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纪扬有女朋友的消息，是后来一个初中同学告诉她的。
那天傍晚，林嘉禾刚做完一套数学卷子。
教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去，日光灯亮着，照得桌上的纸白得有些晃眼。
她正在订正最后一道题。
那位初中同学走到她旁边，随口聊了几句以前班里的事情，忽然压低声音问：
“嘉禾，你知道纪扬谈恋爱了吗？”
林嘉禾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啊？”
“纪扬啊。”
对方看着她。
“你不知道？”
嘉禾摇摇头。
“不知道。”
“女朋友和他一个班。”
女生说了一个名字。
林嘉禾愣住了。
她认识那个女孩。
她们之前一起上过书法课
“她以前不是和纪扬一个初中班的吗？”同学又说，“就是他后来转过去的那个班。”
林嘉禾这才想起来。
原来如此。
她点点头。
“哦。”
对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可嘉禾已经低下头，重新拿起了笔。
“挺好的。”
她说。
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那位同学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等她离开以后，林嘉禾盯着面前的试卷，半天没有动。
其实她早就想过，纪扬会喜欢别人。
他那么优秀，长得又好看，身边从来不缺朋友。
喜欢他的女生应该不少。
而且他们早就不亲近了。
高中以后，她甚至不知道纪扬每天在做些什么。
他有自己的生活，认识了新的同学，喜欢上某个女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些道理她都明白。
可明白是一回事，真正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细小而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
并不至于疼得无法忍受。
只是那种疼来得太突然，让她连防备的机会都没有。
她低头看着那道数学题。
题目已经做完了。
答案也订正好了。
可她还是拿起笔，把刚才写过的一行公式重新抄了一遍。
抄完才发现，自己漏了一个符号。
她停下来，慢慢划掉。
重新写。
过了一会儿，沈宁从外面回来，看见她还坐在原处，便问：
“嘉禾，你怎么还没走？”
“马上。”
“题没做完？”
“做完了。”
沈宁走过来，看了看她的卷子。
“那走吧，一起去吃饭。”
林嘉禾合上笔盖。
“好。”
她站起来，拿起书包。
走到教室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课桌上整整齐齐地摞着几本书，旁边放着一只浅色水杯。
一切都很普通。
林嘉禾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那个女孩并没有做错什么。
纪扬也从来没有向她许诺过任何事情。
他们甚至连彼此喜欢过这件事，都没有认真确认过。
她没有理由因为这段关系而责怪谁。
只是她仍然难过。
原来不曾拥有过的东西，失去时也会让人伤心。
她没有把这些心事告诉沈宁。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食堂去。
沈宁正在说班里某位老师今天讲课时的趣事，林嘉禾听着，时不时笑两声。
走到楼梯口时，外面的风忽然吹进来。
她把校服外套拉紧了些。
过了一会儿，又听见沈宁问她：
“你晚上还要回去做题吗？”
“要啊。”
“这么拼？”
林嘉禾笑了。
“不拼怎么办。”
说完，她自己也有些恍惚。
仿佛如今的生活，已经只剩下一件事。
努力。
再努力一点。
可她却渐渐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努力到什么时候。
高三那年，林嘉禾很少再听见纪扬的消息。
偶尔路过公告栏，仍能看见他的名字出现在很靠前的位置。
有时是年级前十，有时更高。
他似乎已经重新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节奏。
而嘉禾仍然在与那些做不出来的题目较劲。
她的语文依然很好。
作文仍会被老师表扬，偶尔写得特别出色，还会被印出来给班里同学传阅。
只是这些事情渐渐变得不那么引人注目。
在高三，每个人都很忙。
大家关心下一次模拟考试，关心自己的分数能不能再往上提一些，关心那些填满黑板的倒计时数字。
林嘉禾也是
她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
周末补课，晚上刷题，遇到自己实在难以理解的地方，便反复找老师请教。
妈妈仍然关心她的成绩。
有时晚饭时提起，语气里会带上一点藏不住的焦虑。
“融融，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还好。”
“理科成绩还得再提提，不然以后选专业……”
妈妈说到这里，自己先停了下来。
林嘉禾低头吃饭。
她知道后面那句话是什么。
不然以后恐怕没办法学医。
这个念头已经在她心里留了很多年。
她也曾经想象过，自己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里的样子。
可现实里的成绩单，却一次次提醒她，理想与能力之间未必永远能够顺利衔接。
她有时候也会觉得委屈。
明明从小到大，自己已经很努力了。
练字，练琴，学习，参加比赛。
她习惯了认真做好每一件事，也习惯了努力以后获得回报。
可到了高中，有些事情似乎突然失去了规律。
她越是想做好，便越容易发现自己的力不从心。
夜深时，她坐在书桌前，偶尔也会想起纪扬。
想起他的名字出现在成绩榜最上面的样子。
想起运动会上那个奔跑的背影。
想起很久以前，在初中的教室里，他把写好的物理笔记放到自己桌上的那个下午。
她曾经觉得，他离自己很近。
近到一回头，就能看见。
后来却越来越远。
她有时会在心里对那个已经许久没有说过话的少年说：
纪扬，我一定会赶上来的。
可渐渐地，她连这句话也说得少了。
不是因为不再努力。
而是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没办法像从前那样，轻轻松松地站在成绩榜的前面。
承认这一点并不容易。
尤其对一个从小被夸奖、被期待，也习惯了对自己抱有期待的女孩来说。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学会与这种失落相处。
只是高考来临时，命运还是没有给她一个体面的结果。
考试前，她生了病。
起初以为休息两天便会好，没想到到了真正考试的时候，人仍然昏昏沉沉，连注意力都很难长时间集中。
坐在考场里，她看着那些本来就不算擅长的题目，只觉得比平时更加陌生。
有一道题，她明明知道自己学过类似的。
可究竟在哪里见过，解题时第一步该怎样写，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反复写下几个数字。
最后还是划掉了。
考场里很安静。
头顶的风扇缓慢转动，监考老师从过道里走过，鞋底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林嘉禾低下头，继续往后做。
那一刻，她没有想纪扬。
也没有想起任何关于初中冬天的事情。
她只是希望，自己能把眼前这张卷子做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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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