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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巴别塔48

芙兰小心又好奇地打量四周。

房间里已经布置好了晋升仪式的法阵——两圈用涂料画的圆,间隔里写满了细密如蝌蚪的咒文,然后内圆里绘制有巨大的六芒星,每个顶点都摆放着小型香炉,悠悠飘着奇特的香气。

“紫檀木、月桂、薄荷叶、幽兰草、鹅耳枥……唔,最后的闻着很像黄金雨,但是好像又有些差别。”芙兰抽动鼻翼,随口说道。

茜米尔一挑眉毛。

“够专业,全部都说对了。确实并非普通的金链花,而是生长在雪山上的非凡品种,全株含剧毒,典籍上有半朵杀全城的记载,不过它的熏香能帮助唤醒人稳定精神。”

芙兰点点头,再望向法阵的正中央。

那里绘制有特殊的符号——由丝线束起的卷轴,中间是睁开的眼睛。

“眼、卷轴、丝线,它们分别对应着【识】的三道印记。”

茜米尔在旁边解释,“这就是学徒仪式的核心,象征着非凡者未来要前进的道路,同时也代表了相应的权柄。”

“权柄?”

芙兰总是听到这个词语,它在神秘领域似乎有特殊的含义。

“嗯,非凡世界是等级森严的,就像一片划分完地盘的森林,神明们虽然并不等同于密源本身,但祂们牢牢掌握着调用密源的方式,也就是权柄。”

茜米尔斟酌着语句,“所谓的晋升仪式,依照我的理解,本质上只有两个作用,一是让晋升者与积累好的密源结合,二是向神明请求更多的权限……所以我们常说权柄,喜欢把非凡等级叫做位阶位格,其实都是一个道理。”

“当然,你现在简单了解概念就行。因为在黑铁阶,或者说学徒阶段,非凡者仅仅是能调用密源,使用简陋的术式。要等到青铜阶,非凡者方能真正接触权柄,踏上职业的道途。”

她顿了顿,然后轻声说,“如果你准备好了……”她的目光飘过来。

芙兰偷偷咽了下唾沫,感觉心里怦怦直跳,但还是重重点了下头。

“那就到法阵正中间去,站着、坐着、躺着、趴着,无论什么姿势都可以,只要觉得舒服就行。”

虽然茜米尔这么说,但芙兰想了想,还是选择了盘腿坐直。

毕竟站立太累,其他的则不太雅观,即便动作舒服,但心里不舒服。

“伸出手指。”

芙兰乖乖照做。

银光一闪。

指尖微微刺痛,沁出细密的血珠,然后滴落到法阵上。

霎时间。

所有的纹路,所有的线条像是点燃了,亮起赤红色的光芒,缭绕的烟雾也仿佛活了过来,它们飘摇盘旋成螺旋,空气里弥漫着古怪的肃穆。

“等下我会诵念咒文,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一直待在法阵就行,这仪式很简单的,困倦、痛苦、欢愉,无论什么都好,记得忍耐坚持下来。”

“有可能你会产生幻视,但不需要害怕,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当成做梦就好。因为当人自身的灵性得到了激发时,总是会看见与自己牵连密切的东西,要么是刻骨铭心的回忆,要么是最渴望的事物。不过由于天赋的差别,绝大多数人看见的只有扭曲的线条,或者崩坏的人脸。”

茜米尔淡淡地说,“当然,你也可能完全没有幻视,像我当初那样,那就当作片刻的歇息吧……总之,祝你好运。”

她捧起一本厚重的书,黑色封皮写着《咒文大全》。

仪式要开始了。

圣母保佑!

芙兰紧张地闭上眼睛,在心里暗自祈祷。

耳边响起低语。

茜米尔念诵的咒文很奇特,它有时感觉很庄严,仿佛教堂悠远的钟声,有时感觉很轻盈,像是少女哼唱的歌谣。

但芙兰只是听了一会,很快便感觉到了异样,先是昏昏欲睡的感觉,然后脑袋像是缺氧那般,骤然感到天旋地转。

她勉强睁开眼睛。

世界已经变得无比陌生,仿佛四周都布满浓浓的迷雾,又像是隔着雨天的玻璃,眺望夜晚的城市。

所有的事物都遥远且模糊,只有五颜六色的光点。

空气的质感变得粘稠,还夹杂着嗡鸣声,细密如同颤动的剑锋,但倘若集中注意力去听,它又变成牧师的吟诵,布道,或者审判。

……感觉与先前经历过的幻境很像。

芙兰心想。

但她还始终绷紧着神经,因为担心不能顺利完成仪式,因为害怕会产生幻视——只要提到最难忘的回忆,她总是会忍不住,忍不住嗅到橡木苔的阴郁气味,重新见到那幽怨的妇人。

可什么都没有。

随着思维逐渐清晰,眩晕感慢慢消失,有的只是海潮般的困倦,但她强行按捺下来,因为实在太激动了。

冥冥之中,她意识到仪式已经顺利完成。

……

房间里还有着轻轻的哼唱。

“小茜米尔,我成功啦!”

