸张,"上个月还——"
"这个世界,"盛佳佳感慨地摇了摇头,重新往前走,"真是太好看了。"
车拐进盛家的私宅区,梧桐树把路灯的光切成碎片,投在车顶上,一闪一闪的。盛佳佳看着那些光斑,忽然开口,"对了,明天我有点事,你哪天有空。"
"随时,"宋知说,"你回来了,我什么都可以排后面。"
"后天,"盛佳佳说,"吃饭,你定地方。"
"好,那周五我订了个局,老朋友聚聚,你来不来?"
"来,帮我留个角落的位置,三年没回来,先观察观察。"
宋知说好,盛佳佳下了车,在门口看着她把车开走,转身,抬头看了眼盛家的大门,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老陈已经把行李都运进来了,整整齐齐摆在玄关,盛佳佳路过,往里走,管家迎上来说楼上都收拾好了,晚饭准备了她爱吃的,她说知道了,上楼。
推开房间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三年,这个房间没变,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床头柜上摆着她初中买的一个小摆件,靠窗的书桌上放着几本没带走的书,书脊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天花板右边有一道细细的裂缝,是初中搬家具撞的,一直没修。
她走进去,坐在床边,把鞋子踢掉,往后倒下去,看着天花板。
回来了。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太多情绪,就只是一个陈述,像一口很长的气慢慢吐出去,落地了,稳了,就是这样。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知:「明天找我补觉前先给我说说国外那些事,你欠了我三年的八卦」
盛佳佳回了个表情,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听着窗外夏夜里的蝉叫,A市特有的那种吵闹,在国外住了三年,安静惯了,反而有时候睡不着。
就在快睡着的时候,她随手拿起手机刷了两下,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叶商铭的朋友圈,是今天发的,发布会的背景板前,西装衬衫,一丝不苟,神情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他这个人从来这样,永远那副样子,一粒扣子都不会扣错。
盛佳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十秒钟,往下划走了。
她没有告诉自己那十秒钟意味着什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