芙兰兴奋地睁开眼,她激动地从地面一下子蹦起来,望向面前的少女。

茜米尔靠在窗边,她原本正抱着书,漫不经心地往外面眺望,听见这欢快的话语后,她轻轻地笑了下,用手托着腮,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橘黄色的阳光在她身后,把影子拖得长长的,从蕾丝刺绣的手套一直洒到雪白的长尾裙。

唔?

芙兰一愣,她忽然间察觉到了有些不对。

明明是早晨,可现在却是巨大的夕阳,天边的云如同着了火;明明窗外应该是青草地,可现在只是高高立起的教堂,十字架立在云端;明明记得茜米尔手里的那书,应该是本黑色的大部头,可偏偏变成了白金色的薄卷,上面纂刻藤曼与花瓣。

而且。

如果提到茜米尔……芙兰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面前人,虽然容貌一模一样,甚至连身形也相差无几,但只要仔细端详,便能很快发现细微的不同。

首先是打扮,她原本穿着便于行动的练功服,可现在……白裙仿佛由云裁成,轻飘飘的,薄纱笼罩下是鎏金的纱网,如花瓣那般层层堆叠,沿着优美修长的肩颈垂落……好像是婚纱,上面还洒落着酒红色的玫瑰……惊艳的好看,像天鹅。

但芙兰怂了,没敢多偷瞄几眼。

还有气质,在芙兰的印象里,茜米尔的气质相当独特,甚至可以说矛盾——她有时候是平静的湖面,有时候则是呼啸的北风,内敛且张扬,沉默且骄傲。

但面前的“茜米尔”,则更多了些静谧与神秘。

芙兰无法直接描述,她只能描绘……那是最茂盛的密林里,夜空挂着弯月,星星铺成的台阶,两旁的壁画都剥落了,而在那盛开的花圃中央,塑着少女的神像。

轻轻的笑声。

少女伸出手,像是邀约,她脸上带着天使的笑容,芙兰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于是她走了过去,轻轻握住那只手。

唔……这应该是幻视吧?自己没有看见最害怕的景象,反而看见了最渴望的场景?

这不太对吧?!!

她自己都没弄明白,到底是仰慕、依赖还是喜欢更多,怎么就快进到……结婚?

远方的教堂还有钟声呢!

芙兰脑瓜嗡嗡的,任由少女牵着她,坐到窗沿的上边,夕阳的斜光晕染,她傻乎乎地回过神,发现是十指相扣,橘光从天边爬到了脸颊,因为少女凑得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呼吸与心跳。

原来幻视是那么真实的么!

芙兰任由念头乱冒,她试图转移注意力,想着要不要先打个招呼,或者随便问个问题,可是刚刚要有动作,细长的手指就轻轻按住了嘴唇。

少女不允许她开口。

梦里也是个坏家伙!

芙兰想要鼓下腮帮子,身子却猛然僵住。

因为少女靠近了,闻到了淡淡的雪松清香,额头贴着额头,一下子像是有电流窜过全身,芙兰忍不住战栗。

但还没有完,她还没缓过神来,鼻尖便轻轻碰到了一起。

芙兰觉得自己应该呆得像个木头,但如果有镜子,那她可能会发觉自己是会冒着蒸汽的那种。

然后手掌轻轻按到了胸口,酥酥麻麻的感觉……啊?!

等等!

哪怕是幻视,这都有些快过头了吧!待会难不成要滚到旁边床上?她怎么会梦到这么离谱的东西?

芙兰感觉心跳加速,好像有一百万个小人在擂鼓,还有一百万个在摇旗呐喊。

“你在害怕吗?”

温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呼气划过耳垂,痒痒的。

当然不是啊!

怎么说都应该是紧张,或者是羞涩吧。

芙兰想要如此回答。

“悲伤是撑不起笑容的。”

少女这么说。

有些莫名其妙,这是要演什么苦情舞台剧么?我应该要配合念什么台词?不能让美少女演独角戏吧?

芙兰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活跃气氛,但没说出来。

因为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沉重,沉重得她感觉内心一揪,有点喘不过气来。

“别难过,该走的路已经走完了,该行的道义也已经践行,以后自有公义的冠冕为吾等留存。”

少女说话又没上下文,芙兰理解得很困难,她只能听出语气里的释然,但那样的释然,里面填满了遗憾。

芙兰说不出话来,像是卷入漩涡的人,悲伤是冰冷的端流,裹挟着所有,越沉越深。

她静静地看着,恍惚间发觉。

其实少女身上没有什么玫瑰花瓣,那只是刺眼的血,鲜艳得像花一样,慢慢晕染开来。

“安好。”

少女轻轻地说完这句话,然后如同飞鸟般,后仰,翻转,或者只是单纯的坠落,夕阳的余光从她身上离开。

“不要走……”

芙兰慌乱之中终于喊出了话,但随即戛然而止。

因为她半个身子探出窗台,能看见的只有蓝天白云,还有地面黑漆漆的岩石,荒芜死寂的野地,延伸到天际。

没有少女的身影。

后知后觉的。

芙兰终于发现自己并非待在游荡者的房间里,而是荒原里不知名的高塔上。

然后。

有低低的叹息。

芙兰一愣。

因为声音很耳熟,正是那个在房间里轻轻哼唱的声音,一直都有第三个人在场。

那是谁?

芙兰刚想回头,一股巨力从背后袭来,她无法抵御,只能往窗外掉落。

呼啸的风声,刮得浑身发疼,她本能地挥舞双手,但仅仅挥了片刻,就没有了动静,只是傻愣愣地望着天空。

巨大的夕阳,如同燃烧的火球,自天幕坠落,带着无数流星,狂风咆哮,群山被撕碎,大地裂开一道道伤口,岩浆从里面喷涌,像鲜红的血直冲上天,夹杂着灰色的尘埃与白色的雾气。

天空竖着十字架。

但那并非寻常教堂的标志,因为那上面束缚着倒吊的巨大尸骸,扭曲蜿蜒如巨树,芙兰见过祂,百貌百相的神明——【堕落血尸】。

而那些黑漆漆的岩石,其实是无穷无尽的怪物,面容狰狞,漫山遍野。

天啊!

在坠向地面的最后瞬间,芙兰拼尽全力扭头,看见连接着天穹的尖塔,看见了那窗台边上的人影,熟悉的身影。

虽然穿着打扮,表情与气质都有所区别,但她敢肯定。

那是她自己。

……

“啊!”

芙兰惊叫着起身,毛毯从她肩上滑落,她躺在床上,出了身冷汗。

空气里残存着熏香。

她愣愣地环视,旁边书桌上还摆着《波西米亚游记》与《咒文大全》,地面的法阵图案也尚未抹去,香炉似乎还有余温。

甚至四周的墙壁也很熟悉——黝黑的眼睛张开,那些甲虫群又出现了,正好奇地朝她张望。

她回来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同了。

不是房间,而是她自己。

对了!

晋升仪式!

芙兰坐起身,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因为世间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

别误会,这并非器官上的清晰,而是记忆上面的。

对于常人而言,很多东西虽然经过眼睛,但从来没有停留在大脑,正如你随便扫一眼天花板,你从来不会记得天花板的纹路是啥样。

但芙兰记得。

每一个突起或凹陷,污点或裂痕,所有的事物都无比清楚,完美呈现在脑海里。

还有那道法阵。

法阵上绘制有众多咒文,像是鬼画符那般,虽然芙兰还无法理解其具体含义,但只是随意一瞥,她居然有十足的把握重新临摹出它们。

如果有人尝试死记硬背过难以理解的东西,比如陌生的公式,全新的语言词汇,那必然能理解这能力的惊人之处。

仪式强化了她的记忆力,更确切的说是精神,或者灵魂什么的,这正属于【识】的领域,只要她愿意,她就能将所见所闻轻松记下,甚至这只是最直观最浅显的能力。

这就是非凡,哪怕是黑铁阶的学徒,那也是非凡!

怪不得!

芙兰现在理解了,为啥茜米尔平时天天捧着闲书看,在圣兰顿里听课也总是漫不经心得宛如开小差,偏偏每次考试写作业都无比轻松,如同喝水吃饭。

要是让她现在去,她也行!

可惜快毕业了。

芙兰感到无比遗憾,失去了在同学前扬眉吐气的机会,可恶!

对了。

茜米尔呢?

芙兰猛然间发现,那黑发少女消失了,她愣了愣,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但很快,她发现了床头的纸张。

上面有熟悉的娟秀字迹,茜米尔的字迹芙兰不可能认错,她甚至能辨别出少女书写时的状态,比如这个,明显很着急,字都飘成一片——

“仪式一切顺利,你睡着了,如果醒来后还没见到我,去中厅。”